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夜色深处》雾满沧川

5、第 5 章

　　“怎么回事？”兰亭和岳静羽面面相觑。
　　黄思思一脑门儿的汗，一边叉腰喘粗气一边跟二人叙述着今晚的情景。

　　她说庄月晚上回了房间，自己当时洗完澡躺在床上看电视，乡下民宿还是那种老式的台式电视，也没几个台，看的她有些昏昏欲睡，可是庄月进门一看就心情不太好的样子，闷闷地拿着换洗衣物去了卫生间。

　　后来黄思思隐隐地听见庄月在卫生间哭了，但是因为她开着水龙头所以听不太真切，出来的时候眼圈红红的。黄思思想问但又觉得庄月独自在卫生间哭可能就是不想让别人知道，所以犹豫了一下也没敢问。好在庄月的情绪也比较稳定，两人躺在床上刷刷手机，黄思思也就放下心来。

　　可就在这时黄思思刷到了庄月的男朋友郎自在的朋友圈，那是一张聚会的照片，虽然有男有女，但是照片上有个女生的角度简直就是靠在了郎自在的怀里，黄思思当时就有些尴尬，瞟了一眼庄月，看起来庄月也刷到了那个朋友圈，拿起手机就起身给男朋友打电话，结果却被他挂了。庄月拿着手机起身去房间外打电话，黄思思也没觉得哪里不正常。

　　因为这一天里也上山下河的也很累，在等庄月的时候，黄思思看着电视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睡着之前还在想庄月怎么还没回来，打个电话要这么久的吗？过了不知道多久，等她突然被自己定的闹钟惊醒时才发现，庄月不在房间里，甚至可能是一直都没有回来。

　　本来她以为庄月可能是和男朋友吵架了，不知道在哪里伤心呢，于是也没有叫兰亭和岳静羽，自己出去找，毕竟客栈本来也没有多大，庄月一向文静胆小，也不可能走多远。

　　但是她在客栈楼上楼下找了一圈儿，连那个搭着天棚的天台都去了，愣是一个人影儿也没看见，黄思思一时间慌了神儿，跑来求助了。
　　兰亭和岳静羽听完后面面相觑，庄月向来是个胆小的人，平日里怕黑也怕鬼，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怎么想也不应该乱跑，但是转念一下，如果被自己男朋友出轨气到，那女生做什么事都是有可能的，现在最要紧的还是找到庄月。

　　兰亭想了想，跑去民宿一楼大厅，前台坐着个大姐，一边看着台满是雪花的电视机，一边摇着把蒲扇。兰亭试图跟前台大姐询问有没有看见有女孩子出门，可惜前台大姐说自己只顾着看电视了，也没注意到底有没有人出去。

　　兰亭正想再去别的地方找找的时候，没想到又跑出来一个人找前台大姐询问，竟然是情侣女。

　　从情侣女的话里兰亭得知，自从情侣男和庄月在走廊遇见被情侣女拉回房间以后，两人在房间里大吵了一架，情侣男骨子里带着点儿学艺术的高傲，本来就对女朋友平时管的自己太紧有很大不满，情侣女说他吃着瓢里的望着锅里的，情侣男说她无理取闹没事儿找事儿，一时间二人不欢而散，情侣男生气摔门而出。

　　本来情侣女还生着气等着男的回来哄她，但是男生一直不回来，她一个人人生地不熟的，渐渐地情绪从生气转变为不安，手机却又联系不上情侣男，所以来前台大姐这里问问她有没有看见情侣男。

　　可惜前台大姐过于沉迷电视了，给出的答案跟刚才一样。

　　兰亭和身后的岳静羽对视了一下，两个人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出了一丝怀疑。

　　前台大姐不知道这其中的关系，一边摇着蒲扇一边漫不经心地说：“咱这儿客人天天来来往往的，我哪能每个人都看见啊，喏，刚才这俩小姑娘也找人呢，没准儿就是趁夜色好看出去玩了呗。”

　　情侣女一听这话，眉头一竖就要发火。

　　岳静羽也是个火爆性子，不甘示弱挡在前面，兰亭想着找人最重要，拉着岳静羽想要先找到朋友才是最重要的。

　　这个时候黄思思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有人看见了！有人看见了！有人看见两个人一前一后进山了！”

　　黄思思是听山脚下收门票钱的老头儿说的。老头儿本身就住在寨子里，他去收门票钱也是有一搭没一搭的，主要是喜欢在寨子口和人抽烟聊天。据他说，当时夜色晚了，星星和月亮都升起来了，他搬着小马扎和烟袋准备往家走，结果看见一个女生急匆匆地往寨子口走，身后不远处是另一个男生也是急匆匆地走，两人一前一后很快进山。这里有游客晚上观星，老头儿也不觉得奇怪，自顾自回家去了，还是黄思思问到他才说出来。

　　兰亭听到这话，第一反应是感到奇怪。

　　其一是庄月之前还在和男朋友吵架闹别扭，怎么突然上山去了；其二是明明大家约好了晚上一起上山看星星，为什么要一个人先去呢；其三是情侣男，本来也是和情侣女吵了架，结果为什么又和庄月一前一后上山呢？

　　大家都是一头雾水，但是好在知道了人的下落，本来也打算上山看星星的，这就准备一起去找人，包括听到自己男朋友尾随着别的女人、气不打一处来的情侣女。

　　从进山的那一刻开始，兰亭就开始觉得浑身不舒服，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又来了，那黏糊糊的视线，就仿佛有蠕虫在自己背后蠕动着一样，而她越是这样想，被人盯着的感觉就越强烈。

　　就像有无数只眼睛在暗中监视她一样，是的，监视，不怀好意的视线，兰亭能够感受到这其中的恶意。

　　也许是因为这种异样的感觉太过强烈，使得兰亭不自觉地频频回头，想要看清到底是不是真的有人在盯着她，这种举动让同伴觉得有些奇怪，大晚上的，同行的又都是女孩子，岳静羽忍不住询问道：“怎么了兰亭，后面有什么吗？”

　　兰亭当然说不出什么，虚无缥缈的感觉，不可言说的视线，因为身后什么都没有，连一个野生小动物都没有出现，说出去别人也不会信的，因此她也只是表示没事。

　　可是走着走着，兰亭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劲。

　　从她们进山起，她们从来没有遇到任何生物。

　　这本来就是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七星寨是一个很原始的村寨，即使是在村寨里，人们也会时不常看到偷偷溜进人类范围的老鼠、黄鼠狼之类的，而白天上山的时候，树林和草丛里更是不时能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鸟类、啮齿类动物和一些大城市里根本遇不到的野生动物，兰亭她们见到了不少，可是现在，就算是晚上天黑看不清，却连声音也听不到。

　　声音！兰亭心里一惊，是的，她终于发现了事情的奇怪之处，这里太安静了，鸟叫、虫鸣、动物踩踏地上树叶草叶的声音，什么都没有，安静的就像一个真空世界一样。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除了兰亭自己的呼吸声，其他的再也没有出现了呢？

　　夜晚的山里会起薄薄的雾，随着夜色降临，山雾也会越来越浓重，黄思思在带她们游玩的时候曾经提过一嘴，可是现在，兰亭发现山雾越来越浓重，她已经看不清前面的黄思思等人，而身后，更是空无一物。她的手上只有一只跟民宿前台大姐借的手电，在浓雾中徒劳地亮着光。

　　兰亭心里越来越后悔，为什么要仅凭卖票老头儿的一言之词就大晚上进山找人，报警然后等警察来不是最好的选择吗？大概是对舍友的担心，所以几个人毫无怀疑就跑了出来，可是现在想想，这事情本来就非常不对劲。没有人看到庄月，只有卖票老头儿说看见庄月进了山，不对，甚至卖票老头儿是不是真的看见了也不一定，因为这是黄思思告诉她们的，她们谁也没有和他询问。

　　他真的看见了庄月吗？如果是，那为什么庄月要大晚上一个人进山，如果不是，那黄思思就是在骗她们。

　　她为什么要骗她们进山？

　　一时间，所有不好的想法都涌进兰亭的脑子里，从灵异小说到法制频道，她想到的可能性太多了，恐惧使她的心脏砰砰砰地跳动着，心跳声那么强烈，在这个寂静的空间里愈发明显。

　　可是，那真的是自己的心跳声吗？

　　那声音越来越清晰，兰亭意识到，这是有人在她耳边呼吸一般，不对，不是呼吸，而是像鱼张开了自己的鱼鳃，章鱼伸展自己触手上的吸盘，虫子张开自己的口器，而夜色之中，有人在盯着自己，试图捕猎。

　　就在这浓雾之中，兰亭隐隐约约地看见，前方出现了几个人影。

　　兰亭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人影越数越多，在夜色与浓雾的双重笼罩下看的并不真切，但是绝对不是自己的同伴。

　　会是坏人吗？会是一直盯着自己的人吗？甚至，会是人类吗？还是其他什么，难以形容的生物？

　　兰亭想要转身逃跑，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即使转了一百八十度，她也能看到前方又出现了人影，她不敢再转换方向，一直以来她们都是顺着一条路走的，如果随随便便换一个方向，在山里很有可能就会彻底迷失方向。

　　不管是向前还是向后，兰亭都绝望地发现自己离人影越来越近，她徒劳地抓着手电筒在胸前抵抗着。然后她开始看清那些人影。

　　那是一堆散落在这里的石柱。

　　那是白天在羽蛇神祠堂外面看到的那些断裂的石柱，因为有着突出的装饰和不规则的截面，在夜色中就仿佛长着大脑袋的巨人像一样。怎么回事，自己难道是迷路到了羽蛇神祠堂吗？

　　在她看到这些石柱以后，山雾仿佛也不那么浓了，甚至开始渐渐散去，凭借着手电筒的光，兰亭照过去，羽蛇神祠堂就静静地出现在她的眼前。门外依然拦着熟悉的景区专用的栏杆线，兰亭就这样粗粗地扫过去，却突然看到好像有人影从门口一闪而过。

　　会是庄月吗？或者会是自己的其他同伴吗？她们会不会也像自己一样，莫名其妙地迷路，又莫名其妙地来到祠堂呢？

　　抱着这样侥幸的想法，兰亭试探性地走向祠堂门口，保险起见还等了一会儿，探头看了看好像没有什么异样才进去。祠堂里依然是冰冷的，羽蛇神像还是那样张牙舞爪地伫立在那里，兰亭每次看到它都会觉得不舒服，索性也不往那边看去，可是这个祠堂又是那么小，里面空无一人。

　　会是自己看错了吗？也许只是什么野生小动物在这里窜过去了，兰亭这样安慰自己，就在她想要转身离开的时候，祠堂的窗户上突然出现了一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