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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还俗随君去 下 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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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她是临海山上修行之人。
他是许魏城中的青年才俊。
他们一个身在红尘中,一个断绝了尘念。若要忉忉转圜心意,除非来世。
忉忉不修行了,他也不是惠研公主的次子。他们就托生到乡村田野间,做对两小无猜的青梅竹马。
可能吗?
无人知晓来世的自己会是个什么样子,或许,并没有来世。
赵贻一直坚信世上一无点石成金之术,也无起死回生、长生不老的仙法。
但是此刻,他居然动摇了一瞬。希望有来世,希望他和忉忉能做对相扶相持白首偕老的夫妻。
不,不要来世。
他今生就想娶陈忉忉,他今生就要和她长相厮守。
忉忉不愿意。
没什么比这更难以逾越的沟壑,他站在一边痴情守望望眼欲穿,她在对面口念弥陀四大皆空。
赵贻神思忧虑,竟染成一病。到衢州府不到十天,好端端的一个人就被抽去精魂似的卧倒在床。
衢州府医术最高明的大夫来看过,说是疫病。
赵贻病卧在床上,无情无绪,修长手指在褥子上点点划划。留心细看,他写的每个字都是忉忉。
忧思貌,谓忉忉。
赵贻醒过来瞧见忉忉时,恍惚以为自己真是忧思过度,产生了幻觉,干涩地一笑,“我是不是也要死了?”
“你不会死的。”忉忉的手轻轻抚摸着他的面庞。
触感温暖柔软,使人不由自主地联想到春盛时分的春风拂面。
赵贻倏忽瞪圆了眼,抬手抓住抚摸脸庞的那只手,“忉忉”他泪如雨下,“你来了,是你来看我了。”
忉忉来看他,不管多少,他在她心里总是有些分量的。
等我好起来,你就嫁给我好不好。人嘛,都是贪心的,他趁着自己病重得寸进尺。
不想,忉忉把另一只手也覆了上来,字字道:“等你好起来,我就嫁给你。”
他激动地坐起身,“你发誓——”
“我发誓,”忉忉向天起誓,向他温柔地一笑,“只要赵公子好起来,我就嫁给赵公子。”
笑着笑着,她清澈如水的眼中几滴泪珠就滴了下来。
六
怎么会不流泪呢。
她三生有幸,遇见了这个待她情深意重的赵贻。贵为公主的亲生儿子,固执地非她不娶。
她以为他只是一时兴起,或者会在冷硬的拒绝下选择放弃。
忉忉她都跑到了衢州府,他却痴心一片地跟着来了。
因为她,他才染上疫病病倒的。倘若好好待在许魏城里,赵贻一定无病亦无灾。
忉忉心内惭愧,感动却势如潮水漫过心头。惭愧和感动交织,从未有一天,她的心情如许复杂,备受折磨。
她是那么想情深似海去报答,报答赵贻的深情。
正如赵贻看见忉忉点头答应,脑海中跃然出现洞房红烛正高烧的场景一样,忉忉也被旖旎情思引导着。
她穿上了袖边滚金线的大红嫁衣,紧张却欢喜地坐在床沿边上。
赵贻揭开盖头那一刻,被烛光照耀得灼灼发亮的瞳孔中,映现她娇艳含羞的面容,羞怯地低了下去。
她那么想着,眼泪就哗哗地直流。
忉忉亲自照顾赵贻,把随身携带的粉末煮进他的药汁里。十日后,赵贻病愈。
“再见了,赵公子。”在衢州府城门前,忉忉停驻了脚步。
月明星稀的晚上,忉忉带着轻便的行囊离开这里。
她向着茫茫的黑夜挥手,仿佛作别,“即使我也很喜欢你,可是赵公子,我并不是真的求仙问道啊。”
转回身来那刻,忉忉裹紧了行囊,嘴唇不住地抖抖索索,眼泪长流。
七
赵贻没说错。
她是个骗子。
许魏城里的疫病,不是靠她陈忉忉向上天祝祷治好的。
她下山前,临海山上的师傅给了她几包粉末,嘱咐她把它们投到所到之处的井水里。几十年前,临海山的祖师就是用这些治好了当时肆虐的疫病。
师傅说,疫病是上天的惩罚,惩罚大郁的子民嗜杀成性,多杀多争。
是师傅嘱托她,明面上用装神弄鬼的把戏唬住许魏城里的皇帝和臣民,好让他们信服临海山的道法,摒除恶念,一心向善。
如能翻译经书,传遍大郁国土,再好不过。
她今年不是古稀有余的七十二岁,而是青涩朦胧的十六岁。为了让他们相信道法玄妙,忉忉谎称了年纪。
真想抛却道法经书,忘掉师傅的箴言教诲,再也不在临海山上参禅悟道,从此还俗随君去。
但,谁叫我啊,不是真的求仙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