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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桃然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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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轩公主显然很满意她所见。
她说,幸好赶得上。
说着沿着眼前已然荒废了的小径往前,踩着斑驳的树影。
她对这里,显然非常熟悉。
皇家别苑的角落,这样一个被禁了的地方。隐藏了多少的往事,尘封了多少的记忆。
我已记不清她是如何走的,在绕过一个回廊之后,出现了一潭清水,水中央,有座青竹搭建的凉亭,依旧青翠。
湖岸,是成排的桃树,枝头上点缀着粉色。
她说,她从小便喜爱桃花,十岁那年,她发现了这个地方,每次踏青,她总偷偷到此,看花。
她要以这个为背景,让我作画。
这毕竟是禁园,以这儿为景的画,如若被当今皇帝看到,谁都知道是什么下场。纵使眼前这位公主极为受宠,或许她会无事,那么我呢?
看到我的为难,她说,放心,这幅画,是她自己要的。
她说,我画的桃花真的很美,第一次让她感到,一幅画,不再单单是一幅画。
静轩公主,身上是一套粉色衣裙,很称当前景致。
我开始打模,她坐在凉亭的藤椅上,一只手靠着亭栏,脸微侧,安然看着远处。
她是真的喜欢这儿。
这个园子,应是有名字的,在院门前,曾经有块匾额。
而如今却只有一点印记,依稀可以看出过往。
繁花似锦,却给人以凄美之感。
她坐在那,不知何时睡去,宁静而安详。
我未唤醒她,只是动笔,又画了一幅。
只因眼前画面,似曾相识。在记忆中,也有过如此的景,如此安然的睡颜。
先前的画已干。
日薄西山,残阳如血,枝头不再是生嫩的粉,染成了妖艳的血红。
天色已昏,我穿过水廊,走近。
还是个孩子,她应是无忧无虑的。
不禁莞尔,为何会说她是个孩子,自己也不过十七罢了。
轻声唤她,只见她睁开迷蒙的眼,似乎忘了自己身处何处。
片刻之后,才展开笑颜说,画好了么,快拿来给我看看。
我将先前那副递到她手中,她看了许久,缓缓的吐出两个字,真好。
接着抬起头看着我说,夏徴同皇帝说当今画桃花者无人能与我相较,原来没有虚夸。
我愕然。是徵告诉皇帝的么,那么那幅画,也是他献给皇帝。
他有何用意,是为了留下我,亦或是其他。
不,不是为了留下我。
因为,那幅画既然是他献上的,那定是在御选之时,到麓山画院荷花池畔找我之前。
在那之前,他是不晓得我要离开的。
在我兀自沉思时,那静轩公主不知何时走到了我作画之处。
她显得有些激动的唤我过去,我知道,她应是看到另一幅画了。
她说,这幅画,很熟悉,好像在哪见过,可又不大像。
我有些许惊讶的看着她,她竟也同我一样的感觉。
她直直地盯着这幅画,紧皱着秀气的眉。陷入苦思,显然是要想出,究竟在哪见过。
半刻钟后,她懊恼的敲了下脑袋说,想不起来了。
而后又用肯定的语气对我说,她真的见过这样的景的。
我想,应是园子的主人,也曾在这亭子中悄然入睡。
给人作画,特别是身份高贵之人,画睡颜是不被允许的,画人,以眼之神态为重,因此这类闭眼之作是被画界所摒弃的,因此我未献出此画。
不经意却被她发现,所幸这静轩公主似乎并不在意。
正当这么想着,她突然问我,怎么不给她这幅。
我便回说,以为她更喜欢那遥望远处冥思的画。
她说,她两幅都喜欢,所以两幅都要了。
回去的路上,她朝我调皮的眨了眨眼,说,这是我们的秘密。
于我而言,不单单是秘密,还是攸关生死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