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水迷梦》wutonghuasnoo

4、梧雨的脚 嫁人与缠脚

　　张亦然第二天一早就回了张家老宅祭祖.因为张家祭祖只能男丁,所以张亦然只能一人去.亦然和亦如的父亲早年在京城为官,他们的母亲是一个户部尚书庶出的小姐,所以他们一家一直在北方居住.后来亦汝陪父亲回老家祭祖,认识了周良帆.老父亲一直对亦汝骄纵,看良帆沉稳,好过京城的纨绔子弟,也就狠下心应了这门亲事. 以前老父亲,老母亲在时,亦汝一般两年还回家小住上半月或一月的,现在两老人都不在了,又因为母亲是庶出,所以母亲那边的亲戚也不怎么来往,亦汝也就不再北上了.祭祖之后张亦然就回北京了,张亦然是政治联姻,妻子也是北京人,虽然对妻子没有感情基础,在国外呆了很多年的他还是一直带着妻子,毕竟从小的中国传统的观念,糟糠之妻不可弃,他在国外又入了教会,所以他也不能纳妾. 他得去看看妻子的娘家, 正好去北京打探一下局势, 因为他听说现在上头在吹维新的风,这正是他张亦然这么多年一直盼望的机会,他希望能够托人秘密约见了康有为,这样他能正儿八经做点他一直想做的事,所以他连夜兼程,走之前他嘱咐妹妹在一个月后把儿子送到北京,因为周知钟的暑假只有3个月.
　　张亦然走后,亦汝天天哪里也不去,天天守着知钟和梧雨.知钟开始几天还去找找自己儿时的伙伴玩,没几天知钟就再也不出去了,对亦汝说,他的儿时伙伴现在都在当小工,或是学徒,还有娶了媳妇的了,和自己不在一个世界里了!亦汝听了,哈哈的笑,对知钟说,要不娘也给你找个媳妇,知钟红着脸说,不要,我长大了要自己找,倒是周良帆一本正经说,儿子阿,你的同龄人迫于家计都开始在劳作了,我们是命好,落在了富贵人家,所以你可以衣食无忧,但我们还是忍痛割爱把你送到国外,希望你要明白我们的苦心,珍惜你的境遇,以后不仅可担家计,还可成大事.周知钟很懂事点点头,亦汝也欣慰的笑了,后来的日子里周知钟天天跟着父亲去周街探查自家的铺子,回家后就逗逗妹妹,到厨房看看自己爱吃的菜都怎么做出来.开始周良帆很反感, 他认为君子应远离庖厨,可是亦汝小时候家里雇过一个英国的传教士,教他们兄妹英语和西方礼仪,所以亦汝很赞赏儿子这种做法,她对自己丈夫解释了儿子这样是在增强自己的生存能力.周良帆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一个月很快就过了,天气也就越来越热了,周良帆决定北上送儿子,顺道运些蜀丝和酒去京城和沿途的城市卖卖,这些年周良帆在各大城市投资了好些商铺,只是因为亦汝喜欢住在安静的溪水,所以一直没有搬家.一路上周良帆带儿子游览名胜,领略各地风土人情,花了快一个月半月才到京城.一路上,周知钟受到了极大的震惊,因为上一次离开中国的时候,他只有9岁,还什么都不懂,一路上都是在舅舅的怀抱里,紧张与恐惧占据了脑子,但在国外受了6年的西化教育后,现在少年很独立,自信,加上在国外华人老受歧视,舅舅就老嘱咐他要自强,要比别人做得更好,但他上的毕竟是贵族学校,接触的都是上层社会,回国后一路上看到难民一片片的,路边甚至经常可以见到尸体,所以他很多时候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有一次给一个饿得奄奄一息的孩子一个馒头,亲眼看到小孩抱着馒头笑着咽了气,随后这孩子的眼睛经常出现在他的梦里,他没有想到自己的祖国贫穷落后到这地步.
　　到了北京,周良帆把生意上的事处理了,在把儿子交给了张亦然后就回家了,因为家里还有一大堆生意,亦汝虽然受过很好的教育,但亦汝遵周家祖训,女人从不插手生意,所以亦汝是不能帮他忙的,相反一直是大小姐的亦汝,还受过教会的慈爱思想影响,经常给他帮倒忙,有一次他们溪水镇守了大旱周良帆在杭州打理茶行,亦汝直接对他家所有的佃户说今年的租子全免了,还每家发5斗米,结果那一年周良帆在杭州的茶行收茶都没流动资金, 只好把身上带的金表拿出来兑了钱.周良帆回家发火了,亦汝顺手给了周良帆两对手镯,就回了北京,周良帆在北京求了好些天才把大小姐请回来,周良帆再也不对老婆发火了,而亦汝也不在插手生意上的事了,不过只要是有哪家穷人找上亦汝,亦汝倒是从不拒绝,碰上灾荒亦汝还是发米散粥从不耽误.周良帆也慢慢接受了这些做法,因为溪水镇上的老百姓对他的态度明显改变了很多,经常会有百姓送新鲜的蔬菜,水果来给他们.
　　周良帆回到家后不久,百日维新就宣布失败,张亦然只好再一次回了英国.听说大哥出了事,亦汝在家偷偷担心了好久,不过后来得到消息说大哥与儿子平安到了英格兰,亦汝也就开心多了,他们一家三口,在溪水平静快乐的生活,梧雨慢慢的长大,周良帆还是每年出门一次到各地看看自己的铺子.溪水镇上没有学堂, 邻县的学堂又太远了,亦汝就在家自己教女儿,写字,书法,画画, 亦汝不太会女红,所以请了李妈教梧雨女红,小丫头不太会书法,但画画,女红却很有天赋,亦汝是半缠脚,老两口疼梧雨,所以梧雨压根就不缠脚,有一天梧雨和小伙伴跑回家来问亦汝:"妈妈,二妞在脚上缠了好厚的布阿,她说不缠脚嫁不出的,我的脚上都没有布,我会不会嫁不出去阿,妈妈我该怎么办啊?”
　　亦汝对这7岁的小丫头的问题问住了，决定跟周良帆商量一下这个问题，周良帆很守旧，但也很心痛孩子，：“要不咱给孩子缠了吧，以后找不到婆家不是把孩子给害了，”亦汝也很犹豫，听丈夫这么说，于是就叫上李妈，给梧雨缠脚了，他俩拿上缠脚布，就吱吱走向梧雨的小书房。
　　到了梧雨房里，梧雨正画着画，听说妈妈要给自己缠脚，还可高兴了，说：“妈妈哪我以后也能嫁出去了哟！”亦汝坐在书桌的八仙椅子上抱起梧雨，心痛的问：“那你嫁人了，就去别人家了，你想不想妈妈啊，？”梧雨耷拉下了小脑袋，说：“妈妈，那我不嫁人了，我还是要跟你和爸爸住一起了。”亦汝一把把梧雨抱在怀里，说，傻孩子，爸爸妈妈哪里舍得你啊，咱们以后招个女婿上门来!”
　　“妈妈，什么叫上门女婿阿？”梧雨仰着小脸看着亦汝，李妈笑了，“小姐，上门女婿就是你的姑爷以后和你一直陪老爷和夫人住在周家大院，！”梧雨高兴的叫到，“妈妈哪挺好了，！”亦汝也高兴的拍拍女儿的小脸，“就是阿，爸爸妈妈和你就会一直在一起的，”梧雨的眼神突然黯淡起来了，小脸很深沉的说：“妈妈，那如果女婿想他的爸爸妈妈怎么办啊，这不好！”亦汝这回是彻底逗乐了，李妈笑得腰都不能直了，但亦汝还是忍住笑：“对，姑爷也会想他的爸爸妈妈，但是他会想你多一些，你看妈妈就跟爸爸住在一起，因为以前妈妈回北京跟姥爷姥姥住在一起时，就会很想爸爸，咱们的梧雨也会碰见一个这样的人，会想他比想爸爸妈妈多的！”
　　梧雨用小手捧住妈妈的脸说，“梧雨不会的，梧雨一直都会想爸爸妈妈多一些，”亦汝被梧雨眼里的坚定弄得心软软的。倒是拿着裹脚布的李妈在一旁轻声问：“夫人，那还给不给小姐缠脚了阿？”“这个阿，————”亦汝一下愣住了，转过来问怀里的梧雨：“闺女，那我们还缠不缠脚了阿？”梧雨又耷拉下脑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