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四十三章 好想好想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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４３好想好想抱抱你
很多年以后，晓恬依然清楚记得第一次给妞妞唱歌的情景。
那次大出血，导致晓恬在医院多呆了一个多星期。因为太过虚弱，她完全没力气抱妞妞，浩然和婆婆把所有的琐事都揽了过去，白天晚上轮流带妞妞，告诉晓恬好好休息，什么都不要管。
于是，她只能在妞妞饿了哭了的时候才能从浩然或婆婆的手中接过妞妞，趁着小人儿卖力吃奶的空挡仔细端详，纵然一颗心软得只想把她搂在怀里使劲亲使劲抱，却又怕影响她吃奶，只好揉揉小手，捏捏小脚，十来分钟后再依依不舍地看着女儿被抱走。
晓恬几次跟浩然说把妞妞放我这儿呆一会儿吧，她那么乖，不会吵到我的，我想她想得难受呢。
浩然总是笑她，“以后有的是机会抱，你先养好身体再说，你看你嘴唇还是白的。”一边说一边把她的手放在两手间轻轻揉着。自从大出血之后，晓恬的手脚总是冰凉的，暖都暖不热。
晓恬看着浩然满眼血丝的憔悴样，知道婆婆和浩然为了她和妞妞已是尽最大力气，有些愧疚自己兵荒马乱中还要求这么多，只好叮嘱说你抽空就多躺会儿，没两天就要回去上班了，总这么缺觉怎么行。
浩然产假结束前的一个下午，他刚把妞妞抱给晓恬喂奶，便被妈妈叫去厨房帮忙。妞妞吃饱了却毫无困意，睁着眼睛认真看这个抱着自己的女人。难得母女俩单独相处，晓恬惊喜激动之余，突然意识到自己完全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于是轻声问小小的女儿，“妞妞在看妈妈么？”
这句妈妈一说出口，晓恬竟然莫名地脸红不好意思起来，想不出还能再说些什么，只是傻傻地对着小人儿咧嘴笑。傻笑了半天，担心妞妞闷了，试探着给她唱歌，又怕被听到笑话，便很小声很小声地唱，一首接着一首，把记忆中能想到的最好听的歌都唱给妞妞听。
不知唱了多久，也许十分钟，也许一辈子，妞妞听得累了，大大地打个哈欠，在晓恬怀里沉沉地睡了。晓恬怕惊醒她，便小心翼翼地环着这一团小小的粉色，一动不动地坐着，睁大眼睛贪心地看着，幸福得无法相信自己会如此幸福。
在晓恬的记忆中，那个午后，岁月静好，地老天荒。
她释然地想，老天还是公平的。
婆婆为晓恬大出血的事情耿耿于怀，几次三番地跟浩然说应该起诉医院，“告他们！从医生到护士，全都要告！渎职！咱们家人就是老实厚道，这要是国内，病患家属早就把医院门口堵上了。”
浩然虽不想堵在医院门口大闹，但也觉得这事情应该要个说法，于是上网查相关法律事例。晓恬见了，小声劝浩然，“现在孩子这么小，你又要上班又要照顾我，哪里有精力去打官司。以后知道了，不去那家医院就是了。反正妞妞好好的，我这么年轻，流的那些血总是会补回来的。让你妈别生那么大气，这些天她本来就够累的了，犯不着为这点事再气坏身体。”
说这话时，她半坐半靠在床头，怀里抱着妞妞喂奶，因缺血而苍白的脸上一如既往地没什么表情。但浩然却觉出不一样来，那淡淡的语气和神情里，凭空地多了份平和坦然，使得晓恬整个人都跟着温和了起来。
浩然扭头呆呆看晓恬，“你跟以前不一样了，变了。”他一边说一边认真端详，努力想研究出到底哪里不一样了，手里比划着画着弧线，“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晓恬抬眼瞥他 ，含笑道，“胖了二十多磅，丑得要死，看着当然不一样了。”
这一抬眼，瞬间回到以前的晓恬；再一低眸，嘴角眉梢的便又暖了起来。
这点温柔果然只是因着妞妞而来。
浩然在心里对女儿微微泛起些许轻快的小嫉妒，咧嘴傻笑，伸手抓过晓恬的手，在手心里轻轻揉着，“只要你们娘俩活蹦乱跳的，多胖我都不嫌弃。”
产假结束后回去上班的头一个星期，浩然每天中午往家里打一个电话，先是冠冕堂皇地对着妈妈嘘寒问暖，然后再在电话里压着嗓子低声问晓恬身体怎样，妈妈有没有说什么疯话气她。考虑到老妈八成在一旁，还很体贴地让晓恬只用很好或者还行来回答。
晓恬觉得好笑的同时又满心感动。
这世上，有个人是在意她怕失去她的。
这种感觉，真好。
浩然上班后，婆婆依然还是一早就把妞妞抱走，只有妞妞要吃奶和犯困时才找晓恬，家务也是趁着晓恬和妞妞睡觉时见缝插针地做。
月子里的宝宝见风长，一天一个样。妞妞吃饱睡足时，见人就笑，俨然一个好脾气好营养的胖娃娃。有时在晓恬怀里吃着吃着奶就笑起来，眼睛眯眯嘴巴大大地咧着，全然不知道自己笑得好看与否。晓恬看得心都醉了，额头顶着妞妞的小额头一遍遍地说，“你瞧你这个丑娃娃，你瞧你这个丑娃娃，你怎么这么丑呢？你怎么这么可爱呢？你让妈妈怎么喜欢你才够呢？”
经常晓恬正逗得开心，婆婆在外听到声响，便立刻把正洗着的碗/正摘着的菜放下，擦擦手跑来说吃饱了/睡醒了？来来来，跟奶奶去外屋，让妈妈好好休息。
晓恬舍不得，说没事没事，她这会儿乖着呢，您也去歇会儿吧。可通常话还没说完，婆婆已经将妞妞抱了过去。晓恬只好眼巴巴地看着妞妞胖胖的小脸消失在门外。
晚饭时晓恬跟婆婆说您这样太辛苦，以后下午还是我来带妞妞吧。她睡醒了觉很乖的，根本不闹人。
婆婆笑笑，“你又没经验，哪里会带孩子，还是好好休息吧，把身体养好是正事。”
这样两周下来，孟慧娴显然有些撑不住了，周末跟浩然商量，“看来家里还真得买点速冻食品。平时还好说，可有时候妞妞闹起来，晓恬又哄不了她，全得靠我。你去买点速冻饺子什么的存冰箱里备着，这样一旦我忙不开了咱俩就吃简单点，光给晓恬一个人做月子饭总比给仨人做简单容易些。”
晓恬正好从洗手间出来，听见这话过来说妈你这是何苦。我正好月子做完了，从下周起还是我来带妞妞吧。妞妞跟我在一起的时候都很乖的。您那健身操也扔了好久没做了，自己的身体还是要注意，没必要这么辛苦，要不然我们就更内疚了。
孟慧娴连连摆手，“你不懂，三十天是小月子，四十五天是大月子。你这只是出了小月子，身体还虚着，流了那么多血，大月子一定要做，落了病可不是闹着玩的。家里的事你就甭管了，进屋吧，这走廊有穿堂风，小心吹着。”
晓恬看着婆婆怀里的妞妞，还想说点什么，浩然已经在旁边催促，“快点进去吧。妈说的对，这些事你就甭管了。大不了我以后早点回来多帮帮妈，你只管养好身体，别的不用操心。”
晓恬不舍地再看一眼女儿，强笑道，“那就辛苦妈了。”
自打妞妞出了月子，天气好没风又不热的时候，婆婆总会给她戴上一个用手绢做的小帽子，抱着出去走走，一般也不走远，只在公寓小区内四处转转。每次晓恬听见婆婆带着女儿出门了，便守在窗边等着，只为了等祖孙二人出现在楼下时她能看一眼女儿小眼睛瞪得圆圆地四处乱看的小模样。有时角度不好，从三楼看下去只能看到帽沿下半边小脸，圆鼓鼓嫩挣挣的，既滑稽又可爱。无论是好的还是丑的，晓恬都看得满心爱怜满心惆怅。时间久了，这惆怅在胸口越积越满，堵得心口窝发胀发痛。
浩然每天晚上总要躲在被窝里对暗号似地问一遍，怎么样？今天没事吧？累吗？我妈说什么惹你生气了？
晓恬都是微笑回应，不累，都是你妈在带妞妞。
一开始浩然听了总是长舒一口气，有心想表功说这都是因为我事先跟妈妈反复交待要多照顾你，嘴上却只说，“看，我就说我妈很心疼你的。她这人，就是嘴巴不好。”
同样的对话持续了几个回合，浩然便放松下来，虽然每天临睡前还是问，但这问话中担心的语气少了，问候的成分多了。就像有人喜欢逢人便问对方吃了吗，哪怕在厕所遇到也不放过，其实只是出于习惯，至于对方到底吃没吃，准备到哪里吃，吃什么，甚至是被他在厕所里这样问候了回去是否还吃得下，并不在提问者的考虑范畴内。
有几次浩然看到晓恬欲言又止的样子，便又跟着问，“怎么了？”
晓恬也不知该怎么说心里的别扭，犹豫再三，只说“没什么。。。在家里闷久了就容易乱想。”
不知是在回答浩然的问题，还是在解答自己心底的疑惑。
好不容易熬满４５天，大月子结束的当晚，晓恬在饭桌上掩不住的开心，说这段时间真是辛苦妈妈了，从明天起我来带妞妞吧。浩然在一旁也跟着说妈是真不容易，瘦了一大圈呢。
婆婆低头啃鸡翅，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过了会儿，笑着说那也要看身体情况，日子是死的，人是活的，不能光因为月子结束了就瞎折腾，再说吧。
随后的周一，孟慧娴依然一早便过来准备抱走妞妞。晓恬说妈您忘了，我都出月子了，今天我来带。
“这有啥，你身体还虚着呢，给我吧。”孟慧娴说着把手伸出来，无论晓恬怎么劝说都只是伸手等着。晓恬实在无法无视那双伸出来的手，只好满心不情愿地把妞妞递给她。
下午婆婆把妞妞收拾停当准备出去晒太阳，一回头见晓恬不请自来地跟在后面，和气地说晓恬你回去歇着吧，我一个人带她出去就行了，你也帮不上忙。
晓恬压着心底的不快，低声下气地说，“月子里成天看您带她出去转，看得我都眼馋，就盼着出月子了能带妞妞出去走走。我来抱吧。”边说边伸手要抱妞妞。
婆婆怔了一下，嘴里说好啊好啊，却不松手，“这孩子成天都是我带着出门，换个人她还未必让。”说着低头问怀里的妞妞，“怎么样？今天让妈妈抱抱行么？奶奶不走远，就在旁边陪着。”
妞妞瞪着眼好奇地看深棕色的门框，对奶奶的问话毫无反应。
浩然妈抬头冲晓恬笑得满眼满脸的抱歉，“真奇怪啊，按说出了月子的孩子该认妈了，这孩子怎么就不要你呢？算了，还是我抱着吧，省得你一抱她就哭。”
晓恬一时间气得竟不知该说什么，等她反应过来，婆婆已经自顾自抱着妞妞出门了。剩她一人站在原地，只觉得一股怒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顶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原本一团雾气般缠绕在心头的想法也随之瞬间清晰起来。
婆婆的言行，晓恬什么都没有跟浩然说。
嘴上没有说，但在心里，各种语气，各种姿态，一一演练，最终得出结论，无论怎样声情并茂，在浩然眼里八成都是不知感恩的恶儿媳妇在挑剔婆婆。
反正只剩三个月婆婆就走了，咬牙忍一忍，全当是还她一个人情。
晓恬这样想着，心里也就宽慰了许多。
她不知道，按照相对论的说法，这剩下的三个月，抵得上三年。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