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离歌》一方晴

2、第 2 章 别苑

　　就这么心照不宣的过了一夜，虽然是早就已经说好的，但是因为着实被灌了许多酒，卧榻又在窗下，难免会有些凉风侵袭，赵世覃揉了揉太阳穴，没精打采的起床梳洗。

　　屏风内，思陶倒是早早就起来梳妆了，她自己梳洗着，眼下已经换好衣装，只待一会儿唤侍女进来梳头发就好，不能一下子全部做完，省的露出马脚。
　　赵世覃嗽了嗽嗓子，朝屏风这边问道“昨晚休息的可好”。
　　问罢思陶便起身，披着一头乌发，从屏风后走了出来，看着赵世覃这衣衫不整的样子“侯爷这是着凉了？”
　　“额我没事，看来你休息的不错......”然后就赶紧整理衣衫。
　　思陶身穿丹红外裳，绯色珍珠裙，俨然一个鲜丽新妇，面色清透，丝毫不见疲惫之意。思陶转身走回内室，给赵世覃的新衣捧出，随即转身回到室内，一副非礼勿视的样子。
　　捧着衣服，赵世覃哑然。显然他的状态十分不佳，和新娘子的得体大方比起来，这让他感觉有点窝囊。回想三日前后山的情景，他一时间也竟恍了神。

　　郊外的小连山，是一个不是很高的山丘，但是丛林茂密，清幽宁静，微寒的空气混杂着果树散发的幽幽的甜，沁人心脾，令人神清气爽。但是这个地方很偏僻，因为没有山路，人迹罕至，但是丛林幽深处，再深入又可见坦阔的丘陵，可令纵马，这是赵世覃的一方桃花源。

　　郭思陶跟在他后面，纵然是不陡峭的丘陵，但因山路无矩，是名副其实的野路子，只得跟着他的步伐小心前行，生怕一不小心崴到自己。地上层层叠叠的叶子落得很厚，本来雨后泥土就格外松软，再垫着这些叶子，就像走在被褥上的感觉一样，思陶心里一边暗暗抱怨这里难走，就算穿上男儿骑马行装，但是这么额头上的细汗也昭示着女孩和男孩在体力上的差别。但这里也很好，起码没有人知道她和自己这个未来的夫婿约着出来见面。看来眼前这个人是和自己想到一块去了，有些话，还是先说开的比较好。

　　“这离我的温泉行宫不远，官家知道我这人关不住，给了一个小后山用来跑马的，不会有人什么人来。”他想让郭思陶放心，毕竟两人的关系现在有点敏感。

　　“好”郭思陶注意力全在脚下，视线一直盯着脚下，只低着眼皮轻声答道。

　　赵世覃回头看了一眼，看着她认真跟着自己的样子，觉得这姑娘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凌厉，此刻的男装的她反而有点她这个年纪才有的娇憨，又变回了，以前的那个她。

　　他回过头去，默默的领着她往前走，也没有说什么。其实他也不知道要带她走到哪去，这丫头既然是来和自己摊牌的，也只好硬着头皮了。

　　两人都有些走累了，才慢慢缓下脚步来，“没想到，你和我兜兜转转又回来了。去蜀地之前，我曾发誓，此生再也不见你了，现在破了誓言，这心里还真的有点害怕。”

　　赵世覃笑了，“你什么顾虑都可以有，唯独害怕不用，我一定会护好你的，让岳父、老师都安心。”

　　“安心，嫁给一个新承袭的翊坤候，凯旋而归的征夏将军，官家最信任的皇家宗室，最炙手可热的朝堂新贵，最值得女子托付一生的人，怎么会不安心呢。”

　　“还有然而是么”

　　“然而，这样的你，本应该匹配家世雄厚、才貌双绝，能帮你维持权势的重臣之女，是可以与你真正并肩的人，不应该是我。”思陶站住了。

　　“你这么一说，确实很有道理。那你觉得我应该娶谁。”

　　“清河崔氏，临安杨氏，洛阳夏氏，总归，不该是我这个郭家之女。”

　　“你把我抬得这样高，是想让我自己说自己其实就是草莽之夫，根本无德无才足以匹配世家大族之女吗。”

　　“侯爷过谦了。只是为你不得不娶一个对自己毫无助力之人而感到惋惜。”

　　“此话怎讲。”

　　“位及权臣的宗室，从来都是最危险的，即便在官家眼里不是，在朝臣的眼里也是。曾经的你再整个汴京眼里不学无术，现在得到官家提拔，竟然一跃而上，炙手可热，旁人心里又怎会不眼红呢。人心的不平衡，会让好不容易的安稳的局面充患危机。而作为官家最信任的人，你的婚事官家又怎能随便安排，而我，是曾经与你有过婚约，加上最近我舅父的麻烦，不就是现成的最合适的障眼法吗？”思陶睁着大眼睛，无辜的看着他。

　　只是障眼法吗。虽然再官家问起他的时候，他也是这套说辞，不想给管家增添不必要的烦恼，遂希望可以管家同意将郭氏女重新赐婚给自己。

　　这姑娘很聪明，但她不知道，除了官家的想发之外，他等这一天已经等得很久了，他只是想要一个机会，一个他和她之间，一直缺少的机会，如果说，第一次因为他的自以为是伤害了这个姑娘，第二次他也仍然想明知故犯，希望可以自以为是的补偿她。这些，她也没有必要知道了，有些话，说出来更容易再也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

　　“道理不错，但不完全是如此。”赵世覃拿出她还给她的那块玉佩，虽已修复，但是裂痕依然清晰可见，是曾经思陶亲手摔的裂痕，她的心，相必就是这个模样吧，赵世覃心里拧了一下。

　　“郭皇后是管家的原配正妻，郭延现在是蜀中令，虽然看似处处掣肘，但是长官盐茶马道，是最关键的蜀地要员，国家时代清流，更何况郭家的背后是胡家，你又怎知，这一切毫无助力\"

　　“可是侯爷想要的，我给不了，通过婚姻想要获得舅父的支持，同其他人也没有任何区别。”

　　“没错，没有任何区别，但是不想让老师在这个朝廷里做任何选择，不再受今日之苦，选择我，是你最好的人选。”

　　“侯爷确实是最好的人选。不过也请侯爷放心，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往后的日子，侯爷同往常一样便可，喜欢什么人，出去做什么事，思陶都不会有半分干扰。”

　　赵世覃盯着她看了一会，没说什么。手里已经攥热的玉佩递到了她的面前。“它还是没到还给我的时候，祖母给你的，你好好收着吧。”

　　思陶盯着好一会儿，曾经的她，在第一次知道这个玉佩的主人，就是那日在宫宴上遇到的那个抢自己书的少年，她是多么开心啊。然而....

　　“好”她接过玉佩，“那以后，就拜托侯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