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之爱》桔子香味

2、事出有因皆天定

　　快下班的时候，接到黎姨的电话，黎姨从未在上班时间给我打过电话，事实上，自从云湖去了美国，她主动给我打电话的次数屈指可数。其实从爸爸去世后，我们的关系就已经开始出现了疏远迹象，而云湖的离开使我们之间撕破了伪装，达到了一种除了万不得已，已经趋于陌生的境界。虽然我也不想这样，爸爸去世前，千嘱咐万叮咛要我一定要照顾好黎姨和云湖，我答应的那叫一个痛快和干脆，当时我确实是那样想的，以为我们母女三人可以依靠一生，尽管我和黎姨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但毕竟她一直把我养大，我对她有着不可推卸的抚养责任。我也很爱她，就像爱自己的亲生母亲一样，我从未怀疑，我真的是以为我们可以继续以前的那种美满融洽，但未来真的没有人能把握，我也不能例外，事态的发展往往令我们的生活计划一而再再而三地毁灭。却没有人给我道歉。
　　在云湖离开后不久，黎姨再婚了，她的美貌多年无损，算是给所有受岁月摧残的女人报了仇，云湖继承了她全部的姿色并发扬广大。再婚的对象是北方军区的一位领导，颇有权势。高官的家世给了她很大的庇护。生活水平已经达到一定高水准，但我和他们并不住在一起。毕竟我们不是真的母女，尤其又出了那样的事。
　　我隐隐感到了不安，果然，电话里，黎姨压抑着蓬勃而出的喜悦之情以一贯波澜不惊的口吻告诉我：云湖回来了，飞机两点钟到，让我和她一起去机场接机，12点她和车在学校门口等我一起直接去机场。她干脆利落放了电话，是她一贯的行为，根本不让我有反驳的余地。我了解她的苦心，她以为她阅尽沧桑我就应该她一样可以和云湖相逢一笑泯恩仇。她高估了我，低估了云湖。她对我有歉意，虽然我知道这更多的来源于她对我父亲的爱。她曾经撮合过我和她现任丈夫的一位公子，但我并不想领情。结果当然不了了之。
　　正是初春的天气，窗外阳光柔和，街上的行人都行色匆匆，一切都生机勃勃，我却没来由感到了无助和疲惫。云湖要回来了，我那美丽无双的妹妹在离开8年后不声不响回来了，就像当年他们悄无声息离开一样，总是这样，给我最措不及防的“惊喜”，是的，我用了他们，他们，傅云湖和崔程，还有他们6岁的的双胞胎儿子。
　　八年了，我以为我隐藏的很好，没有人能看的出来我的忧伤和不甘，我一如既往生活，换了工作，貌似也有过男朋友，虽然都无疾而终，年年被评委优秀教师，年薪一涨再涨，买了房，走在街上偶尔也会有人搭讪，自我安慰还算年轻，可为什么孤独难眠的每个夜里，心情沉重的午夜梦回中，能想到的依然是和崔程在一起的那两年时光，我的回忆已经贫乏到了只有他了，我似乎只靠着这些回忆才能止痛，止住深入骨髓的寂寞孤独的痛。
　　没错，你们都没有猜错，是崔程，我同父异母妹妹的丈夫，不是同名同姓，真的是一个人。他曾经是我傅云西的男朋友，而且深爱并刻骨铭心，当然只限我一个人，你也许想问我为什么他会成为我的妹夫，一想到这个问题我剩下的情感只有羞愧和痛苦。
　　去机场的路上稍有点堵车，不过还好，赶上了，在路上我就已经后悔来接他们，我后悔了并且害怕见到他们，我不知道见面该说些什么，沉默或是热情于我都有做戏的嫌疑，我紧张到手心不停出汗，脸色灰白，黎姨一定看出了我的紧张和害怕，善解人意的沉默着同情我，我们心照不宣，一路沉寂无言。
　　远远地，他们过来了，他们的气场是如此强大让人不能忽视，云湖基本上没变，仍象是双十年华的少女，青春逼人并且美艳不可方物，她身后是两个小帅哥，崔子程和傅子桐，云湖的小名是桐桐，最后面是崔程，而他，我已无法用言语形容，这么久了对我仍有着沉重的杀伤力，他比以前更加夺人眼球，不可凝视，褪去了少年的青涩，现在的他就像一株挺拔的君子竹，远观之亭亭绿意，近看之，骨骼清晰眉目分明恍若玉雕成，却有着凛然的豪气，那样年轻，那样出色。见到他的哪一刻，我的心一阵紧是一阵，疼出了眼泪。但经过八年的锤炼，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什么都写在脸上的小姑娘了，现在的我在见到他们的一瞬间脸上立刻挂满了久别重逢应有的欢喜笑容，尽量自然的寒暄着夸奖云湖更美了，热情和两个小帅哥拉关系，让他们喊我大姨，对崔程，我不敢看他的眼睛，他的眼眸深邃，波光潋滟，我抖着勉强说了一句，一路辛苦啊就溃不成军。
　　这他妈的是什么事情，我暗暗骂自己：傅云西呀傅云西，你也是见过风浪的人了，怎么这么不堪一击，他已经是你的妹夫了，你还有什么龌龊心思….。回来的路上靠着这些自我谩骂和批评，我不停颤抖的心逐渐平息。我能感到崔程的眼光不时注视着我，饱含深意，我对此有着深刻的认知，但我的自尊心决不允许我承认：他的注视无关情意，只有怜悯，连愧疚都不曾有。云湖自始自终面色平淡，和我鲜有说话，我也提不起兴趣和她假装亲热，因为我始终认为是她欠我的多一些。

　　算来他们已经回来两个多月了，各项事宜都已经安排就绪，云湖在家相夫教子，崔程接手了家族的企业，我很想在见见他，那天我都没有好好看他，看看他有何变化，可我的勇气和信心在那天回去的路上就早已经耗完，在送他们回黎姨家后我们就一直没有见过面。
　　没课的时候我时常会想起那天的崔程，仔细回想他的样子，想到他的样子心中竟然充满了温暖的慰藉。冷汗泠泠，原来…..原来我仍旧爱着他，再怎么自我欺骗都掩盖不了这一事实。
　　我真鄙视自己。而我也知道，事情不会就这么无声无息结束，该来得它一定会来。
　　那天是周末，下班后回家路过学校操场，操场上停了许多私家车，豪华气派居多，很多车型都未见过，我所在的学校是所谓的贵族学校，有钱人很多，只在周末才放假，家长们才能来接孩子回家过周末。即便这样我仍然一眼就看见了那辆紫红色的雷克萨斯越野，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闪光，那是黎姨老公的，醒目地挂着军队的牌子。我以为是司机来接我到黎姨家过周末，以前逢年过节黎姨也会派司机来接我过去，虽然诧异但我也并未多想。等上了车才发现车里坐着的是竟是崔程。我大惊。惶惶不知该说什么。他穿了一件麻灰色的衬衣，已经5月了，空气中已经有了淡淡的槐花香气，在我们之间流淌着。一路行来，醉人心脾。
　　他专心的开车，没有说话，我不敢看他，眼神虚虚瞟过他修长的双手，指节匀称，泛着隐隐的光泽，心咚咚的剧烈跳动，很久都不能平静，他不说话我也无从开口，我们分手的时候他22岁，而我对他所有的记忆都停留在那个年纪，虽然时间沉淀并未给他造成什么影响，而是让他历久弥新，光华绽放，可，我要说些什么，恭喜他，还是痛骂他，那样都不是我的本意，我也只有用沉默来假装我的平静。
　　车开到市中心停在本市最大的一家高档酒店门口，崔程下了车，示意我跟他进来，我猜想云湖和黎姨应该在那个包厢等着我们，可惜我又自作聪明了，没有包厢，谁也没有，在最里面的角落里他坐下来，我仍旧站着，不知他找我出来所谓何事。我很忐忑不安，但我知道肯定不是什么旧梦重温，尽管我其实很向往。他的表情冷淡，好看的眉微微皱着，性感的薄唇紧抿着，眼神淡然，并不看向我，哪像个有情意的样子。我的心一阵难堪抽搐，想掉头就走，这算什么，你接我出来就这样一副要死不活的神情，这气氛我受不了，但我终究还是心软没有动，叹了口气，在他对面我坐下来，看来他早就定好了一切，因为不久侍者就上了饭菜，我并未见他有何动作。一直沉默。
　　他终于抬头看我，眼眸沉沉，蕴含深意，我也鼓起勇气看他，仔细看他，和我记忆深处的那张脸重合着，原来还是不一样的，过去的他没有这样冷的气质，没有这样强势的表情，以前他丽色多于气势，可现在凉冷的气质重于容色。良久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我快吃，在这个动作里我找到了当年的崔程，和那些恋爱是的甜蜜时节，紧绷的气氛不由得缓和下来，他的眼中有了一点笑意。一闪即过。
　　我们开始默默无语吃饭，半天他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我也放慢了速度，又是一阵死静，他终于开口了，我当时呆在当地，半天没回过神来，脸上就像被雷劈过一样。我设想了很多种开场白，比如道歉，“云西对不起，当初是我年少懵懂无知，误了你，…”或者，关心“云西，这些年过得好吗….”再或者主动示好，“云西，我们是亲戚，妈和云湖和想你，有空多回家看看…..”或者..又或者..可我设想的百种结果都没有猜对。
　　他说，语气平和，神色冷淡，眼睛微微垂着，灯光笼罩着，给他的容色更增添了一层艳丽，舒缓的钢琴曲缓缓围绕着，气氛温馨柔美，这样的时刻只适合谈情说爱，他却说：“云西，找个人嫁了吧，你这样只会让云湖难过，你不能这样残忍，我….会更恨你。“
　　我但愿我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话，在这之前，尽管我知道他早已经不爱我，但至少觉得他应该有点歉疚之情，可他说，他说他恨我，…..，心象滚烫的的茶杯扔进冰水中，瞬间冰冷，在这一秒之前，我还残留可耻的幻想，幻想他会向我诉说他的不幸福，那么他就会知道我的好，多么可笑。多么幼稚，多么可悲，，我不想向他示弱，可不受控制的眼泪告诉他我的全部感情，让他更深地看清我，瞧不起我，我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只有沉默。
　　他看着我，没有因为我哭有任何表情，顿了顿，他继续到“你记得你曾经推云湖下楼吗，她……流了产，差点没命，医生曾说她可能不会再有孩子了，为了避开你，给云湖治病，我们去了美国，好在我们现在有了孩子，我，…..很高兴，…..我父母年纪大了，不得已我们回来，……知道你这么多年来没有结婚，……我不想知道你为什么不嫁人，和我也没关系，….我不想看见云湖不快乐……”
　　我的脑子已经乱成一团麻，嗡嗡作响，他后来说了些什么，我一个字也没听见，云湖那时候竟然怀了孕，我推她，不错，我当时情急败坏，去质问她，希望她离开崔程，她和黎姨一样凉凉的表情，冷淡的话语，我不是故意要推她，真的不是，我不知道后果这样严重，没人告诉我，他们以为我已经丧失理智，不可理喻，当时黎姨和崔程疯了一样推开我抱着云湖去了医院，那是我最后见到云湖和崔程，之后不久她们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原来是你自己酿得苦酒，原来你自作自受，不是我们负了你，他说他恨我，我…..,还一直天真的以为，他们是羞于见我，对我愧疚，根本不是，人家根本不想看你，看到你恨不得踹上两脚，我还在这里顾影自怜，不停幻想，…..心已经痛到不知所措，
　　过了很久，我抬起头，他早已经看向窗外，他的神情说明了他对我的厌恶：不爱就不爱了，你傅云西做出这么一种忠贞不二的可耻行径想羞辱谁？
　　自取其辱，自作孽。不可活
　　我看定他，我不能让自己犹豫，一字一句“但愿我从来不认识你，在我有生之年，只要我活着，就不会在与你再见面，”我吸了一口气：你他妈的就是个人渣，满嘴放屁“
　　说完我看也不看他，快步走出酒店，有风吹过，我黯然神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