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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六十七章 司徒未安被 ...

  •   司徒未安被重新押回了地牢密室。没有再被绑起来,只是随意跟丢垃圾一样被丢在那里,他慢慢地坐到地上,靠着枯黄的稻草,浑身都痛,可想到刚刚的司徒椋晔,他皱紧了眉。大约还是内疚的。被抛弃了那么久的司徒椋晔,如果真的做了这样的选择,他理解,却容不得。可他已经孤注一掷地把所有的底牌都托付给了他那个妹妹,现在再也没有退路了,除非…殊死一搏……
      司徒椋晔慢慢走到司徒家的大堂,看着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司徒孑意,不高兴地说:“大长老这么轻而易举地就被我哥哥说动了?这不就是如了他意。我可不管,我们原先说好的,我帮了你,我就是下一任司徒家的家主了!”
      司徒孑意上下看了一眼司徒椋晔,才觉得自己实在多心,再怎么样,不过就是个半点能力都没有,却还野心勃勃的女人罢了,越是有野心的人越好掌握,他居然会真的信了司徒未安那只小狐狸。他冷笑一声,捏了捏司徒椋晔的手:“你放心,我们说好的,就绝不会变。况且,你之前告诉我的,司徒未安送走弟弟妹妹的事情,还有诸多其他,不都是真的不是吗。你放心吧,只要你好好为我做事。你该有的。我全部都会给你的。”
      接下来这几天,对于温凉和司徒家住在温凉地方的两个小朋友来说不好受,对于司徒未安来讲更是难受,计算日子的方式,慢慢变成了看来送饭的时间,仅是正午一餐,真的成了被吊着的一条命而已。身上伤口开始发炎,他哪怕撕裂伤口,强迫自己醒着,也只是在加快消耗自己的命罢了。
      不知道是哪一日了,司徒未安只觉得自己的伤口上被人洒了什么,他昏昏沉沉想抬眼去看,却怎么也没有力气。那个人小心地简单处理了他的伤口,继而把伤口掩盖在他那身破破损损的衣服下面,然后又在他的衣服上涂抹了些什么,一时间竟然有比原来更可怖的效果。
      又过了不知多久,一个声音传来。他迷迷糊糊睁开眼,才发现自己好像恢复了一点力气。“看看,看看,这都成了什么样子了,怎么能让司徒家的家主这么狼狈呢!”司徒孑意踱着步子过来,隔着牢笼就这么上下打量着司徒未安,脸上的笑意显示了他对现在的状况有多满意。
      “您看看,把事情搞得这么严峻做什么。司徒家主不愿意交那块牌子就算了,左右也不过是块牌子罢了。”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司徒未安猛然抬头,如若和司徒孑意合作的那个人愿意出现了,这便意味着,司徒孑意已经懒得和自己耗下去了,他的命怕也是走到头了。
      看到来人,司徒未安突然很想笑。说到底,他和寻兮实在是像的。明明做好了最坏的猜测,最糟糕的打算,可若是亲眼看见了,还是忍不住会气,会恼。他托着自己的脑袋,边笑边摇头:“倒是我大意了。没有想到,你什么都是假的,连那双断了的腿。都是假的。”
      谢逸闻言看了看自己的腿,微微不悦的模样:“我们那么好的关系啊,你竟然会希望我是真的断了腿。司徒未安,这可不像你了。”
      司徒孑意带了些许可惜的口吻:“你说,你这么聪明的人啊谢逸,我当初在这么多小辈中选择了你不就是因为你够聪明吗!怎么傻到装瘸,导致现在除了些轻功功法,其他的功法都不会!”
      “可不正是因为这样,您才愿意和我合作吗。”谢逸表情没变,这是高深莫测地看着坐在角落阴影里的司徒未安。
      司徒孑意被戳破了心思也不恼,反而大笑起来,拍了拍谢逸的背。“这样吧。”司徒未安出声,“大长老啊,我知道你大约也不打算让我活过今天了。我告诉你我的血玉玉牌在哪里,你帮我把谢逸那双腿打打断吧,看着实在太碍眼了。”
      司徒孑意瞬间有些动摇,那块摆在他面前的血玉腰牌,吸引他可不是一年两年的事情了。早在他年轻的时候,竞争家主不行,退居长老会,耗费心机说服夜家司徒家必须得以压制开始,便对那块血玉腰牌充满了野心和欲望。谢逸到底明白这个司徒孑意,这么大的诱惑放在眼前,如果此刻他真的选择对自己动手,他将毫无抵抗之力。
      “我们可是说好的。”谢逸忍不住提醒,“没了那块血玉腰牌,只是费点事而已。司徒未安已经看过我的脸,这个人留不得!”
      司徒孑意没有回复,显而易见,这句话并不足以让他坚定心思。谢逸冷笑:“你可要想好了。司徒大长老,您若是做了那样的选择,谢家和您的合作恐怕就进行不下去了,再不济就是一拍两散两败俱伤罢了。况且,若我们司徒家主知道您对他妹妹司徒椋晔做了些什么好事,哦哟哟,那玷污姑娘家清白的事可不是小事啊。你们之间的合作怕也进行不下去吧。”
      司徒孑意不想自己做的事谢逸知道居然还敢这么在司徒未安面前说出来,早些年,司徒孑意不是没有怕过司徒未按这个小子,他够狠心,也够忠心,如果任其发展,他大约会长成整个司徒家有史以来最了不得的一个家主。他下意识看向司徒未安。
      司徒未安待在角落里,没人看见他发红的眼眶,已经放在一边颤抖的手,弥漫的杀意,都强行缩在那片黑暗里。他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不过是背叛我的人。能有什么好介意的。再说了那个妹妹也不是什么真的妹妹。”
      司徒孑意听了这话,下意识宽了宽心,继而才意识到,这明明司徒未安都已经是阶下囚了,这么多天,他那些所谓忠心耿耿的暗客也没有一个来救的,连夜家在此前一番试探之后都再无动静,他一个人在这密室,又能掀出什么风浪来。
      司徒孑意靠近司徒未安,悄无声息地往司徒未安的方向丢下两粒碎银,碎银滚在杂乱的稻草上,没有一点动静,然后他若无其事伸了伸拦腰:“既然如此,那我便晚些时候再过来。”说完,他欲走,突然又想起什么,对谢逸说:“你们兄弟俩想不想再聊聊就是你们的事情了,走了帮我把密室的门关好了。”
      谢逸不疑有他,转身朝着司徒孑意离开的方向拱了拱手。可就在那转瞬之间,他觉得右腿腘窝被猛烈一击,剧痛传来,他还来不及惊呼,右腿膝盖便重重地跪倒在地上,偏偏这司徒家密室就没打算让在密室的人好受,满地铺的都是坑坑洼洼的瓷石,原来穿鞋走着还不知觉,可现在他甚至都可以听到膝盖的骨头碎裂的声音,之前在夜家被夜温凉为难,膝盖就已经受了伤,现如今还没多好,又是这么一下,谢逸火气才上来,左腿便又是一模一样的一下。他再也忍不住疼痛,压在喉头底下发出的压抑的惊呼传遍了整个密室。在外面听到动静的锦连忙快步跑了下来,看到跪在地上的自家主子,就要对司徒未安出手,却听到密室上头入口处传来一个女声:“这里是司徒家。如果司徒未安在没有交出玉牌之前就死了,司徒大长老怕是会对谢家发泄自己的怒气吧。到了那个时候,鱼死网破,夜家知道一切,谢家主多年的苦心孤诣怕就是前功尽弃了。”
      谢逸狠狠地回头看了一眼司徒未安:“你在这儿和我较这么大的劲儿又有什么意思。你看看,现在站在那你身边的,还剩下哪一个?”对方却好像听到了多么有趣的事情一样在狂笑,原来还可以压低了声音,这一下彻底忍不住。锦扶着谢逸离开。司徒未安知道,那两下,他用了全力,再加上谢逸还要躲着避着不让人看见走回谢家,等到了谢家,哪怕他谢逸再有通天的本事,怕也没办法再站起来了。多好啊,他甚至高兴地大声朝着谢逸离开的方向大喊:“谢家主!做戏,记得做全了!不用谢啊!”
      谢逸走了之后,司徒椋晔遮了遮自己身上的乌青掐痕,走进密室。
      “哥哥。”司徒椋晔打开关着司徒未安的监牢,司徒未安停了笑,撇过头,不肯看她。司徒椋晔走到司徒未安身边,知道对方刚刚用了几乎最后的力气出了手,现在再也没办法做些什么了。她伸手轻轻环住了司徒未安的脖颈,把头靠在司徒未安的肩上。
      司徒未安才想说什么,只觉得脖子上被什么扎了一下,继而便是漫天睡意席卷而来,浑身上下再没有任何力气。司徒椋晔靠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他想挣扎,却彻底睡了过去。
      等他再醒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已经换了一身衣服,处理好了伤口,躺在一驾正在飞驰的马车里。窗外人声稀缺,天色昏暗,好像已经入了夜。他挣扎起身,外面驾马车的人忙停下动作,探头进马车,一脸惊喜:“主子!您醒了!”
      司徒未安当初作为底牌的每一个死士都是他亲自挑选安排教导的,对眼前这个人自然熟悉,这分明就是他安排的死士中的一个。那人又说:“主子您别担心,小人走的是小路,再有半刻便可以到夜家了。”
      司徒未安突然觉得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什么夜家!你在说什么!我们原先的计划呢!”那死士不解:“所有计划都完好进行,司徒椋晔小姐按照主子您说的,已经趁司徒孑意待在司徒家的时候,安排我们的人把长老会连根拔起清了干净,今天我们得到消息,和司徒孑意合作的人也已经知道了,最后一步,便是送您去夜家。”
      司徒未安这才想起来昏迷之前,司徒椋晔附耳在他身边说的话。
      “哥哥。活下去。”
      他恍然醒悟,司徒椋晔大约一开始就没打算真的背叛他,只是不忍心他把自己放在这一计划的死环里,于是,便是狸猫换太子。司徒椋晔选择用自己的死,来换他的生,在最后关头用自己拖住司徒孑意,此刻,司徒家怕是有一场混战。这么一想,连那个夜里来为他上药的人的面容也变得清晰了,从一开始便是她。司徒未安撑起身子:“停车!停车!”
      那死士虽是按照他说的停了车,依旧急着宽慰:“主子您莫着急!小姐在您身上施了禁制,那道禁制来之不易,小姐也是废了心思耗了时间才弄到的。您若是强行冲破,使用功法,只会损耗身体,等我们到了夜家……”
      “回去!”
      “什么?”
      “回去!我说回去!回司徒家!立刻马上掉头回去!”司徒未安一边说,一边开始强行运用内力,试图冲破那层禁制。“不行主子。”那死士回到马车外,挥了鞭子,开始策马,加快速度,“如若您现在回去,那么小姐所有的牺牲全部白费了。司徒家辛苦谋划的一切也是徒劳,我必须带您回到夜家,您放心,等到了明天早上,明天早上会司徒家的时候,一切都……”
      话还没说完,那个死士只觉得自己身后一声巨大的动静之后,他再回头,马车后背被打破,马车塌上是一滩猩红的血迹,而马车里空空如也,不见一人。“主子!”那死士惊呼,却已经赶不上拼了命要冲回司徒家的司徒未安。
      日常都着上药,所以司徒自己都不知道,伤口其实只有看着厉害。这层禁制打得极牢,就好像是怕被施了禁制的人会做什么一样。司徒未安冲破这层禁制耗费了他十足十的功力,以至于冲破的那一瞬间开始,他毕生的能力便只剩下一炷香的时间。够了,够他冲回司徒家,然后带那个人出来了。
      司徒家祠堂,司徒孑意慢慢倒在地上,看着眼前的女人,实在不敢相信,自己最终竟然会栽在这样一个人手上。明明只是个唯唯诺诺,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懂的小姑娘而已,明明就是个可以任人拿捏,没有半点能力的丫头片子罢了,他不服!
      司徒椋晔低头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都过了知天命的年纪却还不知天命的人:“知道为什么我最后想让你死在这儿吗?因为我哥哥就是在这里被你磨光了一切。”司徒孑意身上都是鞭伤,伤口不比之前的司徒未安好一些。
      “你以为,我死了,你今日还活得了吗?”司徒孑意威胁。
      司徒椋晔歪了歪头,好像实在不理解他说的这番话:“可我本来就没打算活下去啊。这个时候,我哥哥怕也已经到了夜家了吧。得告诉他一声,我已经把他交待的事情做好了才行。”说着她随手打碎了几坛一早就摆在旁边,严严实实围了她和司徒孑意一周的酒,然后拿出了腰间的火折子。
      “你!你要做什么!”司徒孑意踉跄撑着身子起来,他吃的那顿鞭子淬了毒,费力起来让他忍不住呕一口血。
      “我已经知道了。把火折子收回去。”听到熟悉的声音,司徒椋晔猛地转过身,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司徒未安远远地站在那里,脸上带着笑,天色很暗,他的面容却很清晰。天上落起了蒙蒙细雨。司徒椋晔又高兴,又遗憾。她在心里默默地说,走不掉的哥哥,到了今天,无论如何,我今天都是走不掉的。以司徒孑意的性格,若是她不拖着他一起死,他找个机会便会溜走了,那一切,就都前功尽弃了。
      司徒椋晔笑道:“哥,我们说好了。下辈子,我们得是最亲的。不把你分给别人啦,不管是司徒岳还是司徒瑛都不行。”说完,她吹了吹火折子,毅然决然丢到自己旁边。大火烧起的瞬间,司徒未安脸色大变。司徒孑意知道,自己怕是活不过今日了,可有司徒未安在,说不定眼前这个害他失去一切的小妮子却可以逃过一劫,于是他抽出了腰间的佩剑,用了最后的力气向眼前的人刺去。
      明明是片刻之间的事情,却好像被人按了骤停。司徒椋晔只看见自己的眼前被什么东西盖住了,然后被人推了一下,错身过了火焰圈,跌倒在地。
      夜城在这一刻,下起了大雨。
      司徒椋晔扯开盖在她头上的外袍,却看着被一剑贯穿的司徒未安慢慢倒了下去。这一场包含了诸多谋划,延续多年的图谋,终于落下帷幕。一切好像都在司徒未安的意料之内,环环相扣,没有纰漏。连难得算漏的那个人的心,也补回来了。司徒未安觉得挺高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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