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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六十五章 一切浮出水 ...

  •   一切浮出水面之后,温凉突然很期待让谢逸去查穆姜言会查出一些什么动静来,可她同样也知道,谢逸做着她归来夜城前后发生的种种背后的推手,可数年前夜家大火之时,他自己都还是个孩子,藏在夜城里面的内贼,或许和谢逸有纠葛,却不会只是他这么简单。
      但单是谋害寻兮这一条罪名,温凉便不打算放过了。但在那之前,她必须老老实实地等,等牵扯其中的都暗自咬了钩而不自知的时候,再把背后的人连根拔起。但知道到了夜城之后诸多事件皆是出自那个人的手段,说到底,温凉也不好受,明明是一起长大的人,明明是那么好的人,性格温润,笑起来和他爹很像,可偏偏就是他……
      温凉一个人慢慢往自己的院子走,过了一会儿才轻轻喊了一声夜十一。十一自暗处出现,慢慢跟在温凉身后:“主子,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温凉深深叹了口气,以为知道了一切之后便可以雷厉风行地动手,可现在看来急不得,她说:“先看看百晓的病吧。他的身子拖了很久了,我们晚些去趟百晓家。我想若是我能想办法帮帮他,他也不至于继续帮着南国,做别人的眼线。至于司徒家那边,司徒留下来的那个….十六?是十六吧,让他继续带人看着司徒家,如果有异样,及时来报。”
      “说起司徒家。”夜十一嗫嚅着不知道当不当说。温凉问:“怎么了?”“司徒家司徒瑛小姐和司徒岳小少爷不是住在夜家东首连云阁那边嘛,最近司徒瑛小姐常常偷偷跑回司徒家,每次还没到司徒家门口就被十六拎回来了。”
      “照理,夜家和司徒家靠的也不算近啊,没有马车,司徒瑛怎么回去?”温凉好奇。“跑回去,是字面上的意思。”夜十一回答。温凉不想司徒瑛竟然为了自己的哥哥能一次又一次往司徒家跑,司徒能有个这样好的妹妹也是难得的好福气,温凉想了,也只是吩咐:“让十六看住司徒家那边就好,司徒瑛这里,多找几个夜家的暗客看住,实在不行,就给她找点事情做做。司徒岳呢?”
      “司徒家那小姐对自己弟弟倒是严厉的。让他哪怕住在夜家也不能荒废了功课,每日都在学堂上课的。”
      温凉想起自己小的时候四家连带夜家的孩子都是在一个学堂上课的,四家的家主或者是家族里某一方极其擅长的长辈都是要出来作为老师教授内容的,却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夜十一回答:“现如今各个家主年纪尚轻,且日常事务繁忙,还不至于到培养接班人的时候,主子幼时那般的学堂已经关了很多年了。司徒家小少爷只在夜城贵家的学堂上课。”
      “放开我!十六!我命令你!放开我!”一阵兵荒马乱的声响,温凉和夜十一对视一眼,忙往声音的方向赶过去。
      十六面无表情拎着司徒瑛的衣领,拉着她往连云阁走。温凉见了便知道大约又是照夜十一说的那般,司徒瑛想要偷偷往司徒家跑了。看到温凉,十六松了手,朝温凉作揖行礼。司徒瑛知道夜温凉在,再加上旁边还站着两个本是高明的暗客,她今天怎么也是跑不掉的,于是便只是站在那儿,撇着嘴,万分委屈的模样。
      “想回司徒家?”温凉问。
      司徒瑛点了点头,也不看温凉。兀自站着。
      “你有没有想过,你回了司徒家会不会给你哥哥带去麻烦?成为他被人挟持的把柄?”温凉本是好心劝说,司徒瑛紧紧攥着拳头:“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成为哥哥的麻烦!夜温凉我不比你,我没有你那么狠心,可以放自己的亲人去做有危险的事情!哥哥有事,不管我能不能帮的上忙我都要站到他身边去!我不会给哥哥拖后腿的!”
      听到放自己的亲人去做有危险的事情的时候,温凉的脸色一下变得惨白,江沅也不知道躲在暗处多久了,看到温凉不对劲,立马冲上来面色不虞地挡在两个人中间,把温凉护在身后。
      十六没料到突然跑出来一个人,不查江沅的动作,忙护住自己的主子,握着腰间佩剑的手拇指一顶,剑锋出鞘几寸,夜十一连忙按住十六的手,皱眉摇头。场上一时间有了剑拔弩张的气势。
      江沅有些不高兴这个司徒家的小姐没规没矩,拿别人的好心不当回事儿。司徒瑛看见江沅,冷笑一声,她过去确实因为江沅生的是她喜欢的模样,所以有过爱慕,可是家人面前,那些许爱慕对她来说都可以不算什么。为了哥哥她连命都可以不要,更何况是放弃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司徒瑛气势上落了下风,可嘴上一点也不肯松:“我就说,怎么连寻兮舅舅这样好的人,你也觉得无所谓,到底身边有了个自己喜欢的人,就可以不顾及家人了!夜温凉你狼心狗肺!你知不知道寻兮舅舅为了你们夜家做了多少事情!”
      江沅越听越生气,脸上笑意愈寒,温凉轻轻拉了拉他的手,示意他往后站站,然后看向司徒瑛:“你说的没错。我确实不是什么好人,寻兮身死,我也不可推卸的责任。可是司徒瑛,就是因为我自己尝过这样的痛苦,所以才不希望你也知道这种感觉。帮不上忙的有心无力,眼见着家人倒在自己面前的难过,我也不希望你哥哥有这种感觉,你不怕成为你哥哥的负累,可你哥哥担心你因为他受伤啊!”
      司徒瑛向下撇了撇嘴,竟然哭出了声:“我知道我没有用,我没你厉害嘛,可是你让我在夜家这么待着,我很担心他!我知道我什么本事也没有,可哥哥教我的功法我有好好练,哪怕贪玩,剑术也没有一日是落下的。我求求你让我回司徒家,我保证不拖哥哥后腿!不然万一真的出了什么事,我会后悔一辈子的!”说完又自顾自呸了几下,“呸呸呸,我在胡说八道什么,我哥哥绝对不会出事的!”
      “你真的想回去?”
      司徒瑛猛抬起头,擦了擦眼泪,然后重重点了点头。温凉叹了口气:“那我们约法三章,第一,真的出事了自己回夜家。第二,我觉得司徒家不能继续待了,你也得回来,第三,每日晚膳都要回夜家用,用了才回去,一日不来,我就去司徒家逮你回来。”
      “好!”司徒瑛想也不想就点头。
      “十六,送她到门口。”
      司徒瑛高兴要走,可走了两步突然停了下来,然后转过身看向温凉:“照顾好我弟弟!不然我也会跟你拼命的!”温凉点头:“好。”司徒瑛又走了两步,再次停了下来看向温凉。
      “不想走了?”温凉笑。
      司徒瑛想了想冲到温凉面前,趁江沅不备,狠狠推开江沅,然后抱住温凉,顺便把自己的鼻涕眼泪全都擦到温凉身上:“方才说的那些话,我跟你道歉,我不该知道你伤心还戳你的痛处。夜温凉,你是个好人!”说完,不等江沅和温凉反应,便拉住十六快速跑开。
      温凉无奈地看了看自己身上,想想司徒瑛确实是个可爱的小姑娘,司徒未安真是好福气,自己的弟弟妹妹都是这样可爱的人。温凉转头看到夜十一一脸我有一句话不知当不当讲的表情,另一边江沅也是一脸嫌弃。温凉想了想,故意找事情,伸开手,先是面向夜十一:“嗯?”夜十一退后半步摆了摆手。
      温凉转过身,才想用一模一样的动作给江沅恶心恶心他,结果一下子被拉入一个怀抱。温凉还愣着,只觉得江沅的手一下一下拍着她的后背,好像在安慰小朋友一般,他的声音响在耳边,让温凉觉得耳朵又热又麻:“不要难过啊,也不要内疚。寻兮的死跟你没有关系,这也不应该成为别人伤害你的原因。没事了温凉,没事了……”
      很多时候,委屈本身,并不是某件事情带来的,而是在事情发生之后,有什么对你而言很特别的人在安慰你,于是,原来没有的委屈和难过便像是泄了底的酒壶里的酒,轻轻一抬,便一股脑全部都出来了,辣人得想掉眼泪。
      司徒瑛离开夜家了以后,倒是每日都按照温凉说的,规规矩矩回夜家用晚膳,在规规矩矩回去。可每日来的时候,身边都会一个司徒家的老嬷嬷跟着,板着一张脸,看到温凉会好好行礼,可之后便再没有任何动作,尽忠职守自己唯一的工作,好好看着司徒瑛,确保她不会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温凉自然也察觉到了那个老嬷嬷的异样,但不方便动手,只能这么装作没有看见似的。这两日,温凉成天和谢庄待在一起,研究她很早之前给百晓开出的方子。其间也找了几次百晓,查看他的身体状况。只是好像比她想得要更严重一些。她本想问百晓要一些过去几年他在用的药,来看看里面到底是些什么药材,可百晓只是慢慢摇了摇头。
      过去几年百晓吃的药根本没有让他的病好起来,虽然那些药真的让百晓木莲长时间没有发病,可是就好像是将死之人拿药吊着命一般,这根本不是什么救人的药,只会让百晓木莲在停了药之后病情加重,这就为什么百晓木莲上一次发病的时候诸多发病时侯的状况会来势汹汹,几乎不可压制。而现在哪怕她再用原来的药方,对百晓木莲怕也不会有太大的用处了。
      温凉没有想瞒着百晓木莲。哪怕他知道这个消息,会彻底投靠那个给他药的人,温凉想也是人之常情。百晓木莲把百晓秊都关在门外,在房间里待了整整一天一夜才出来。出来之后他找到温凉,他说,拖着这样一副身躯苟延残喘了这么多年,倒也是他运气好了。终究这样的人是做不了家主的,可他又不希望百晓家断在他手上。他想了又想,决定认命。此后会对夜家毫无保留,在他死之前,对夜家鞠躬尽瘁。唯一想的,是希望温凉能够在他死了之后,保全他哥哥百晓秊,不要放弃百晓家。
      温凉知道百晓木莲怕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做了这样的决定。可温凉不知道,这样的决定,让百晓木莲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百晓木莲站在温凉眼前,江沅站在温凉身边,百晓木莲就这么对上江沅的眼睛,说完这样一番话,然后提醒温凉:“主子,曾经背叛过您的人,他的可信度肯定是降低了。哪怕我现在对您说了这些,我也知道您依旧对百晓家有所提防。这样是对的。还有,主子,提防,您身边的人。”
      温凉看百晓的目光,便知道哪怕百晓木莲没有明明白白地说,百晓家在过去的短时间内到底站在谁的身边,可温凉已经很清楚了。这个人,是江沅。
      温凉有时候会突然忘记,江沅是谁。想起来的时候,会莫名觉得很难过。江沅,是南国的皇叔,是南国的黎亲王。百晓家失守的地点是南国。江沅从一开始的时候,不就和她说过了嘛,江沅他是为了夜城来的,她身上背负了很多,江沅又何尝不是呢?他野心勃勃,想要的怕不仅是南国的皇位吧。可如若温凉执意守住夜城,便意味着两个人迟早有一天会站到对立面。
      江沅知道百晓木莲的用意,也知道百晓既然毫不忌惮地在他面前就对温凉说出这些话,已经做好了被杀的准备。他彻底失去了百晓家这颗棋子。江余年知道了估计会什么都不管先杀到夜城来吧。江沅想过很多如果。如果他不曾心软,一开始就利用好百晓家,如果他好好和谢逸配合,在寻兮死了以后,就对夜家落井下石,如果他没有更大的野心,如果他只想要夜城,只想要回到南国去,那如今就不会是这样的结果,如果……
      可这么多如果,他现在一个也想不好了,就连接下来的盘算也没有了,对百晓家应该有的杀心也不见了,哪怕他此刻最应该做的是当机立断,挟温凉而拿夜城,在这个大家都还没有防备的时候,以杀害寻兮的罪名按住谢逸,没了谢逸,晏家也搞不出什么花样,司徒未安正在被司徒家的长老会压制,现在明明就是最好的时机。
      可他更在乎的是,听到了这一切,也明白了所有的温凉,她怎么想。她会恨他吗?会把他赶出夜城吗?还是会和他一样优柔寡断。
      百晓退了出去。可温凉不敢转身。她不敢转身看江沅,可江沅又哪里敢看着温凉呢。这一看,说不定就心软了。然后就断送了自己的底线了。
      温凉不动也不说话,江沅反而害怕了。“温凉……”江沅想去拉温凉的手,可温凉下意识缩了缩,避了开去。江沅看着手上一空,心里一紧。夜温凉转过身,看着江沅:“你自小来夜城,连我外公都不敢轻易惹你,再加之南国一行,我便知道,你是了不得的人,我无意与你为敌……”
      “你不想与我为敌,仅是因为你觉得我是了不得的人,而不是因为我是江沅吗?”江沅打断,然后就这么看着温凉。
      温凉看着江沅的眼睛,目光闪烁,要躲闪,却被江沅拉住:“回答我!”“是!我不敢惹你,是因为你是了不得的人!是夜城惹不起的人!是南国的皇叔,是黎亲王!”江沅箍住温凉的胳膊的手不受控制地用力,温凉觉得痛也强忍着没有出声。可江沅终究没有狠下那个心。他慢慢放下手,然后深深看了温凉一眼,转身离开。
      温凉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那句话,用了她多少力气呢。像突然泄了一口气一般,瘫软跪倒在地,心脏那一块很奇怪,就好像被什么人捏住了。
      江沅又有多好受呢。他父帝是南国江帝江怀天,他是父帝最小的儿子,可记忆里他从小跟着母亲在南国的漓水长大,高傲如他母亲由子镜那样的人,得不到爱,便舍弃了爱,哪怕固执地自己带着孩子,也要教导儿子成为最优秀的人,仪态,气度,其他皇子有的,江沅一样也缺不得。
      可由子镜不知道,江怀天哪里不爱她,可身在帝王家,有了爱,就有了弱点。他只是怕自己的爱人会因为自己而死,才处处避着躲着,因为真心实意爱上了一个人,所以那个帝王变成了全世界最胆小怯懦的人。他好不容易肃清仇敌,威严无双,将自己和爱人的孩子接回了宫,可他已经失去了爱人的心,误会纠葛再无法挽回。而彼时皇宫里已经多了一个不得了的皇子,也就是后来的淮帝,江淮生。
      江淮生生于市井,从小不受重视,受教于小城内一乡野先生阮氏,和阮氏的儿子阮执一起长大,回到宫廷之后野心勃勃,在老巫咸和阮执的帮助下娶了后来的傅相傅衍的姐姐,弑父夺位,当着江沅的面,把由子镜做成了人彘。
      只可惜江淮生自己也是个没什么好命数的人。做了没多久的皇帝便过时了。于是,他的儿子江缨做了现在的皇帝。他为儿子把路铺的多好啊。缨帝没有兄弟姊妹来竞争皇位,朝堂之上,江沅受限,似乎没了翻身的可能,再加上缨帝身边还有正值青年的傅相傅衍帮忙,不说其他,仅是傅衍是江缨舅舅这一重身份,便注定了傅衍不会有二心。
      可江沅不仅被老巫咸所害,失去了一身功法,也因为自己的兄长江淮生痛失父母。他怀着这样的仇恨长大,哪怕遭遇挫折,也不忘母亲教导的一切,带着刻薄又刻板的气度过了这么多年,只为有朝一日带着父母的期许,回到那个他其实根本不喜欢的地方。江沅这辈子都没有做过一件真正自己喜欢,让自己高兴的事,现在喜欢了一个人,突然发现,已经没有这个资格了。多么可笑啊。
      江沅也好,夜温凉也罢,他们都是退无可退的人。
      温凉原以为江沅就这么走了,可是她才在地上坐了没多久,便看到已经走了的那个人匆匆回来的身影,一边板着脸骂:“真是服了你了。”也不知道是在说自己,还是在说她,一边把她扶起来,继而恶狠狠地警告:“我利用百晓家在先,你伤我在后,扯平了。之后各顾各的,你要保护夜城我没意见,但我如若想利用夜城杀回南国,你也必须得帮我,没得商量你听到没有!”
      温凉倒是难得看到江沅这样气冲冲的样子。有些想笑。对方却还在要挟:“听到没有!夜温凉!你是我最最重要的棋子。”
      于是她点头:“好。”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可以把夜城借给你的。我可以帮你的。你既然能够为了我退了这么一大步,我也可以做个头脑不清楚的人,来帮你的。那么你千万千万不要背叛我啊,不要丢下我啊,不要明明我们都说好了,还暗戳戳想要从我手里把夜城抢走啊。
      这个时候的夜温凉当然觉得,拿夜城帮帮江沅好像也没什么。可江沅要的,是夜城军。是当她清楚了代价之后,甚至于难以拿出来的夜城军。
      司徒家,这是司徒未安被关在司徒家祠堂的第五天,除了进出给他送饭的仆从,几乎没有任何人看到过司徒未安,也不知道他的状况,可如果有除了那送饭的仆从以外的人进到祠堂便会发现,祠堂里根本空无一人,而藏在祠堂牌位下面的地牢密室里,司徒未安被绑在木桩子上,身上满是鞭痕,嘴角淌下来的血水,无不在说明,这个夜城最矜贵的世家公子,现在几乎已经奄奄一息。
      司徒瑛在家中主持长老的门口跪了已有整整一夜,她只觉得自己的膝盖酸疼到麻木到全无知觉。司徒岳还在温凉家,现在站在她身边的,就只有司徒家庶出的小妹妹司徒椋晔。
      司徒椋晔抱胸站在那儿,满脸刻薄:“我说,姐姐,你还是去劝劝哥哥,还是赶紧把玉牌交出来吧,还可以免受一些皮肉之苦。”
      司徒瑛只是扭头瞥了她一眼,依旧直直地跪在那里。司徒椋晔冷哼一声,转身要离开,司徒瑛淡淡地说了一句:“你好歹是司徒家的小姐,你过去甚至现在做的一切,我和哥哥都可以既往不咎,我希望你能掂量清楚自己的位置。”
      “位置!?”司徒椋晔回过头,“你们从来只当我是司徒家的庶女,最不起眼的小蝼蚁,去外头参加宴会也好,去玩儿也罢,永远都是你们三个人结伴!就连哥哥托付给夜家的,也就只有你和司徒岳!这个时候你倒也知道我是你们中间的一份子了?”司徒椋晔高高地抬着脖颈,踱步到司徒瑛的眼前:“你们从来都不在乎我,不关心我,你现在有什么资格这么和我说话。我的好长姐。我且告诉你罢,司徒家这次是在劫难逃了,司徒家的一切都会被重新翻盘,应该要好好审时度势的,应该是你!”
      司徒椋晔的眼中微微发亮,竟是泪光盈盈:“司徒家完蛋了,要完蛋了!我不会帮忙的,这是你们应得的报应。此后,我才是司徒家地位最高的人。”她没有歇斯底里,也没有发怒发狂,只是用很平淡的口气说出了这句话,可偏偏就是这样的口吻,才让人觉得有些心酸。
      “可是我要的,从来都不是司徒家。”末了,司徒椋晔只留下了这样一句话便转头离开。
      司徒瑛跪在原地,久久没有开口。
      夜家,司徒岳猛然从噩梦中惊醒,他已经不止一次梦到自己的哥哥姐姐倒在血泊中向自己求救。可只要他可怜巴巴地去找温凉姐姐,温凉姐姐总是说不会的,未安哥哥很厉害,他做梦梦到的这些事情,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
      可是温凉怎么不知道,她手底下忠心耿耿的司徒家暗客几乎日日来报,已经有整整五日没有见到过司徒未安的身影了。晨起,她本坐在院子里用早膳,冬日慢慢过去,冬雪消融,有时候晌午,都可以感受的日光的暖意。江沅耐心地给她把清蒸鲜鱼的刺撇出来,挑出来鱼肉放到她的粥里。寻兮过世后,温凉总是没胃口,心里一直惦记着,可是到底说来,她不得不承认,如果没有一个好理由,她贸然对谢家又或者是晏家下手,只会失了夜城的人心。谢逸迟迟没有任何消息,哪怕是到了每周四家和夜家开会的时候,他也只是声称,很快就有消息了。现在司徒家又隐隐有出事的预兆……这个“很快”怕也只是在等着司徒家的事情尘埃落定吧,到了那个时候,他便可以决定是推个替死鬼出来,还是干脆和晏家一起,推翻了夜家。
      江沅看着温凉有吃没吃地只吃了几口就停下了筷子,强制性地又往温凉的嘴边凑了一个虾饺,看着温凉嚼吧嚼吧咽下去,又递了一个,温凉看了看江沅的眼神,不敢反抗,又吃了一个,江沅才放下手,拿过温凉面前的碗,吃她吃到一半的粥。
      寻兮过世后,温凉慢慢想起来过去的一切,她有时候都忍不住自嘲,命运的安排竟然是这般讽刺,方家的大火没有刺激她,二姨娘来到夜城,然后过世也没有刺激她,促使她想起一切的,竟然是她唯一的亲人的死。
      突然,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冲进院子,隐在暗处的司徒家暗客和夜家暗客迅速跳了出来,挡在了温凉面前,十六看到来人的时候却一下子扑了上去:“訾述!訾述!你怎么了!”
      温凉示意一行暗客退下之后才发现,眼前那个血人分明就是日日往返于夜家和司徒家打探的那人。这个叫訾述的暗客却挣扎着推开去扶自己的人,冲到温凉脚下。江沅正要去拦,温凉已经慢慢扶起那个人,她明显感受到四周司徒家的暗客在辨明眼前人的身份的时候,连气息都不稳了。
      司徒家,还是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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