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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陈爱国日记·一】

      1979年7月9日,晴

      最近我又开始听到那种细细的低语,它们就在我的耳边,仿佛飞蚊一样令人厌烦。那是一种不像人类的声音,大多数时候我无法分辨这声音的内容,就像是听不懂的外语还要倒着念一样,又像是苍蝇在你耳边嗡嗡响。
      因为这些恼人的低语,我险些在考试中分心,幸好最终我还是坚持答完了试卷,今天刚刚拿到成绩单,这次只拿到了第二名,比刘敬军低了两分,我发誓我一定要加倍努力,迎头赶上。

      1979年7月10日,阴

      学校要放暑假了,家人还等我回去帮忙干活儿,我也想趁着放假的时候再多温习一下功课,争取更好的成绩。可是我完全提不起劲来,我身体里的精气神儿就好像随着那些声音一起流失了一样。
      我的同学兼同乡黄卫东告诉我,放假可以一起回家,他也要回家帮忙干农活,我们约好了明天和同乡会一起聚个会再走,希望借此机会我也能够振作起来精神。

      1979年7月11日,雨

      今天下起了雨,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直都很讨厌雨,雨让我觉得浑身黏糊糊的,它们渗透进我的衣服,侵蚀我的皮肤,似乎连空气都是粘稠的,令人作呕。
      最令我烦躁的是,下雨的时候,那种恼人的低语声又重现在我的耳边。它模糊不清又难以捉摸,似乎离我遥远,但在下雨的时候,随着雨滴敲打屋檐的声音,它似乎不会停止,仿佛一种永远也不会消失的噪音一样侵蚀着我的理性。它大多数时间是低沉的,但是偶尔电闪雷鸣的时候,它又变得尖细刺耳,它似乎能够穿透我的头骨,直直地侵入我的大脑,我听到它就觉得全身起鸡皮疙瘩,每一分每一秒我都觉得恐惧、煎熬,我的头很痛,也时常犯恶心。
      但是我无法描述这种低语,明明每次考试,我的语文成绩都是名列前茅的,可是我却无法用任何擅长的描写去叙述它,似乎一切语言在它面前都是苍白无力的。我该去参加同乡会了,也许我可以跟他们一起喝一点酒,也许这样我就不会再听到这些声音了。

      1979年7月12日,晴

      昨天宿醉,今天醒来的时候感觉头痛欲裂。我的同乡黄卫东也喝了很多酒,回来的路上我可能说了一些酒话,今天下午的时候他来我宿舍告诉我,他的妹妹曾经也像我一样听到过难以描述的低语,但是后来莫名其妙地就好了,那个时候他还在下乡,也是后来回家的时候才知道的。
      黄卫东家就在我们隔壁村,离我并不远,也许我应该找时间拜访一下他的妹妹,也许我可以在回乡的路上和他提一提。

      究竟是怎么会到这样的境地呢?兰亭有点儿回不过神来。

      只是和舍友们假期一起出来玩而已,只是想一起看星星而已,怎么就变成自己被逼着一个人进入一个莫名其妙的山洞呢?

      随身带着的手机完全没有信号,身后是一群带着恶意的人在虎视眈眈,兰亭无可奈何,只能克制着内心的恐惧一点点地往前走着。

      这个山洞也很奇怪,虽然只有一条路没有岔路,却九曲十八弯,就好像人的肠子一样,拐来拐去。

      兰亭并不知道黄思思想让自己走到哪里,难道要一直走到尽头吗?她白天的时候就发现,百龙潭附近的山并不高,难道要一直走到山的另一边吗?更坏的情况是,她并不知道山洞究竟有没有尽头,当洞里的氧气不够时,自己会不会窒息呢?

      想到这个的时候,兰亭有些惊异地发现,这个山洞里似乎一直有空气在流动,就好像有风一样。

      如果这真的是风,那也是一种带着腥味、带着恶臭,驱逐不散的风,这味道仿佛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是什么呢?兰亭费劲地在脑海里想来想去,好像是,期末考的最后一天,似乎是整个事件的开端,在自己的那个梦里,那阵令人厌恶的风。

      兰亭就凭借着手里火把的那一点儿光亮的指引慢慢地走着,她总是会担心身后或者是前面的黑暗中会出现什么,事实上,这里除了她,并没有出现什么别的生物,至少现在还是。

      她似乎进入到了一个更大的空间,四周比刚才的弯弯绕绕更加开阔,这更像一个传统意义上的洞穴,但是墙壁的岩石不知道是被人为涂上了一种荧光涂料还是本身岩石就有特殊的荧光成分,那是一种诡异的绿色,尤其是在兰亭手中拿着火把的情况下,火光照射着石壁的部分是很明显的亮度,而四周微弱的荧光蔓延至黑暗中,仿佛这种荧光在缓慢地流动着,给人一种微妙的感觉,仿佛石壁本身在呼吸。

      随着兰亭看过去,她惊异地发行这里的石壁上有很多石刻图案,有些像是某种神秘的文字,有些又像是一些扭曲的几何图形和奇异的符号,但是兰亭无论如何也分辨不出,就像古代某种象形文字符号,抽象而又难以描述。

      越是难以分辨,兰亭的心底就越是涌出一种好奇感,她越来越靠近石壁,想要更仔细地用眼睛去辨认这些石刻壁画里的图案。

      兰亭有一种直觉,她不应该再看下去,冥冥之中她似乎能够感觉到再盯着这些壁画看下去就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不是可能,而是一定会。可是直觉是直觉,那些壁画里仿佛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一样,疯狂地吸引着她,她的心底好像有一个声音在说:往这儿看,往这儿看,她无法控制自己的目光。

      她想要看下去,她想要探寻这片模糊的壁画里究竟藏着什么,她越来越靠近那里,不由自主地移动着自己的身体。

      兰亭潜意识里已经发现了自己的不正常,从她的内心深处涌现出一种渴望,她渴望继续看下去,她渴望找寻这片未知的秘密,那种好奇心和求知欲吞没了她的理智,她已经无法控制自己了。

      就在这时一双干燥的手从兰亭的背后伸了出来,一只手拉住了她的肩膀,一只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突如其来的黑暗封闭了兰亭的视觉感官,她没有第一时间感受到被陌生人钳制的恐慌,反而觉得理智一点点地回到了自己的脑子里,她觉得脑袋有种麻木的疼痛感,这种疼痛进而蔓延到全身,让她产生了一种遇到车祸一般的恶心感,忍不住弓起身子干呕起来,但她之前已经吐的差不多了,现在也仅仅只有一点反胃的酸水罢了。

      “兰亭,忘掉你刚才看的画面,不要再去看,也不要再去想。想一些别的事情,比如,”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来,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组织语言:“比如你的朋友,比如你今天吃了什么,比如你期末考考的怎么样了。”

      兰亭其实是忘不掉之前看过的画面的,那些画面虽然看起来十分模糊,但是当她闭上眼睛以后,印象里却约刻越深,就像一条虫子一样,一个劲儿地往她的脑海里钻,她越想忘掉,反而越会回想。

      直到男人低沉地嗓音问出了后面的问题。

      我的朋友是谁?是岳静羽,是庄月,是黄思思,不,也许黄思思不再是了。

      我今天吃了民宿里的乡土菜,是一种很美味的菌菇鸡肉火锅,菌子很鲜美,据说是村寨里的人当天现采的,鸡肉也很好吃,是他们自养的土鸡,和城市里喂饲料长大的鸡完全不一样。

      我的期末考……

      兰亭一下子回过神来,大学生对考试刻印在骨子里的焦虑和羞愧在这一刻打败了被这里影响的扭曲的好奇。

      在发现兰亭似乎平静下来以后,身后的男人把她的身体转向自己的方向,压低了兰亭的头,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她的视线后才逐渐放开挡住兰亭眼睛的手,兰亭在适应了一下光线后看到了男人的脸,惊呼道:“梅教授?”

      梅平野的身高要比兰亭高不少,他平静地又用手把兰亭的脑袋压低,在确保兰亭不会忍不住瞄到壁画以后才开口说话:“兰亭,你是怎么来这里的?”

      老师的提问对学生是有一种天然的压制感,但是面对梅平野,兰亭只是突然觉得这幽暗静谧的石洞里出现了一个认识的人,让她觉得有一点点的莫名安心。

      她没有回答梅平野的提问,反问道:“梅教授,您是怎么来这里的?”

      梅平野很平静地告诉她,自己是为了课题进行民俗采风。

      兰亭询问梅平野他究竟在研究什么样的课题,梅平野没有隐瞒,直截了当地告诉了兰亭。

      “是一种古老的仪式,当地人称为‘出生’的一种仪式。”梅平野平静地告诉兰亭,“这座山在当地被叫做‘阿妈山’,之前有学者以为这是因为当地人对这座山的崇敬,直到这次我才知道,原来是因为‘出生’这种仪式就是在这座山的山体内部举行,就像母亲的子宫一样,从子宫里出生,这座山对他们而言就是真正的母亲。”

      梅平野在说话的时候发现兰亭忍不住抬头去看他的眼睛,就是这一点余光导致她被四周石壁不自觉地吸引,于是他又用手捂着兰亭的眼睛,让她不要再注视那些令人炫目的雕塑花纹。兰亭被迫感受着梅平野那只手的触感,带着微凉的温度,指尖上有轻微的茧子,兰亭的脸不自觉地热起来。

      兰亭在梅平野的手下眼前一片黑暗,但是触觉和听觉却代偿性地异常灵敏起来。

      那是一只柔软、干燥的手。

      那是梅平野教授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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