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医玉金录》口木瑶

9、夹道欢迎？ 千年国，都

　　千年国，都城…千岁

　　也不知道是何原因，打昨天开始整个千岁城都开始热闹起来，上到皇宫歌舞升平，下到官吏忙里忙外。

　　火红色长巾一直从皇宫路门平铺到千岁城城门楼子，周围都由兵部官吏看守，任何人不得靠近。

　　那些平常都充满杀气的士兵，光是在街上一站，就吓哭了不少过往的孩童。

　　清晨，一处茶馆中。

　　这个时辰的千岁是最不热闹的，上岗的去上岗，下班的回家睡觉，此时能在茶馆的，都是些无所事事爱好听书或者打听八卦的老人。

　　“你们知不知道这回为了何事？我听说这红巾可是铺到了路门。”

　　“听我那当官的哥哥说，好像是位公主进京。”

　　“公主？本朝四位公主皆在城内，你莫不是听错了？”

　　“你啊，年轻，来千岁没些时日呢吧，我告诉你，本朝公主其实有五位。”

　　“五位？！不可能吧，即是公主，为什么没人见过，甚至都没人讨论过？”

　　“嘿，没人敢见，也无人敢讨论。”

　　“这是为何啊？”

　　大概是说到了什么忌口的节骨眼，众人的声音被刻意压低了许多。

　　“听说这位公主啊，天生残疾，而且还不祥。”

　　又是几道惊呼，接着是众人聚拢一块移动木椅的声音。

　　“老张头，你见识广，说说吧。”

　　“这位公主命苦，还没出生娘就难产没了，这孩子是从死人肚子里抛出来的，听说啊，刚抛出来的时候连哭都没哭，差一点就当死孩下葬了。”

　　“那怎么还活了呢？”

　　“据说，公主出生的时候，天下暴雨，冰雹都有一人拳头宽，被抛出来的时候模样甚是吓人，全身染血，就连那皮肤都是血红色的，就跟被鬼扒了皮似的。”

　　“嘶…”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不过说到底也是公主，真是天官赐福，只见天空劈出一道惊雷，那雷光摔在皇城之巅，整个房子颤了三颤，大概是吓到公主了，竟然哇哇大哭，也正是因为啼哭，从鬼门关走了一遭，但是啊…”

　　“但是什么？”

　　“公主双腿尽废，刘太医你们知道吧，全千年若是谁医术最高明，这刘太医可居首位，他老人家亲口说，公主双腿没有恢复可能了。”

　　这话一说，全茶馆一阵唏嘘。

　　不得不说，这公主命还真不好。

　　“那为什么这么长时间都不见这位公主？”

　　“你呀，平日里多读读书，别整天挥着锄头傻干，你用屁股想想，天生残疾亲娘还死了，又被最有名望的太医判了死罪，这样的公主谁怜爱啊。”

　　“落地的凤凰不如鸡，小公主六岁就被派到扬州养身子了，只是啊，这明话是养身子，可谁不知道，这是陛下烦她了，想让她滚。”

　　“那…这回怎么又给接回来了？”

　　“我哪知道，要不你去问问？”

　　“呵呵呵，算了算了，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谁能想到，公主还未进城，就已经成为了市井聚众的谈资。

　　浑浑噩噩又一天，当第二天清晨朝阳再次升起。

　　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把大家从睡梦中吵醒，那声音如千军万马奔腾，如金戈铁马抨击，高亢的音调压的所有人喘不过气来。

　　御林军回来了！

　　百姓们从家中走出，带着好奇的目光。

　　城中所有官吏，穿戴整齐，夹道欢迎。

　　士兵伫立在红巾左右，如成百上千迎客松，臂膀上缠绕的黄绸缎迎风飘扬，那是象征皇族荣光的标志。

　　远在王宫门前，同样伫立着一群人，他们衣着光鲜亮丽，打扮得体，所有人的脸上散发着激动和恭敬。

　　但他们的眼神从未向着御林军多瞧一下，更多的是，是在人群为首的年轻人身上。

　　那年轻人面容帅气，没有刚强之色，但多秀华美达之貌。

　　发鬓垂落两条乌黑长发，头戴金镶玉发冠，发冠之上有一翠绿色宝石，看上去甚是不凡。

　　他身穿金丝绒勾边白袍，白袍之上平平淡淡，没有任何装饰，微风之下衣角向着四周飘散。

　　千年国太子，千莫言。

　　年二十有五。

　　此次接公主回京，太子亲自迎接。

　　这也让乡野上传播的公主不受恩宠，不攻自破。

　　御林军行进的速度很慢，像是刻意接收百姓传来的目光。
　　千新坐在马车之中，透着半透明红帘向着四周打量着。

　　千岁城，千年国的国都，离开了八年的…家？

　　变化大了不少，平添了很多条不知名的街道，千新不知道叫什么。

　　她的光芒四下打量，最终停留在不远处的太子身上，俊俏的面容高挑的身材，确实有可圈可点之处。

　　但…自己不认得他。

　　太子虽然年长，是她的兄长，但在王宫之内，自己从未见过，他更愿意去其他公主庭院，自己这里未曾来过一次。

　　就连平日里见面，也只是客套话对付。

　　今日怎会是他来接见。

　　千新想了想，这大概是皇上的意思吧，于情于理，太子亲自接见有些过于礼数了，看上去真是给足了千新面子。

　　从御林军接待，再到太子迎接，加上从皇宫上下官吏夹道欢迎，给的面子实在是太足了，足到让人觉得很刻意。

　　如果真是一位十四岁女孩，千新一定受宠若惊，感激涕零，甚至会转头忘记被赶出千岁城八年的苦，但显然是不可能的。

　　两世为人岁数可不小了，再加上上辈子优秀的十几年书本熏陶，想要干什么一眼看破。
　　都是千年的狐狸，跟谁玩聊斋呢！

　　皇上所做的一切，有一件是为了自己么？

　　还不是想让燕国知道，千年国还有这么一位公主，而是即将成年，颇受重视。

　　皇上越是这样，千新的心越寒。
　　马车缓缓前行，最终停在太子面前不远处，原本带路的御林军向着四周散开，手持长矛，表情庄严。

　　太子面容含笑，如沐春风，“妹妹。”

　　这句妹妹说的倒是把千新吓了一跳，堂堂太子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叫她妹妹。

　　到底是显得亲昵，还是不承认她是公主？

　　千新恭敬回道，“太子殿下。”

　　叫你太子已是承认你的名分，但请莫要过分亲昵。

　　果然，千莫言脸色一僵，但随即就恢复如初，笑容再次攀上他的脸颊，“呵呵，妹妹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嘛意思呢？

　　拐着弯说我双腿还没好？

　　“呵呵，”千新干笑着，“倒是太子变了不少。”

　　若是平常，太子必不会夹道欢迎自己。

　　两人简单的寒暄了几句，太子就此下马，上前撩起马车的红帘，“还请妹妹下车随我进宫。”
　　他低沉着头，眼神连瞧都不瞧一下。

　　你连一个下车的台阶都不搬给我，让我怎么下车，分明知道我站不起来，还在众目睽睽这般羞辱我。

　　果然，太子都不是省油的灯，但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莫得也太看不起我了吧。

　　千新对着马车外喊道，“王叔叔，还请接我下车，我双腿不便。”

　　一旁的王司徒扶着长剑走了过来，对着挡在门前的千莫言一拱手，“太子请让让，我接新公主下车。”

　　他的声音很是嘹亮，特意在新公主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千莫言双眸一眯，难看出神情，“有劳了。”

　　说着，他半退一步，把门前的位置让出来。

　　王司徒也没含糊，直接双手一接，带着千新和轮椅一共下了车。

　　果不其然，当千新坐着轮椅出现在百姓面前，人群中传来不小的惊呼声。

　　原来传闻是真的，这位不知名的公主，真的是残疾。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千新，百姓关注的从来不是千新的面容多么漂亮多么动人，而是紧盯着她的双腿。

　　千莫言一声未吭，始终低着头保持沉默，似乎想要把百姓的舆论能力拉到最大。

　　不过也确实是这样，当千新出车之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千新身上，从未离开。

　　正因如此，没有人注意到身穿靛青衣裳，站在宫门不远拐角处的少女。

　　自打千新入城，她就一直在持续关注着，表情紧张又胆怯，跟随在身后的三名丫鬟始终低着头，大气不敢喘一下。

　　直到千新从马车中出来，少女的脸上才绽放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她深呼一口气，转身对着丫鬟说道，“走了，回宫。”

　　“公…小姐不在看看？”为首的丫鬟试探性问道。

　　少女则大手一挥，很是开心，“不必了，当她坐着那个不知道什么玩意从马车下来之时开始，就已经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