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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方千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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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千宁第二天是在一场乱梦中醒来的。
记不清是什么梦,在杂乱的心跳中回过神,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起来。
床很宽阔,不是宿舍装了床帘的小窄床。但是很冷,薄薄的一层白色酒店房标配。
方千宁猛地坐起来,揉揉刚起床还没睁得开的眼睛,注意到自己的手大了一大圈,骨节分明,修长瘦削,像……男人的手。
镜子里是个和自己年龄差不多的男人,高高瘦瘦的,饱满却不油腻的肌肉线条在黑色t恤下隐隐若现,剑眉星目,有这个年纪该有的少年气,又隐隐透出自相矛盾的疏离感和成熟稳重。
就是最近很火的一个小鲜肉,叫什么……江抒?方千宁记得他,舞台很优秀,唱跳俱优,话却很少,有种和周围格格不入的疏离感,综艺什么的很少参加,参加了也只有寥寥几句话,三脚踹不出个屁。
但人家毕竟是大火的明星,自个儿乐意把自己晾在那,别说粉丝不肯,节目组也绝对不甘心花大价钱请个背景板,主持人总归要辛辛苦苦找个话题往他身上引,诸如“这个开场舞让我想起了江抒最近的五千万粉丝福利,听说是自己编舞,中国戏曲元素和街舞元素相融合,是吗?”
这家伙于是露出宠辱不惊的微笑,来掩饰自己先前的神游,落落大方地回答:“是。”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主持人继续努力:“不稍微介绍一下自己的舞蹈理念和创作历程吗,能创作出这么充满文化底蕴的作品,过程一定很艰辛吧!“
“倒也没有,边排边编的。”
“……呃,看来我们江抒真是舞蹈天赋出众!”
至此,“聊天黑洞”的神话在圈内传开。
方千宁很欣赏他,天之骄子,在这个岩石与目光的骸骨世界,却好像注定要孤独,固执地在喧嚣中做红男绿女的逆行者。
但是,重点是!!!
这是什么迷惑操作?做梦吗?鉴于刚刚才从梦中醒过来,方千宁怀疑自己掉入了盗梦空间。
她在床头拿起手机,感谢指纹解锁,
“喂……”电话那头传来有些陌生的自己睡眼惺忪的声音,
“……”
“哪位?”
“……”
方千宁在电话被挂断后“嘀嘀“忙音声中回过神,内心嘲讽这个梦想象力不够丰富。但是她环绕过四周,又清醒过来,照理说,梦的背景总该是熟悉的场景,很巧的是,作为一个贫穷的女大学生,方千宁这辈子可能都没有住过这么豪华的酒店,熟悉绝对是说不上的。另一方面,打电话给“自己”这个想法太过理性,不是梦中想得出来的。
那边的江抒在再次沉入睡眠之前突然惊醒,摸摸自己已经没有的喉结,惊愕地说不出话。下床时险些踩空——没有适应变短的腿,短暂回神,抹脸甩了甩头,被长发甩了一脸,跑到楼道拨通了自己的电话。
“……您好?”短暂失语过后,江抒找回了自己,哦不,方千宁的声音。(。。。奇奇怪怪)
“您好,我叫方千宁,不出意外是你现在这具身体的主人。”
“江抒。”
“……”
“……”
“那……您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身体互换。”
“……我看出来了,那咱们现在是拨打110还是120,或者,额,道教协会有热线吗?”方千宁扶额叹息。
“好啊,到时候咱们两个要解决的问题就多了一个:如何证明自己不是精神病?”电话那边的人显出也很苦恼的样子,沉吟许久,也没想到解决方案。
为了剧情不向奇怪的诸如飞越疯人院方向发展下去,两人只好协商暂时不露声色,用对方身份继续生活,同时寻找上下五千年互换身体案例。
最后,江抒愤怒地挂断电话。在方千宁看来,这愤怒中还隐约有些羞恼之意。不就是问了怎么处理生理问题,至于吗?你一大早……你不知道吗!爷爷我还没骂你占着我身体不知道会天天瞎看什么呢!骂到某句,方千宁大梦初醒,羞耻到无地自容,蒙在被子里来回滚,干嚎几声后便瘫着装死。当然,最后她振作起来,百度百科搜索记录里躺满了方千宁同学渴求知识的证据。“实不相瞒,我的人生理想就是变成男的搞基。”她最后下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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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方千宁和江抒的轮番洗脑(实则是江抒单方面神色冷静地吐出一个个娱乐圈秘辛和方千宁听到后“震惊我全家“式的失控表情管理)后,江抒的经纪人穆暮暂且接受了这个魔幻现实派的故事。
“事情看多了,才知道什么魔幻现实主义,和现实比起来全是小孩子看的童话,日光之下,并无新事。蜂拥而来的丑恶和阴险,朝夕相处的虚伪和自私,不被洪流裹挟是我们唯一能做的了。喏,去把自己收拾收拾,下午拍杂志,路透照别家都盯得紧着呢,别出岔子。”方千宁被风风火火的女强人气质镇住,诚惶诚恐地接住她从行李箱里挑拣出来的衣服。“所以你们这种情况,小场面。唱歌跳舞都不行……啧,难办,我安排看看,总不能,不换回来就隐退啊。”
“是!目暮警官!”方千宁火速溜走。
这边的穆暮气得跺脚:“臭小子!你摸着良心说,我长得哪里像水桶!“
江抒真的什么风格都能驾驭,早晨刚醒还是头顶鸡窝的温柔邻家男孩,绵软的刘海向上梳成大背头,露出凛然的眉毛,长款的风衣也遮不住修长笔直的腿,脚踝和跟腱在走动间不时显露,飒气逼人。酒店外候着很多粉丝,透过手机镜头看着她尖叫,方千宁疾步迈入车子,又暗暗为站在焦点处而雀跃。
方千宁觉得自己有点关种,故作活泼只是奇装异服,来让人看见灰头土脸的自己。像赫胥黎笔下的伯纳德,他人的态度时刻让自己感觉像个局外人。这种唯恐被轻视的长期恐惧,让伯纳德避开同侪,在牵涉下层阶级时,通过鄙视和嘲讽的态度来维护自己的尊严,而方千宁恰恰相反,她表现得幽默又善谈,唯恐泄露自己的一丝“不合群”。这些尖锐而又畏缩的态度让人煎熬,让人开始自觉地感受到可悲的孤立——又因为没有被足够目光和重视所填满的空虚,死气沉沉的餍足感变得更加孤立。到头来,比过去的自己更无望的就只有现在的自己。
意识到粉丝们关注的只是江抒——这个暂时被她夺去身体的人,而她只是个彻彻底底的局外人,清醒了过来,又感到可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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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志拍摄较为自由,导演给定主题:落魄贵族,便让方千宁自由发挥。造型师初步指定她穿一件打满补丁的西装,脏红色打结的线头在黑色布料上格外显眼,和几处像脚踏上的白色尘污遥遥相对,一个“穷”字越纸而出。方千宁沉默片刻,翻了一圈衣架,拎出一件大衣,完好无损的。“这个款式过时了,袖口都有点磨损。”造型师话音刚落,理解了方千宁的用意。最后拍出来的片子上,一个衣冠楚楚的青年,身着过时却不失华贵的大衣,提着简单的白瓷杯喝咖啡,只有不小心露出来的磨损的袖口和自怨自艾的眼神显示出他的尴尬境地。“苦难颠扑不破的精致,江抒有点天赋。”导演侧头和穆暮说。
于是,第二天,几本剧本被扔给了方千宁。“本来没想那么快转型的,计划赶不上变化,正好有几本小制作,你选一本,咱们先拍着试试。”方千宁翻了片刻,指着其中一本,“它吧。”
“这个,演正义警察,江抒年纪还小,我觉得不大适合人设。”
“不是,我要演他。”
“……小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