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左岸 你的右岸》东北妞子

46、第四十六章 就是对你没

　　46。就是对你没信心

　　三周后，孟慧娴收到移民局通知：延签理由不充分，限令申请人按原来签证日期返回。

　　孟慧娴懵了。

　　当晚，晓恬刚到家，婆婆便迎了过来，焦急又委屈地说，“晓恬呵，糟糕了，我那个延期被拒了，也不知道然然表格哪里填的不对。我就说那天应该让你来填表，然然心粗得厉害，这种事不能让他做。你说这下可怎么办？”说着把拒绝信递给晓恬。

　　晓恬大略读了一下，安慰婆婆，“您别着急，这也没什么，这段时间这么辛苦，也是该回去休息一下了，再说爸肯定也想您了。”

　　正说着，一抬眼看见浩然抱着妞妞站在客厅门口，远远地看着她，脸色阴晴不定。

　　晓恬顿了顿，若无其事地对浩然说我来带妞妞，你去忙你的吧。

　　浩然看了看晓恬，把妞妞交给她，什么都没说便转身进屋了。他从妈妈那里要了移民局的来信，上网在移民局官方网和几个移民论坛之间来回转了几遍，着重把申请程序反复查对，最后关上电脑，对着床角的一箱玩具发呆。

　　那箱玩具是晓恬在信寄出的当天跑去一家即将关门的私人幼儿园那里买来的。拿回家时，婆婆很反感，说我们妞妞干吗要用别人用剩的东西，又不是买不起，再说了，多脏啊。

　　晓恬不理婆婆的唠叨，脾气很好地笑笑，自顾自地把这些玩具按年龄段仔细分类，又洗又晒地精心消毒，清理干净后，也不放到客厅妞妞的玩具箱里，全部收到卧室她那一侧的床下。每天回家拿出一个逗妞妞玩，玩完了，收好，隔两天再换一个。资源用光了，挑几个妞妞喜欢的留下，剩下的几块钱一箱卖掉，然后再上网买玩具。

　　时间久了，妞妞似乎也意识到妈妈那里总是有爸爸奶奶没有的新玩具，一见到晓恬便手舞足蹈地咧嘴笑。

　　终于有一天，趁着妞妞抱着玩具啃的时候，晓恬小心翼翼地抱起她，试着把奶瓶放到小人儿嘴边。妞妞丝毫不反抗，反倒伸手抓住晓恬握奶瓶的手指，紧紧攥着，大口大口地吃起奶。晓恬低头，一遍遍亲着贴着女儿的小胖脑门，任凭泪水流了一脸。

　　那晚，妞妞安安静静地在晓恬怀里玩了一个晚上。

　　晓恬做这一切，浩然都看在眼里，若是往常，他会感动她的用心良苦，可现在，却只觉得五味杂陈，心里说不出的堵。

　　除了妞妞，他不知道她还在乎什么。

　　信寄出的当天，他几次拿起电话想质问晓恬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骗他，又都忍下了。他理解晓恬的动机，可是不理解她为什么连他也要瞒着。

　　晚上下班后，他开着车在路上来回兜了半天，妈妈的电话催了几遍才回家。

　　他最终决定先等一等。

　　“给她点时间，她会主动跟我说的。”

　　他等了三周，晓恬什么都没说。

　　孟慧娴完全没想到延期会被拒，整个人全没了主意，在饭桌上反反复复问儿子，“是不是表格写错了？要不是资料没给全？你打电话去问一问吧，肯定是他们搞错了。那天花花她奶奶还说我这样的最容易续签了，在国内有房有车的，老头还在国内，一看就知道我不可能常呆。你那申请信是咋写的？他为啥说理由不充分呢？我这样的还说理由不充分，他想要啥样的？”

　　浩然耐着性子哄妈妈，“算了算了，都已经这样了，您就别想了。回头给爸打个电话，商量一下回国日期，别到时候您回去了他又正好出差。”

　　孟慧娴放下筷子，重重地叹气，“我怎么能不想？我走了，你们怎么办？妞妞怎么办？我的妞妞。。。想想就心疼。。。”说着，声音便哽咽了。

　　晚上，浩然好容易安抚着妈妈吃了降压药和安眠药睡下，回到房间，晓恬正在床边一边泵奶一边复习课堂笔记。浩然绕过她，一声不吭地脱衣上床。

　　晓恬抬头看了看他，低头继续看书。她感觉到浩然最近的沉默和疏远，她也猜得到是跟什么有关。可是她不想做任何解释。该做的，该忍的，她都做了，忍了；该说的，她也已经说了一万遍。如果事到如今浩然还想兴师问罪，只能说明前面她所付出的一切都是枉然，再作解释又有什么意义？

　　沉默许久，浩然终于开口。

　　“你做手脚了？”

　　“嗯。”

　　“知道我怎么发现的？”

　　“不知道。”

　　“我妈在信封上作了几处改动，你换信封的时候没看见吧？”

　　晓恬关掉奶泵，认真想了想，点头，一边整理衣服一边说，“嗯，还真没注意到，你们都睡下了，怕影响你妈，不好开灯。”

　　浩然冷笑，“你倒还真坦然。说说吧，改什么了？我在移民网站研究了半天，人家上来就拒签，你做的肯定不是少材料改地址之类的小手脚。”

　　“我把申请信改了，第一是咱们经济压力大，为了节省幼儿园费用，你妈想留下来帮我们带孩子，第二家里有亲戚在美国，延期后想给你妈申请移民留在美国养老。”

　　虽然根据各大移民网站的资料浩然早已猜出晓恬大致做了什么改动，可是此刻晓恬毫不隐瞒地据实相告还是让他心中一寒。

　　“你他妈下手真狠，专门挑移民局的大忌。有这两点，别说上诉延期，近一两年内我妈都不可能以探亲名义来美国了。我妈不管有理没理，至少什么事情都是做在明面上，从来不会背后算计人。”

　　晓恬懒得跟他多罗嗦，起身准备去厨房把奶瓶放到冰箱，“我怎么能跟你和你妈比呢？你们文的可以来民主投票二比一，武的可以上人海战术二打一，横竖都是赢，自然不屑使阴谋诡计了。”

　　浩然气急，跳下床挡住晓恬的去路，“江晓恬你给我说清楚了，别轻描淡写一句话就把自己说得跟个受害者似的！表面上可怜兮兮地做委曲求全状，暗地里把我们一家人当傻子涮。你骗我妈我可以理解，为什么连我也瞒着？”

　　“因为我对你没信心。”

　　“我做了什么让你对我这么没信心？”

　　“你妈来之后你做了什么让我对你有信心？”

　　“我做了很多，只是你都不满意！”浩然压着嗓子咆哮。

　　“好吧，那我说准确点，我对你的人品有信心，对你的能力没信心。”

　　有时候，坦率不是美德，是挑衅。

　　浩然面色铁青，不认识似地看着晓恬，慢慢摇头，“你用不着照顾我的面子，你对我的人品也没信心，我知道，而这跟我做了什么没做什么都没关系。你不是不敢对我有信心，而是不肯。我妈的到来只是给了你一个充分的理由光明正大地防范我。”

　　晓恬转开头不看浩然，勉强道，“我若不信任你，怎么会嫁给你？妞妞这件事，我是迫不得已。你若能理解你妈对你的爱，就应该能理解我对妞妞的爱。。。更何况，除了妞妞，我一无所有。”

　　说完，晓恬绕过浩然推门出去。

　　浩然对着关上的门，低声自语，“除了妞妞，你一无所有。。。那我呢？我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