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番外 赤子 chapt ...
-
chapter 1
我出生了。
并非正常的，虽然我当时也不知道正常的出生该是何种模样，只隐隐察觉我出现的方式是所谓的【异常】——仿佛一颗种子，被外界惊雷惊醒，突兀地有了心跳，在幽深地底泛着荧光的源流中孕育完成后，如沙硕般冲刷上岸。
顺从幼崽寻觅双亲的本能，哭声控制不住溢出。任何生物在幼年期都是脆弱的，需要庇佑才能安全顺利成长，否则容易夭折。
活着的存在皆畏惧死亡，或许幼崽缺乏认知又或许由于其他原因，我直觉死亡无法真正带走我的魂灵。
第一个被吸引来的是非人类——白色卷毛眯眯眼，手里悬空捧着鬼面酒碗。
“咱怎么听见山下有小孩哭声，哪对不负责任的父母又把孩子到处乱丢？咱可是很忙的呀！”他抱怨着向我靠近。
本来他还想说些什么，在进入一段距离后沉默了。大概因为我，我的小脑袋瓜里起码有点不是人类的自觉。
白卷毛眯眯眼，姑且这么叫他吧。
眯眯眼的眼睛不弯了，惊愕地露出眼珠，(原来他有眼珠子啊)僵硬地战立一旁，半晌没动静，跟石像似的。
良久，我快要睡着，迷迷糊糊间考虑要不要睡觉前再哭几声，重新叫个靠谱的，这个眯眯眼也太……咦，眯眯眼把我抱起来了，姿势僵硬，不怎么舒服。
白卷毛眯眯眼视线在我身上巡梭，气势愈发凝重，他气沉丹田，朝山上大喊道：“酒吞！茨木！你两儿子找上门了——！”
气势十足，可惜声音有点抖。
chapter 2
我见到了我的双亲…嗯，两位父亲。他们刚打完架，地面坑坑洼洼，大片焦黑覆盖草坪，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树阴下被白卷毛眯眯眼称为“酒吞”“茨木”的“人”一坐一站。坐着的红发鲜艳如火，正举着大葫芦准备喝酒解渴，葫芦底部的巨嘴利齿丛生。
站着的白发过腰：“不愧是挚友！这出拳的时机，澎湃的妖力……哦！挚友啊，再与吾切磋一场，支配吾的身体吧！”
红头发父亲一口酒呛了出来：“本大爷拒绝！”
“酒吞！茨木！你两快来看看你们的儿子！”白卷毛眯眯眼一路狂奔，抱着我凑上去给他们看。
“胡说！本大爷哪来的……”红头发父亲后半句话卡死在喉咙里，“喂喂，茨木，你看看。”他招呼白头发父亲。
我知道，他们肯定能认出我，一脉相承的血脉没有作假的可能。
我在白卷毛眯眯眼怀里挣扎着要下去，眯眯眼善解人意地放下我，我向父亲爬去——尚且羸弱的肢体只支持此种行动方式。
白头发，我现在知道他叫茨木，另一位父亲叫酒吞，当然，仅仅记住发音。茨木爸爸板起脸注视我，金色瞳孔极具威慑力，他们身上气势也未曾收敛，我丝毫不惧，幼崽的情绪里还不包括害怕。
他们是我的父亲，我拽着酒吞父亲的衣角，回头直视茨木爸爸的眼睛，跟他打招呼：“呀！”
爸爸转身握拳，用兴奋高昂的语调开口：“哦，挚友啊！这孩子的眼睛同你一模一样，你那充满威严……”
“咳咳咳咳咳！茨木！闭嘴！”打断爸爸长篇大论的是父亲，他抬手抹去嘴边呛出来的酒液。大概…害羞了？原来父亲喜欢爸爸那种夸人调调吗？我明白了。
chapter 3
“大江山的酒吞童子和茨木童子有后代”的消息在妖怪间一传十十传百，大江山来了好多妖怪。
是的，我已经知道自己的称谓了——妖怪，准确些的话则是【鬼】。当然，不是那种半透明飘在半空的鬼哦，别搞错了。
这些天足够我学会走路，就是走起来不够稳当，打着摆子，走太快尝试跑的时候会摔跤，比如现在……
“真是可爱的小家伙。”深色衣摆占据视野，来者蹲下身，华美的衣裳拖曳在地。我顺衣摆向上看，妖怪的大半张脸被面具遮挡，只能看见嘴巴以及形状优美的下巴。
衪头顶毛茸茸的狐狸耳朵牢牢吸引我的目光，之所以用祂是因为我无法确定狐狸妖怪的性别。
狐狸妖怪“噗呲”笑了声，伸手轻轻揉了揉我的脑袋：“你好，大江山小少主。”
祂掌心一转，不知从哪拿出一个坠着小铃铛花纹繁复的金镯子套在我手腕上：“送你的。”
我内心给狐狸妖怪写好【毛茸茸】【声音好听】的标签。
后来我总算明白年幼的自己为何一时辨认不出他性别的缘由之一——大江山除去星熊叔叔，大多男性妖怪穿着可以说是放荡不羁，与玉藻前叔叔完全处于两种画风。
当时我自然而然的认为男性妖怪应该穿成父亲那样，女性妖怪的衣服相对繁琐。
“你在这啊，玉藻前，宴会快开始了。”是茨木爸爸。
爸爸拎着后衣领将我提溜起来，我能感觉到他的小心翼翼，收了利爪，精细使用每一分力气。
“你打算这样把小家伙提过去？”
爸爸缓缓打出一个？，像在反问“不然呢？”
玉藻前叔叔极其无奈叹了口气，对茨木爸爸拎幼崽的方式表示嫌弃，祂建议茨木爸爸可以双手托住幼崽腋窝把我放肩膀上。
爸爸在玉藻前叔叔的指导下成功把我放上肩膀，在此过程中，他浑身僵硬，肌肉硬邦邦的，像石头。
我凑近爸爸面颊，小动物般蹭蹭他，爸爸做的非常棒！不愧是我爸爸！
他不太习惯地转过脸，一会又转回来，直挺挺地目视前方。唔，这算喜欢还是不喜欢？
chapter 4
等我回到酒吞父亲那里，宴会即将开始。众多妖鬼齐聚一堂，篝火熊熊燃烧，火舌舔舐着架在其上的肉排，油脂的香味充斥全场，咬在嘴里一定会滋滋冒汁水吧。
父亲盘腿坐在主位，我坐在父亲身旁，另一边就是爸爸。
“玉藻前送你的？”父亲注意到我手腕上的金镯子，挑眉问道。
“嗯，父亲，不喜欢，还。”我吐出不连贯的音节，如果父亲不赞成，再喜欢我也会将金镯子还回去。
“算了，他给你，你就拿着。”父亲神色复杂地望向玉藻前叔叔，玉藻前坦然面对父亲，遥举酒杯，仰头饮净酒液。
父亲端着我脑袋大小的酒碗，也向玉藻前一举，一口饮净，重新倒满。
我试图解析父亲神色中隐藏的东西，奈何毫无成果，父亲经历的岁月远胜于我，再如何解析也是无用功。
“你想喝？”父亲见我目不转睛注视他，误以为我想尝尝他碗中的酒。于是，酒碗凑到我嘴边。
我耸动鼻子嗅嗅，在此之前，我从未接触过酒。父亲碗中的酒气味并不刺鼻，反而带着醇厚勾人的香，一圈圈荡出涟漪。
父亲的期望，必须达成。
就着父亲的手，我深吸气，如鲸吞水那样咕噜咕噜直喝到酒液见底。
肚子里应该全是酒了，晃晃还能晃出水声。我的脑袋变得昏昏沉沉，四肢不听使唤，眼前天旋地转，在场的妖怪都变成两头两身。
“哈哈哈哈哈哈哈——本大爷的儿子，将来肯定像本大爷，千杯不醉！”
我听见父亲畅快的大笑，很快，更多笑声此起彼伏。很热闹，但不吵，安心得仿佛于秋日午间小憩。
我趴在父亲腿弯，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番外 赤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