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3、第六十三章 温凉和苏薄 ...
-
温凉和苏薄颐进了家极有名的小酒肆,虽然身后只跟着一个夜十一,但现如今温凉的身份满城皆知,酒肆老板忙来招呼,温凉朝他摆了摆手:“上几个特色小菜,来一壶酒,不用刻意招待,做你的事儿去吧。
“哎,得嘞。”酒肆老板弯了弯腰,麻利地擦了擦温凉选坐的那方桌椅板凳,然后扭头开始吩咐小二。
“你原先说,你知道庄斯颜?”温凉问。
苏薄颐第一反应就是不想有半点隐瞒,想要一股脑立马全部告诉温凉,可总觉得自己哪里奇怪,只是先木木地点了点头。温凉忙着帮忙倒茶,没有在意她的反应。苏薄颐微微抿了一口水才回答:“我虽然对西荒没什么管着顾着,我师父教导我,哪里看不过去的,打就是了,我年幼的时候跟着师父到处跑,认识几个小领主,小部族的首领。大部分印象不大深刻了,但庄斯颜我记得。”
“为何?”温凉想了想,谢庄确实从西荒来,可盘算时间那个庄斯颜在夜城也待过数年,在西荒的日子间断,且西荒那么大,苏薄颐彼时怕还只是个孩子吧。
“因为好看。”苏薄颐一本正经。温凉忍不住笑出了声,果然是她认识的苏薄颐。上来布菜的小二看到了温凉的笑容都觉得产生了幻觉一般差点把菜摔了。夜十一眼疾手快扶了一把才免了这场“灾祸”,小二以为自己冲撞了贵人,忙着道歉,声音都有些发颤,温凉示意没关系,笑着让他下去了。
温凉不知道,小二一扭头,整个酒肆厨房都知道了,新城主不但手段好,人还温柔,连相貌都是一等一的,过去传言那主子当街呵斥指责她眼睛的人,谢家门口还目中无人,假的!全是假的!这天仙般的人物怎么可能做这种事儿!
“温凉。”温凉抬起头,江沅寻来得倒是快,这段时间江沅黏她就像是一块牛皮糖一般,今天早些时候不过是被她气着了,才没有硬跟着,现在会过来倒也在意料之内。
苏薄颐是背对着江沅的,听到江沅的声音身子不由得一僵,甚至警惕地握住了桌上的杯子,温凉奇怪地看了苏薄颐一眼,苏薄颐是个了不得的人,杀人打架甚至都不喜欢用武器,照道理两个人只是在南国见过,况且现在若是真的打起来,江沅还不一定打得过苏薄颐,可苏薄颐好像在…害怕……温凉不明白。
温凉小心拍了拍苏薄颐握着杯子的那只手:“怎么了?”
苏薄颐恍然回神:“啊?”然后便松了松手。她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怎么了,就是下意识很警惕,觉得来人很危险,就好像什么人反复和她说过,但是她不能表露出来,如果她说了说不定温凉也会害怕。
江沅本想坐到温凉身侧,可这个时候苏薄颐已经快速站起了身,快速走了两步,快速在温凉身边坐下,然后直勾勾地看着江沅,伸了伸手,动作呆板又机械:“哦,是你啊,来,你坐吧。”江沅笑脸僵了僵,咬了咬牙,多年来的良好教养要求他此刻不至于为了这点小事失了气度,可是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来火气。
江沅老老实实坐到温凉和苏薄颐对面的位置,温凉也没打算瞒着江沅,毕竟以江沅的本事,若是真的想知道庄斯颜是谁,也不是什么难事,且就算真让他知道了,也和他没有太大的利害关系。温凉替苏薄颐把碗筷摆好,笑着看她,示意她继续说。
可苏薄颐看到江沅在,怎么也不肯再开口,也不好好吃饭,咬着筷子,皱着眉,看看江沅,再看看温凉。
江沅倒了杯茶,看着苏薄颐,有些不悦:“怎么?我来的不是时候。”
“倒也不是。”
“是!”
两个不同的答案同时脱口而出,温凉看了看严肃地回答是的苏薄颐,心想,难不成在南国,这两个人真的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仇怨?江沅也奇怪,在南国,囚她关她的都不是他江沅,而且她应该也没有看到过自己出入巫咸阁才对啊,何处来的这么大的敌意。
他甚至有些害怕温凉会被这份敌意影响,他问:“敢问西荒领主,我们之间,有仇?”
“那倒没有。”苏薄颐认真想了想,摇摇头。
“那……我们之间有怨?”江沅又问。
苏薄颐咬着筷子再次认真想了想,摇摇头,不清不楚一声:“也没有。”
“那冒昧问一声,西荒领主为什么对我有这么大的敌意?”江沅言辞恳切,举止得体,再客气不过。可苏薄颐缩了缩脑袋,仔细想了想,还是认认真真总结出了一个答案:“你不大像一个好人。”苏薄颐说完还一脸严肃地拍了拍温凉的脑袋,老生常谈一般:“要小心。”
温凉实在忍不住笑出声来,她怎么没发现,江沅还会碰到这么一个教他吃瘪的人。
江沅只觉得自己胸口中了一箭,想要呕血,要不是看在这个人是温凉的朋友,他现在就想把苏薄颐打包扔回西荒,或者是南国那个小魔头的巫咸阁里去。温凉好心给江沅解围:“没关系的,他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是坏人。不要担心,你就当他不存着就是了。我要不是实在想知道庄斯颜的身份,又不好逼迫家里不肯说的小朋友,不然也不想麻烦你跑这一趟,显得我喊你来不像是因为喜欢和你做朋友,而是利用你知道什么消息似的。”
苏薄颐认认真真点了点头,挪了挪身子,正对着温凉,小心瞥了一眼江沅,确认他自顾自喝着茶,才开始说:“我知道的不多,所以我在来这前替你找了西荒一个做医药的老人问了问。庄斯颜是一个小部族的领主,过去却不是常常在西荒的,我出生前一年她才回到西荒,回来的时候,一个人,却是怀了宝宝的。”
“那你知不知道她去过哪儿?”
“很多地方。那个老人说,她的性子不稳定,喜欢四处跑,但时常修书回来,报告自己身在何处,见识过的药材药理都会和他分享。待过最久的地方便是夜城。”
“见识过的药材药理?”温凉想,那便是谢家无误了,再加上还有谢庄这个明晃晃的大证据在,可具体是和谢家哪一位有牵连呢?谢逸曾说,谢庄是谢家旁支……
“啊对了,那个老人还说了,他这辈子都忘不了,庄斯颜后来还生了场大病,便是在这场大病里过世的,只留下了过去照顾自己的奶妈照顾这个孩子。生病的时候是他去看的,迷迷糊糊的时候,那个女人还喊着谁的名字,好像是…阿让?是阿让。”苏薄颐把自己知道的消息认认真真地列出来,一边说一边在心里埋怨自己出生的太晚一点了,再早几年,说不定她自己就知道什么,今天温凉也不用这么烦恼了。
温凉在听到阿让两个字的时候便大惊。苏薄颐说的如果当真不假,庄斯颜口中的阿让,和谢家有关系的阿让,就不该是别人,而是谢逸的生身父亲,谢家的老家主,谢让。
温凉此刻甚至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她一开始怀疑,能够被抹去信息的穆姜言涉及的是四家中的某一家,因为是家族秘闻,新家主上任之后,就被抹了一干二净,照百晓家留下来的线索看,穆姜言和庄斯颜有关,而两个人关系敌对,唯一的可能,便是两个人都对谢让动了感情。谢庄是庄斯颜和谢让的孩子,那么谢逸和谢庄岂不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可明显谢逸并不知道谢庄的存在。
这么一想,多年来,她从未见过谢逸的母亲,只听说谢让叔叔娶了个夜城外的女子,再不知更多的其他,从前只是以为谢让叔叔太喜欢这个女子,所以护着守着,不让外人知道她的身份,可现如今看来,或许还有更复杂的关系。
如果她的猜测无误,那么唯一可以利用穆姜言的人,说不定就是谢逸。可穆姜言为什么能够就这么对谢逸听之任之呢?仅仅是因为他是谢让的儿子?还是谢逸的母亲和她有什么关系?
温凉越想脑子越乱。
“多的,我便不知其它了,消息对你有用吗?”苏薄颐一脸期待地看着温凉,温凉忍不住揉了揉苏薄颐的脑袋,像是哄小孩一般:“有用的,做得真好。”
江沅冷哼一声,虽是喝着水,却目光灼灼地看着温凉:“不过是要查庄斯颜和穆姜言的关系罢了。别说关系,让我来,我连背后有什么故事都能够给你挖出来。”温凉看过去的时候,江沅还若无其事地昂了昂脖子,一副快问我快问我的表情。
苏薄颐眉头一皱,不大高兴,怎么听怎么觉得这个人有看不起自己的意思,温凉还没开口,她双手交叠放到桌子上,一副耐心请教的好学生模样:“那敢问南国黎亲王有什么好主意吗?”江沅不答,就等着温凉问,温凉看到两个人杠起来的样子,也不着急,干脆自己整理一下思路,她不担心江沅一生气真的什么都不说。
苏薄颐看江沅不应答,还是原来的姿势,一板一眼道:“哦,原来,黎亲王这是在,嗯……”小姑娘揣度用词不过数秒,继而继续一本正经:“咕哝铉锡。”“是故弄玄虚。”温凉无耐地纠正小姑娘的用词。苏薄颐想了想,及时更正自己的话:“是在故弄玄虚啊。”
江沅突然很奇怪自己到底为什么要这么眼巴巴地跟过来,为什么要担心这担心那跟老妈子似的,为什么要动摇了原来的心思和计划,眼前这个讨打的夜温凉到底哪里好。温凉想到小时候的江沅,自然知道这个人的底线在哪里,逗了他这么久,这段日子也防了他避了他,若是再不哄一哄恐怕真的要哄不好了。
她把苏薄颐放在桌上的手塞上筷子,示意她先吃饭。然后自己做出一副好学生的模样,托住下巴,看着江沅:“那么,请问,我们家江沅有什么好主意呢?”
感情大约真的是很奇怪的东西。江沅总觉得自己已经把夜温凉划到他的附属范围内了,哪怕有朝一日真的要对夜城出手了,哪怕夜温凉有意无意地再怎么气他,可是对方只是这么轻轻松松一句话,他就突然觉得,什么都无所谓了。江沅高高抬着头,嘴角的笑意怎么也收不回去:“这世界上,有些流言是真,大部分流言半真半假。若是真有一段风流韵事,哪怕说不得,也一定还有说书人记得。穆姜言无非只是在北都和夜城晃过。捉两个说书人问问,不是什么难事。哪怕谢家再有本事,也不可能杀尽了所有知道故事的人,只能发现一个杀一个罢了。”
“就像是之前百晓家那个老仆,他虽然什么都没说,但被发现是知道这件事情的,所以被灭口也不奇怪了?”温凉举一反三问到。
江沅点头:“没错,很聪明。”看着温凉可爱的模样,忍不住伸出了手,和方才她摸苏薄颐的脑袋一样,轻轻揉了揉温凉的脑袋,温凉看到江沅的动作愣了愣,江沅自己也愣了愣,为了掩饰尴尬,干咳了一声,一本正经补充:“很聪明。”然后才慢慢收回了手。
躲在一边嗑瓜子的魍魉实在没忍住,拿手肘捅了捅一边的魑魅:“我原来觉得,主子这样子像一家三口,爹娘带着家里的娃娃,看着看着,又觉得是温凉主子带着俩小朋友,现在又觉得是主子带着自家小朋友来见别家小朋友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你哪儿来的瓜子?”魑魅实在不想搭理这个话痨,但是实在忍不住想问。魍魉摸了摸腰间的小袋子,又倒出了一把放在手上:“之前去保护温凉小主子的时候顺便带的,你要不要?”
这边,温凉又问:“可是,万一在我找到之前,谢家已经出手了呢?”“倒是有个方法。”江沅看了看默默吃饭,偶尔带着警惕的目光瞥过来的苏薄颐,抬了抬手上的杯子,温凉忙帮他倒茶水,江沅才接着说:“不可能,他现在出手,就是在坐实谢家的秘闻确实连你都不能知道。而你若真的要知道,其实也很简单,按照之前你做过的一样。有座山命案后,你怀疑晏家,便叫晏梓袅去查,现如今,你既然想知道谢家的秘闻,去问谢逸是再合适不过了,如果他不知道,你就让他去查,没有结果,可以定办事不利的罪,你要想趁机把谢家架空或者挪一挪位置便就简单了,如果他查到了,那更好,你叫人跟着他,提前一步把人带回来就对了。”
温凉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清醒了之后怎么觉得自己更傻了。江沅说得不错,这就是摆在眼前的最简单,也是最直接的方法。
被忽略了许久的苏薄颐默默举了一下自己的手:“我想在夜城住一段时间,可以吗?”温凉转过头看向苏薄颐:“当然,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等等回夜家,我让从叔给你安排房间。只可惜佳节已过…夜城不比之前热闹了。”
饭后,温凉带着苏薄颐回夜家,差夜十一去谢家给她传消息。
收到消息的谢逸面上倒看不出有什么异常,只是好奇问:“查穆姜言这件事儿,怎么不让百晓去做,不是百晓司这类事儿吗?我怕他知道了会不高吧?”
夜十一按照温凉提前交代好的说辞解释:“主子这两日想研究研究百晓家主的怪病,看看是否有机会将其治好,所以不敢让百晓家主再操这个心。又想到您急需这个机会证明自己的‘别无二心’,主子说,她现在可只能信任您了。”
谢逸拱手:“如此,谢逸便不能辜负了城主。劳烦回禀,当不负所托。”
夜十一走之后,晏梓菁慢慢从屏风后出来,她问:“让你来查?这夜温凉到底是什么心思?”
谢逸笑了笑,站起身,看着夜十一离去的方向:“怕是已经知道,穆姜言在夜城的一切消息,是谢家抹去的,和谢家脱不了关系了。”
“穆姜言?和谢家有关?可我从没有听过这个人啊?”晏梓菁奇怪。
谢逸轻描淡写说道:“她过去在夜城有化名,鲜少有人知道这个名字。你没听过很正常。和谢家自然有关,毕竟,这个人,可是我的亲生母亲啊。”
“什么?”
谢逸回想起过去那段故事就想笑。记载在百晓家的卷宗里的,无非只是个心机深重的女人爱上了某个无情无义的男人的故事罢了。他的母亲穆姜言是北都的郡主,因为不相信夜城的司徒家真的有这样厉害的本事,化名姜颜,来到夜城,以求学剑术的名义进入司徒家的教练场,却爱上了彼时谢家家主,谢让。
有多爱呢?爱到费尽心机,哪怕对方不爱自己,也想要成为那个人身边唯一的女人。于是她设计怀上了谢让的孩子。碍于谢家的家规,谢让不得以放弃了自己原先的爱人,可他怎么也不愿意娶穆姜言,直到穆姜言为谢让生下了一个儿子。
可谢让不爱穆姜言,又怎么会喜欢这个儿子呢,他看着自己的儿子摔断了腿大哭不止才有了一丁点的动容,可穆姜言逮到了这个机会,就干脆想让自己的儿子永远坐在轮椅上,好像只有这样,那个男人才会慢慢接受她,接受他们的孩子。
谢逸自懂事后,就明白了父亲母亲之间的关系。他不喜欢自己的父亲,同样厌恶自己的母亲。他不明白同样是爹不疼娘不爱的夜温凉凭什么那么快乐,什么都有,他以为,若是有朝一日,他做了夜城城主,便也可以和夜温凉一样,就会让他那个死去的爹知道,哪怕他娘不是什么好人,他谢逸也能够成为让他骄傲的儿子。
穆姜言终究还是离开了。她知道自己愧对这个儿子,对儿子的一切要求听之顺之,哪怕是,为了一个计划,让她死。
“那我们该怎么办?查或者不查这一次谢家都逃不开。”晏梓菁担心地看向谢逸。
“倒也没有那么困难,只是,谢家需要一个替死鬼。”
夜家。苏薄颐起了兴致,便跟着温凉在夜家的花园散步。谢庄恰好从书房取了书要回自己的屋子,隔着夜家花园中间的小池塘,远远看到苏薄颐,他一时间停在原地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苏薄颐在西荒来去自如,没有什么她到不了的地方,又偏偏是个闲不下来的人,空的时候便四处乱晃,当初逮到了一个她的同龄人,自然也常常来找他。谢庄知道自己总有一天会回到夜城,不便于苏薄颐有过多牵扯,因而常常避着对方。可现在两人偏偏在这里碰到了。
苏薄颐看到谢庄倒是高兴,她难得在陌生的地方碰到一个熟悉的人,心下高兴,便踩了几个水花就跑过来和谢庄打招呼:“是你啊!”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似的,苏薄颐向不远处的温凉热情地招手:“温凉!小温凉!是谢庄!是谢庄啊!”
温凉忙跟过来,身边还跟着小尾巴江沅。
“他住在夜家,我自然知道他是谢庄。”温凉笑。
苏薄颐咬了咬下嘴唇:“可他是庄斯颜的儿子啊!”温凉点点头:“这我也知道。”苏薄颐更不解了:“那!那你怎么不问他?他是庄斯颜的儿子,应当什么都知道,你问他不就好了。”
温凉摇头:“不行啊,他不肯说。”
苏薄颐有些不高兴,转身去扯谢庄的耳朵:“为什么不说!小温凉是好人,你可以告诉他的。”谢庄虽然知道痛,但是忍着没有动,温凉连忙去拉:“说不得便是有难言之隐,不用逼他,我们也总能知道的。”苏薄颐没有松手,依旧不明白:“可是问他不就是最快的方法吗!”
江沅发现最近只要靠得温凉近一点的人有麻烦,他就很高兴,譬如现在。温凉不敢用力拉苏薄颐,怕对方下手没轻没重,谢庄又不知道喊痛,等等再出什么问题。
谢庄虽然没有喊痛,但脸色已经青的不行,实在忍不住去拉扯着他耳朵的那只手,出口便带着老大的火气,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善于控制自己脾气的人,忍了一会儿已经是他对这个西荒领主最大的耐心了:“难言之隐这四个字你不会写吗!”
苏薄颐有些委屈,老老实实缩了缩手:“我确实不会写字啊。”
听到她这么一说,场上另外三个人都愣了愣,谢庄知道这么戳了一个小姑娘痛处到底有些不合适,忍不住说:“其实,也……”
“可我不会写字都知道,这个时候你告诉温凉便什么都清楚了不是!你住在他们家!”苏薄颐看了看谢庄手上捧的书卷,一把抢过来,“看着他们家的书,却连这点事情都不肯告诉她!你这样,这样叫,叫恩将仇报!叫!不识好歹!叫为非作歹!”
温凉只觉得最后三个成语越听越奇怪,拉了拉苏薄颐的手:“好了,别说了。他不想说也没关系啊。不过你那么想让他说又是为什么啊?”
“那…那他说了,算是我想出来的办法,那我就比那个黎亲王又厉害一点。你就可以不需要他了,我在就好了,他可以离你远一点了!”苏薄颐小心凑近温凉的耳边,小声说。
可江沅虽然再没有从前的本事,这点听力还是有的,听到苏薄颐的话身上的架子又端不住了。谢庄适时出声:“答应过重要的人,永远不会抛弃背叛谢家。伤害谢……伤害谢家的人。所以不能说。一切事情至少不能从我这里开始。而且,我也不会感到抱歉,我只是在履行约定。”这句话,谢庄说得很认真。温凉此前其实很难想象,那么讨厌谢逸的谢庄,怎么能把一切都放在肚子里,现在明明就是所谓落井下石最好的时机,而按照苏薄颐之前说的,他应该是谢逸同父异母的兄弟,而不是如谢逸说的谢家旁支,谢逸倒了,他便能够是谢家的家主,权名诱惑之下,谢庄还能够耐住性子,无视过去的恩怨,他是个了不得的人。温凉原先不是没有想过设计从谢庄口中逼出真相来更快些,可现在看来,这么做以谢庄的性子恐怕会立马离开夜家,和夜家老死不相往来。
谢庄这话说出口,连苏薄颐都愣了愣,然后规规矩矩说了声对不起,那我不问了。温凉把苏薄颐抢走的书卷还给谢庄:“没关系,你去做自己的事情吧,这件事情,我自己会去查,也会有结果。”
“有句话,我想单独问你。”谢庄突然说。
苏薄颐看了看谢庄又看了看温凉,摆摆手:“没关系没关系,我去找从叔带我逛就好啦。”她自己打算走,顺势扯了扯江沅,江沅不动,她也死死不松手。温凉只好轻声唤了唤:“江沅。”这祖宗一听温凉这样喊他,就知道不走不行,狠狠甩开苏薄颐的手,冷哼一声走开。温凉有时候觉得这样的江沅也挺好的,没有端着那副姿态,还多了一分人气。
“如若苏薄颐在这儿,我想你至少应该已经知道了,我娘是庄斯颜,而我爹,是谢让。”谢庄一脸冷然,就好像不是在说自己的事情。
温凉点头:“是。”
谢庄好像松了一口气一样:“我还怕你再问,我会忍不住在你知道之前就告诉你。没事了。”说完,便转身要走。
温凉脑中闪过什么,突然觉得她其实离真相之近,不过咫尺距离,她一下子喊住谢庄:“等等!我不逼你说,你只点头或者摇头总不过分吧!”谢庄想了想,才点了点头。
“谢逸应当不知道你是谢让的儿子?”见对方点了点头,温凉又问,“所谓你娘和穆姜言的不对付,其实再简单不过,两个人同时喜欢谢让而已,可谢让爱的是你娘?”
谢庄没有动,半晌温凉又想问他才开口:“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爱我娘。”
温凉大惊,其实从一开始她就应该猜到的,百晓家老家主对穆姜言的厌恶,对庄斯颜的可怜,涉及到谢家的秘闻,谢庄到了这个地步都不肯说一句谢逸的坏话,准确的说,是他不愿意说谢家的不对,想来便是庄斯颜对自己儿子的托付。谢逸的母亲是谁生的什么面貌,几乎整个夜城无人知道,如果那个人始终待在夜城,不至于连一点消息都没有吧,除非,她一早离开了夜城。而和夜城谢家有牵连的穆姜言回到北都,成为了方域名义上的妻子,可两人多年相敬如宾,方家传言两人从未有过夫妻之实,除了心中装着另一个人又或者另有目的之外,还有什么其他的原因呢?这个故事已经很清楚了,就看谢逸要怎么应对她挖的坑了。
“我仅再问最后一个问题。谢逸,是穆姜言和谢让的儿子?”
谢庄僵在那儿,连背影都在微微发颤。温凉等了很久,谢庄才慢慢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