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灵》WM

4、第 4 章 “郭子瑞，

　　“郭子瑞，你在吗”

　　王星默皱着眉推门而进，古朴的木制大门吱呀一声，郭子瑞这厮又大白天关门了。

　　店里一盏灯也没开，他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明明大白天，好像阳光透不进郭子瑞的茶铺一样，只要不开灯，店里就像被黑暗包裹。初时他第一次进来的时候，还被吓一跳，胆战心惊的到处摸索，想想也好笑，之后也问过郭子瑞，他只说是实木制门窗的隔光效果好罢了。

　　当年骗骗他一个初中生还可以，现在让他相信郭子瑞满嘴炮火车的话，那他还不如一个初中生。

　　“郭子瑞”

　　王星默熟练的找到开关，店里一片光亮，有了白天的生气。尽管不是第一次来，但王星默还是结结实实的打了一个寒颤，总是觉得阴森森的。他每次来都会打量这间店的陈设，也不过就是一些再寻常不过的家具。

　　山里最不缺竹林树木，各户人家都会用竹子编一些桌椅板凳什么的，郭子瑞这里就有很多这样竹制的桌椅，茶盅大概是木制的和陶瓷的，的确是很清雅的风格，真像深山里的老道士，不过王星默想，再贵的郭子瑞也买不起。这店开的也确实没道理。

　　说白了一个字，穷。

　　王星默走到柜子前，把保温桶放在柜子里，取出盛水的壶和茶盅，打算给自己倒一杯水坐着等他，恰巧看见放在竹制小瓶内的茶叶，以前来郭子瑞可宝贝他的茶叶了，在前厅愣是茶叶的影子都见不到，王星默嘿嘿一笑，可算是遇上了，他顺手倒一点在茶盅里，泡了一盅茶，随着蒸腾的热气学着之前看见的客人使劲的闻，倒是有一点清香，说不上来却又总觉得熟悉，仿佛一直在身边，从来都是不在意，细细品思后便恍然大悟的味道。

　　他不是没喝过茶叶，郭子瑞逢年过节来家里蹭饭时送的各种样式的礼物中，就有茶叶，有很多包装样式，父亲得了空时也会泡一壶，坐在院子里大枣树下，当个清闲的消遣，正巧他在家时，也会和父亲一同品一品茶，聊一聊家长里短。

　　就着茶盅喝了一口，怎么跟郭子瑞送的那些茶叶不太一样？有点涩有点苦，王星默就近找了个凳子坐下，放下茶盅抬起头时，他有点愣住了，每次来觉得平平无奇的风景，原来从茶铺里面向外看，岂止是别有一番风味，仿佛画一般，神仙待的地方也不过如此了，是叫仙境吗？他咂咂嘴，一时发现回口的味道竟通透起来，连带着周身也跟着舒畅了。

　　“你来这么早？怎么不把暖气打开，齁冷的。”郭子瑞揉揉眼撩开隔间的门帘走了出来，身上还穿着接地气的大棉袄睡衣，走到柜台给自己倒了一杯清水润润喉咙，昨晚上就有点不舒服，还顺手打开了暖气的开关。

　　“我妈让给你送早饭，就柜子里那保温桶，我就顺便来补课。”看他这一副煞风景的打扮，王星默在心里结结实实的叹了一口气，怪可惜门外这仙境了。

　　初见郭子瑞的时候，王星默还小，那个时候觉得大哥哥长的很温柔，但再也想不出能够描述他的词汇，只让人心生欢喜。其实郭子瑞属于温润如玉、谦谦君子的秀气那一类，他安静的时候，倒真的有一番品茶的清雅脱俗的境地，不似池中物但愿受凡间烟火熏染，仿佛这连绵不断的山脉描绘出的眉眼，像生长着山里一草一木的睫毛，夏天里最纯净星空倒映在眼睛里，他就用那双眼睛看着你的时候，却总觉得飘散着片片桃花。他很自然，不止是来自自然的长相，也有自然赋予的气质。

　　自己以前最喜欢粘着郭子瑞，成天在他屁股后面哥哥、哥哥的叫着，那个时候他觉得镇上没有比这个大哥哥更好看的人，他身上有着天然的亲切力，同龄的孩子成天漫山遍野嘻嘻哈哈的乱窜，太幼稚了，大哥哥还会教自己作业，所以那会王星默更愿意跟着郭子瑞。

　　“香菇鸡丝粥和芽菜小肉包？绝配！”郭子瑞一打开保温桶，放到柜台上拖了旁边的凳子坐下，丝丝的香味飘散在空气中，他使劲闻了一下，毫不费力的猜出了是什么馅的包子，边吃边感慨，人间太值得了！

　　王星默看着面前大棉袄加鸡窝头的男子狼吞虎咽的模样，郭子瑞这粗糙不是一点点，也不怕噎着，他选择看向别处，后来相处下来，发现郭子瑞这人性格跟长相完全背道而驰，往往大家就是被他的长相骗了。

　　“唔唔唔什么（你要补什么）？”嘴巴里塞了几口，吃的有点急，但郭子瑞自觉并不妨碍自己说话，但好一会没听见王星默回答，便回头看了看王星默，这小子面朝着门口，正在看外面的风景，可能没听见吧，正打算再问一遍的时候听到了回答。

　　“物理。”

　　在看到靠近门口的桌子上一盅茶叶时，郭子瑞噎得惊天动地，王星默听到动静立马转身看向郭子瑞，果然噎住了，看到他咳得满脸通红，慌慌张张的好像有什么话要说，连忙过去倒水拍背，一气呵成。

　　“你哪里来的茶叶？”他使劲喝了好大一口水这口气才顺下去，差点没交代在这里，气息极为不顺畅的问他。

　　“柜子里的，出息，吃个饭也能噎成这样。”但手上动作却是恰到好处的力度，一阵一阵，像安抚一样。

　　“有没有什么感觉？哪里不舒服吗？”但郭子瑞顾不得那么多，连忙跳起来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检查王星默，这小祖宗，店里什么东西都敢乱吃，不过也怪他，破天荒的昨晚忘记收回去，平时都收拾的干干净净，王星默来也没什么好动的，倒也没特别给他说过注意的地方，在王星默的认知里，这就是一间普通的茶铺。

　　偏偏昨晚有一位客人是在人界受了情伤打算回灵界的花灵，在店里哭的死去活来，吵着闹着要喝酒，苍天啊，他开的是茶铺，哪里去给她找酒喝，其他客人因此有了些情绪，眼看着事态可能要往大了发展，郭子瑞立马在山脚下打了几斤人间的酒回来，哪曾想被拉着听了一晚上她的爱恨纠葛，好不容易安慰着这位姐姐后，郭子瑞实在困得不行，迷迷糊糊的拾了一番，回去倒头就睡。

　　谁知道出了遗漏，店里来的每一位灵都有各自的茶，千万个浮生盅里的茶叶是来自每一位灵所拥有独一无二的经历所汇聚的灵性实体，因此有不一样的味道，细分下来，就变成了不一样的品种，王星默喝得茶叶说严重也不严重，这是以前浮生盅里出现过的所有茶叶，每种茶叶自动分出一点点累积下来的，可谓是大杂烩，就是每种灵不一样的经历烩出来的味道可能会有点….让凡人招架不住吧？

　　“我没事，怎么了？”王星默皱眉忍受着郭子瑞毛手毛脚的检查，看郭子瑞这担心的样子好像自己出了什么大事一样，也让他有点疑惑。

　　“那是你喝的？有没有什么感觉？”郭子瑞指指已经放凉了的一盅茶水，挑挑眉。看他这样也不像出了什么事，当下也暗自松了一口气。

　　“感觉？闻着挺清香的，但总感觉跟你送的那些不太一样的香，还有….喝的第一口有点涩，回口很…通透？反正身心都感觉挺舒畅的。有什么问题？”

　　“舒畅？”王星默点点头，这倒是郭子瑞没想到的回答，当下打开放茶叶的容器，靠近鼻子，用手往鼻间轻轻扇，闻着倒也还好，没什么异样，他不太相信的看了王星默，发现他确实像通透了一般，一脸坦荡，虽然没出什么岔子，还是略有不放心的盖好，小心的放回隔间。

　　毕竟每个人都有不一样的境遇，不一样的味道。

　　“下回别乱吃店里的东西。”郭子瑞还是心有余悸，灵界的东西还是不要随随便便拿给人吃的好，指不定出什么岔子，自己也得搭进去。

　　在灵帝身旁三十年，好不容易到今天，可别再回去了，也不是说不想回去吧，多待一段时间也是好的。

　　想到灵帝暮夕，郭子瑞抖了抖，这三十年自己大概在他眼里跟宠物一样吧，说不定还不如宠物，顶多是能移动照明物件，用的趁手罢了，倒是在夕灵殿这三十年听墙根儿听到了灵界的一些秘闻，再加上自己以前的原形…嘿嘿，也甚是方便溜进灵管所查一查古今记载文录。

　　大概的制度体系他都能明白，只是有些地方被销毁的痕迹实在太明显，坦荡的让他摸不着头脑，索性也就没放在心上。偏偏在登记入册的时候，自己是当天的最后一个，来得有些急，只剩了一位正要关门的灵官，恰好这位灵官认得自己，而小白这个名字在夕灵殿也是颇具好评，灵官便给自己开了一个后门，但偏偏这位灵官刚上任没多久，具体细节还不太熟练便拍着胸脯保证，只记得自己刚在形灵石上滚了一圈，身份牌上分明显现的是女子，灵官却弄巧成拙化了一副男子的形态给自己，让郭子瑞着实汗颜，也把这位灵官吓的手忙脚乱，连忙翻纪灵手册，怕他再耽搁更多的时间，郭子瑞也并不较真，反正也没多大影响，就这么嘱咐了几句便匆匆忙忙走了。

　　但后来细细打量自己，真觉得像个女子，这幅皮相太过阴柔，虽然能用用儒雅勉强的解释，可郭子瑞自己也没经验啊，反正也是头一遭，不如随心一点，这几年的在人间的经历也让他自己对男女区别有了更深入的了解，灵界虽然也分男女，但那大多是自己选择的，还未确定性别之前，可为男也可为女，他身为小白的三十年没想过到那一天怎么选择，所以也没什么男女区别的概念。

　　待在灵帝身边时，初初只觉得太安逸，自己来自于灵帝身上一点灵力，自然待在灵帝身边能得他灵力的温养，每天在夕灵殿溜达，偶尔去灵界其他地方窜一窜钻一钻，玩累时便回到灵帝身边，日子悠闲，灵帝偶尔会和自己说话，但自己从来没在他面前说过一句，想来他也不需要回答，只是自顾自的说。

　　但后来呢？

　　自己记忆里突然开始出现的背影，一幕幕模糊的场景，甚至有时相拥的两个身影，说不尽的缠绵悱恻，道不明的深刻爱意，穿透过一层层薄雾直指自己的灵识，让小白不知所措，明明不是自己的记忆，却越来越觉得身临其境，那痴缠好像是自己的，相思好像是自己的，就连苦涩也是自己的，为什么呢？

　　开始总觉得是梦魇，或许是自己心里对灵帝不深不浅的依赖衍生出的其他的感情，也或许是自己与灵帝气息交缠出现了自己也未曾察觉的情意，小白不懂，也不想懂，也好像从不属于自己的记忆中得到了警告，不能懂，不要懂。

　　夕灵殿没有敢谈论灵帝过去的，听了这么多年墙根，翻遍了所有古籍，也未曾找到一丝一毫的痕迹，灵帝在灵界创立之前存在的痕迹，一点记载也没有，这太奇怪了，好奇和梦境总是让自己恍惚，于是自己便计划好了离开灵帝身边，离开灵界，离远一点或许就好了。

　　也确实是，至少这五六年这样的梦境出现的非常少，自己便也没受到什么影响。

　　只是，心底那情意，自己也明白了，原来只是不懂，等到发现后，才知道在这三十多年的陪伴中，那人在自己的心里，早就有了不一样的位置，那人温暖的手掌，那人宽阔的背，身姿甚至那人的眉和目、一举一动，皱眉也好，笑也罢，自己都妥帖放在心底，可自己也不傻，这也没啥结果，还不如走远点，免得自己劳神伤情，落得跟千万爱而不得后的灵们一样疯疯癫癫的下场，实在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