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界狱警》鵺_

3、第三章：决心 “又去哪

　　贺赛加因坐在法院门口的大台阶上发着呆。
　　他拥有一头白色的短卷发，不注意看的话，可能会误以为是一只毛茸茸的小狗趴在台阶上。
　　就在几分钟前，他假装不经意地走进法院执行庭，瞟了几眼桌上的文件，在公务窥探罪差点成立之前，成功记住了一个叫“清利”的名字和三个神秘的流界坐标点。
　　清利……他闭上眼冥想这个名字，脑海中便浮现出一堆面孔来。每张面孔都喃喃细语着，诉说着某种故事。
　　他接着冥想“沁安城”和“狱警”这两个词。面孔一个接一个地消失，最后只剩下一张清秀的少年面庞。少年拥有一头飘逸的紫发，穿着帅气的新制警服，手持一把黑色RT-26穿魂枪。
　　虽说单凭外貌无法判断一个魂的真实年龄，但这位名叫清利的警魂眼中透出满满的自信和些许冲动感，这让贺赛加因觉得，他一定是个年龄不满五十万岁的真正意义上的少年，也就是说，和自己是同龄的。
　　贺赛加因继续闭上眼，希望能感应到清利当前所在之处。
　　作为一个拥有完整公民权限的魂，他只要闭上眼想想，很快就能知道朋友们正在哪家酒吧买醉，在哪个餐厅聚会，或是在哪个游戏馆沉迷于虚拟世界。但这次，一股神秘的力量阻挡着他的思绪，不让他接近有关清利的一切。他只能看到一团朦胧的雾，不管再怎么努力想要看清雾里的东西，都只是徒劳。
　　此刻他就像个解不出数学题的可怜吊车尾学生一样，抓耳挠腮地绕着智慧的湖畔快步行走，却始终够不着湖心漂浮着的答案。
　　一定是中枢封锁了狱警的个体信息，不让普通魂轻易地知道。
　　贺赛加因懊恼地站起身来，无奈地望向法院大门顶上熠熠生辉的法徽，然后垂头丧气地往回家的方向走去。

　　“又去哪个淫窟厮混了？”走在柱廊边，一双手突然从后面蒙住了贺赛加因的眼睛，吓得他猛地一颤。
　　转过头去，果然又是那个讨厌的新毕业生——罗林尔斯。这个一头金发的幼稚鬼，脸上总挂着一副贱笑，带着股抹不去的邪气，让贺赛加因感到十分生厌。
　　“罗林尔斯。我在想事情，没空理你。”贺赛加因一脸冷漠。
　　“我可是有正式名字的，以后请叫我雷电半神！怎么样？大家都说这个新名字很帅气响亮。”
　　“才刚出学校就给自己取名字，等着哪天不合适了换掉吧。”
　　“嘁，真是个无趣的家伙。”罗林尔斯撅起嘴。
　　“还有，下次再用这么不礼貌的动作打招呼，我就把你告上法庭了。”
　　“略~”罗林尔斯扒着眼皮做怪相，“你是被法院洗脑了吧！满脑子都是法庭法庭的，真没劲。不过，我刚刚可都看到了，你坐在法院门口，发了老半天的愁。快说，是不是在床上做了什么越界的事情，然后搞得官司缠身啦？哦~还不一定是在床上呢。”
　　“滚开！你根本就不会懂。像你这个年纪的魂，就该去找同龄魂一起厮混，别来烦我。”
　　“你明明也很年轻啊~在我们那个圈子里，也有好多你这个年龄段的魂呢，但是他们都不像你这么死气沉沉！”
　　罗林尔斯又悄悄凑近贺赛加因耳边，轻轻坏笑着，“而且，我可知道你的真面目，你就别装正经了。”
　　“你再不走，我就叫警察了！”贺赛加因突然大声咆哮起来。
　　“嘿啊~开个玩笑而已，你这反应也太夸张了吧！好好我这就走啦。希望下次碰到你的时候，你心情能好一点咧，我还等着你一块去玩呢~对吧天台战神？”罗林尔斯调皮地眨眨眼，比出一个爱心的手势。
　　贺赛加因没说话，只是白了他一眼。

　　罗林尔斯吹着口哨轻步走开了，身影逐渐消失在喷泉的水帘后。
　　终于送走了这个恶心的麻烦精，贺赛加因长出一口气，轻轻倚靠着街边的石柱。
　　“新魂……果然都是这个鬼样子啊。中枢真是给他们过多自由了。”

　　恒界，并非是一成不变的。在这里，每年都有许多新魂诞生。
　　魂出生时并非完美，甚至可以说是完全幼稚无知。
　　这些新魂在经历为期一万年的学校教育后，就会毕业进入社会，然后被赋予正式的公民权利。像罗林尔斯这样的新毕业生们，都对这个美丽多彩的世界充满了好奇心，他们往往会过上好几万年的疯癫生活，然后才慢慢走上魂生正轨。
　　贺赛加因也曾度过那样的一段时光。那时候，他甚至比罗林尔斯还要疯狂许多，是个时常出言不逊、什么张狂事都敢做的热血少年。
　　他还曾在沁安第一高塔的塔顶天台制造过一起大事件，一时间名满全城，获得了“天台战神”的外号。然后，他以侵扰公共罪和侵扰圣地罪的罪名被警局逮捕。

　　后来，他被判流放刑。
　　去了趟流界之后，他性情大变，言行都变得谨慎克制了许多，犹如脱胎换骨。
　　他到现在都还清清楚楚地记得——流界的两百多年记忆，比他曾度过的任何一个两万年都要漫长。无尽的疼痛煎熬，喘不过气的黑暗压抑……一想起那可怖的地方，他就心里发慌，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向他倾倒过来，街道两边的房屋下一刻就要轰然倒塌，把他埋在沉重的石堆里，然后固结成一个巨大的实心石球，把他困在最深处，永远也逃不出来，只剩下无尽的孤独与恐惧。
　　从前在恒界，不管老师或者警察对他做出怎样的惩罚，他都觉得不痛不痒，稍微忍一忍就又可以回到温暖幸福的自由生活。而在流界，他第一次感受到了真切的痛苦和绝望。那是一种被无助感彻底包围的窒息，比任何训斥和鞭挞都要痛得多。
　　他永远也不想再踏进流界半步，不想再看到那个可恨的污秽之地。

　　然而如今，他却不得不再次去往那个地方，以另一种身份。
　　想到这里，贺赛加因深吸一口气，眼神又逐渐坚定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