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四十一章 She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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４１。She not my daughter, but like daughter…
转眼到了周三，晓恬还没来得及问浩然有没有跟妈妈谈，浩然却收到了Ｍ公司的第三轮面试邀请。Ｍ公司原本一直是浩然的首选之一，可是两轮过关斩将之后却再没了消息。浩然本已经放弃希望了，没想到这时却接到人事部的电话通知第三轮面试。他狂喜之下完全丧失了思维能力，不管对方说什么都只知道说没问题没问题，挂了电话之后才意识到面试时间约得太早了。
这家公司在康州，平时开过去需要一个半小时，加上上班高峰时段塞车，至少要留出两个半小时的时间在路上。
他本能地想打电话回去改面试时间，可又无比谨慎地担心这样翻来覆去改时间会让人事部觉得自己做事毫无计划，从而有负面印象。此刻在浩然这个急着找工作的惊弓之鸟心目中，所有的雇人公司都拿着放大镜在他身上象找虱子一样四处找缺点，所以不能有半点马虎，免得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什么？八点半的面试？这怎么来得及呢？”浩然刚跟晓恬说了个开头，晓恬立刻有些不高兴，“这么重要的面试，万一路上塞车去晚了多不合适。还是打电话去改一下时间吧。”
浩然不好意思说自己的顾虑，只含糊其辞地说人家没有其它合适时间了。
“再说这有什么，我早晨六点钟出发，一路向东，迎着朝阳前进，奔个好彩头。”
“你就疯吧，还迎着朝阳前进，你倒不怕太阳晃眼再出点什么事儿。”
孟慧娴不满儿媳妇对儿子指手画脚的态度，一点没个做妻子该有的贤惠样，板着脸道，“有话好好说话，不要还没出门就咒他。”
晓恬假装没听见，对浩然说，“要不这样，你也别改时间了，干脆提前一天过去，在旅馆好好休息一晚，第二天面试完了再开回来。”
浩然断然拒绝，“不行不行，你都要生了，我不放心，万一有点什么事儿怎么办。还是当天去当天回比较好。”
“我觉得晓恬的主意不错，这离预产期还有十多天，哪会那么巧你一走她就生了，再说家里还有我这个大夫呢。你放心去吧，别婆婆妈妈的，找工作是大事。”
浩然不肯，又坚持了半天，无奈这两个女人罕见地态度一致。他平时单挑一个女人都没赢过，更何况是以一对二。随着妈妈拍桌子大吼‘还有没有个男人样，怎么这么没志向！’浩然溃不成军地投降了，答应周四下午就走。
周四早晨，浩然躲在被子里跟晓恬聊天，“我真是不放心啊。。。把你们俩个弱女子扔在家里自相残杀，回来少了哪一个我都会难过的。”
晓恬小声笑，“怕是少了哪一个你都会开心的，最好是我们俩都消失了，你才乐得逍遥呢。”
浩然正色道，“别别别，这种话可不能乱说。万一我当真了，回来看见你们俩都在，我得多失望，还是给我个惊喜比较好。。。”
“你就贫吧，连自己的老妈老婆都欺负。过来，让我打。”
“不劳您驾，别动了胎气。我自己动手，自己动手。”浩然假意在脸上比划了两下，翻身在晓恬脸上狠亲一口，“看把我们小胖妞都惯成什么样了。。。哎，我其实真是挺担心，不怕别的，就怕我妈管不住自己那张嘴，气着你。你现在可真不能生气。。。对了，大刘那儿我已经打过招呼了，有什么事就给他打电话，那家伙欠我好几个人情，千万别不好意思用他。”
下午临走前，浩然找了个机会趁着晓恬不在，跟妈妈说，“晓恬这人比较敏感，心思细密，您说话注意点，别老说她这个不好那个不好的。她现在怀孕的最后阶段，不能生气。我一天不到就回来了，您就委屈点，少说话，全当为了我让着她。”
孟慧娴毫不在意地挥挥手，“妈妈这人你还不知道，你奶奶那样的人我都忍了，何况晓恬一个孕妇。放心去吧，我不跟她计较。”
浩然笑着揽住妈妈肩膀，“就知道妈妈最乖了。来，让你大儿子亲一口。”
虽然知道浩然第二天就回来了，可看着他的车子渐渐开远时，晓恬心里还是有些失落不舍。
回到屋里，婆媳俩一时都没什么话，婆婆没话找话地说，“希望然然一切顺利。”
“嗯，没问题的。他头两轮表现都很好。浩然这人挺能说的，不像一般中国留学生那么容易怯场。”
“那他这点象我，我的口才就特别好，一般人说不过我，当年我在大学的时候。。。”
晓恬看了看表，起身打断婆婆，“真快啊，都快五点了，我去准备晚饭。”
自从克隆菜之后，晓恬彻底交出掌勺大权，连米饭都不做了，生怕把婆婆噎出个好歹。这会儿之所以说要做饭，只是想转移话题。
婆婆果然中招，跳起来连声说，“不用不用，我来做。你进屋歇着去，要么出去走走也成。怀孕后期要多运动。”
“上午已经出去走过了，这会儿下班时间空气不好，我来给您打下手吧。”晓恬说着走进厨房把围裙套上。
“行啊。那待会儿吃完饭了我和你一起出去走走，你大着肚子一个人出去我也不放心。”
当天，婆婆表现得出奇地好，婆媳俩风平浪静地做了晚饭，和和气气地吃了晚饭，最后兴高采烈地出去散了步。散步时孟慧娴还没头没尾地突然说其实Mia这名字挺好听，挺特别的，不错不错。
晓恬有些受宠若惊，说您喜欢就好，我和浩然都非常喜欢这个名字。
“嗯，自家的宝贝，叫什么名字都好，重要的是健康。其实啊，我现在主要担心的就是这孩子的皮肤，要是象你可就糟了，一个女孩子皮肤那么差，想想就别扭。”浩然妈认真而又友好地说。
晓恬心里苦笑，对自己说就知道婆婆迟早要说点什么，否则非得憋出疝气来。
但不管怎样，这样的一天算是相处愉快了。直到晚上一个人躺在床上，晓恬才突然意识到这是来美国后她和浩然的第一次分别，顿时平日里浩然对她的百般好都涌上心头，连平时并不受待见的油腔滑调此刻回想起来都分外幽默可爱。
这样胡思乱想着慢慢睡着，夜里两点多，晓恬从一阵阵时断时续的腹痛中醒来。她起身去卫生间，坐在马桶上迷迷糊糊地回想晚上吃什么了，怎么会胃痛。想来想去，认定是吃多了不消化，于是起身去壁橱找了片乳酸菌素片吃，过了一会儿，疼痛减轻，她更加确信是胃肠不舒服，放心回到床上接着睡。没一会儿，疼痛再次袭来，只好爬起来再去洗手间。如是折腾了几个来回，随着原本迟钝，缓慢的痛慢慢加剧，频率逐渐加快，晓恬突然意识到这是阵痛。
屋内一片黑暗，只有窗外停车场的路灯从窗帘缝隙中透进一丝朦朦胧胧的亮光，淡淡地洒在空着的半边床上。晓恬有些慌乱地想，“这是要生了么？浩然还没回来呢。。。”
这个念头刚一闪现，阵痛立刻随之加剧了。晓恬赶紧告诉自己没事没事，可能只是比较强烈的宫缩，一会儿就过去了，同时努力控制呼吸节奏，试图让自己放松下来。过了一会儿，晓恬想起生产课老师说的多走动可以减缓阵痛，于是忍着痛撑起身子伸手开床头灯，准备试着下地走走。刚要够着开关的时候，撑在床沿的手向下一滑，在她来得及反应之前，整个人便从床上滚了下去。
万幸床并不高，晓恬只是双手和膝盖着地，可惊吓中还是感觉肚子狠狠地硬了一下，同时一阵剧痛，不知道是原本的阵痛再次袭来还是刚才摔倒所至。晓恬一点点地挪着背靠床沿坐好，两只手紧紧地护着肚子，感觉肚子从刚才摔倒那一刻起就一直硬邦邦地隆起着，仿佛里面的小人儿因为疼痛而弓起身子。惶恐中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摔到宝宝了，我摔到宝宝了。。。”想到这儿，她不顾一切地大声喊，“妈。。。妈。。。妈！！”
许是多年当医生养成的职业习惯，孟慧娴睡梦中隐约听到晓恬叫她，条件反射地翻身下床，连拖鞋都没穿便光着脚冲了过来，一进屋见晓恬坐在床边的地上，立刻蹲下把手放在晓恬肚子上，一迭声地问，“怎么了？摔倒了？肚子怎么样？什么感觉？”
晓恬大口喘着气，声音颤抖着语无伦次道，“刚才宫缩得厉害，我想起来走走，就摔下来了。。。肚子好硬，我摔到宝宝了，我把宝宝摔坏了。。。”
孟慧娴有些没听懂，怔了一下，随即说，“别怕别怕，我们先上床躺着，地上凉。”
把晓恬扶上床盖好被子，孟慧娴一边测宫缩频率，一边问清了原委，安慰她，“你这还差了十来天，现在每十分钟才宫缩一次，应该是假性阵痛。不过刚才摔了一跤，你情绪又这么激动，还是给然然的同学打电话，让他带我们去医院做个胎心检测。”
接到电话不到十分钟，大刘就赶来了，跟孟慧娴一左一右把已经疼得走不动路的晓恬扶上车。
上了路，随着车子的颠簸，宫缩愈发强烈了。晓恬用手死命抓着座位垫子，脸色惨白地咬牙强忍。
一旁的婆婆见状安慰她，“太疼了就哭出来喊出来，没啥不好意思的。生孩子疼妈知道。”
晓恬摇头，“妈，我不怕疼，我是怕妞妞出事。我摔到她了，我把她摔到了，都是我不好。。。”说到最后，眼泪大颗大颗地从脸上滑落。
“别哭别哭，都快足月的胎儿了，没那么娇气，哪能说出事就出事。再说你也没磕着肚子不是？有妈在呢，妈是医生，不会骗你。就算你现在在车上生了，妈也能保证你母女俩平平安安的。看，前面就到医院了，别瞎想了，啊。”
到了医院门口，孟慧娴刚把晓恬连拉带拽地扶出车，立刻有眼尖的护士推着轮椅迎了出来，随后晓恬便被风驰电掣地推到五楼产科。
当强有力的胎心从仪器中传出，看着屏幕里那个小人儿安然无恙地随着母亲的心跳有节奏地颤动时，崩了许久的弦一下子松了下来，晓恬只觉得浑身无力，抓着婆婆的手放声大哭。
许是到了医院心情开始放松，随着窗外的天慢慢亮起来，一整晚都在愈演愈烈的宫缩也逐渐减缓变弱。早晨六点，各项检查结束后，医生察看了一下，说子宫口才开了两指，还早着呢，要是没有什么不舒服，就下来走走吧，多走走有好处。交待了两句，医生和护士便出去了，剩下晓恬和婆婆在产房面面相觑。
“这什么意思？怎么就把咱们扔这了？”孟慧娴很生气。
“可能是觉得我离生产还早着吧。。。”晓恬有些尴尬，为自己今晚的惊慌失措导致的鸡飞狗跳而抱歉内疚。她试着起身下地，“医生刚才说让我下去多走走，说这样子宫口会早点开。”
婆婆一把按住她，语气笃定地说，“别听她的，走什么走，都折腾一晚上了，趁着这会儿不痛赶紧躺着睡会儿。万一待会儿子宫口全开了，你这么累怎么有力气生？他们美国医生啥都不懂，就知道瞎指挥。躺下躺下，听我的。”
晓恬老老实实躺下，扭头看到屋角的单人沙发，“妈，那个沙发是可以打开铺成床的，你也过去休息会儿吧。”
婆婆摇头，“两个人都睡了怎么成？我在这看着点，反正时差没倒过来，也不觉得困。。。你别管我了，抓紧时间赶紧休息，待会儿又疼起来了想躺着都难。。。”说着把晓恬脚边的毯子拉起来给她盖上。
折腾了大半夜，这会儿身心一下子放松下来，晓恬觉得又累又困，可想到婆婆也累了一宿，有些不好意思就这么大剌剌地躺着睡。她闭上眼，心想就躺一下下，休息一下就好，同时听见婆婆在一旁很不高兴地唠叨，“这医院里怎么这么冷？是不是不开暖气啊？还是就咱们屋冷？美国人真小气，连暖气都不给孕妇开，还好意思成天讲人道主义。都要把人冻死了，还人道个屁。。。”
晓恬努力想说点什么附和一下，眼皮却沉得睁都睁不开，迷迷糊糊中，感觉婆婆的手在轻轻捋她的额头和手心，一下一下由下至上。。。她想起小时候生病发烧，奶奶也是这样整夜守在身边，用棉花沾着酒精搓她的手心额头。。。总是伴着刺鼻的酒精味，在半梦半醒间，她会看见妈妈走过来，搂着她，亲她，抱她，心疼她，说恬恬不怕，妈妈在呢。。。
“晓恬，晓恬，醒一醒，护士来了。。。”
晓恬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怔怔地看着床边淡蓝色的窗帘，一时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我们现在感觉怎么样了？”一个轻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晓恬扭头，看见刚才陪着产科医生的那个胖护士又回来了。
“嗯。。。让我们看看有没有什么进展。。。”胖护士把灯调亮，看了看晓恬身上的毯子，皱了皱眉，七手八脚地掀掉，“我们盖得好像太多了，这对孕妇没好处。”
晓恬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自己身上横七竖八盖了五六条毯子。
婆婆眼疾手快地伸手扯住最后一条毯子，嘴里很不满地嘀咕着，“盖着肚子盖着肚子，刚睡醒怎么能上来呼啦啦就给我们都掀了，还护士呢，什么都不懂。”
护士虽听不懂浩然妈说的话，但看表情也猜出这老太太对自己有意见，笑了笑，一语双关地对晓恬说，“中国父母总喜欢用很多东西包着他们的孩子。”
孟慧娴很警觉地问晓恬，“她说什么了？”
晓恬支吾着，“没什么，她说中国父母总是很心疼孩子。”
“那当然了，这世上就没有哪个国家的父母能跟中国父母比的。”婆婆有些得意，想了想，指着晓恬对胖护士说，“She….嗯，那个…she …not my daughter, but，嗯。。。 like, like my daughter.”
胖护士认真想了想，恍然大悟地冲浩然妈笑，语速很慢地说“Good, that’s very good. You’re a good mother.”
检查完，护士宣布还是两指，今天显然是不会生了。等会儿医生会过来再复查一下，一切正常的话，就可以回家了。
护士走后，晓恬抬头看表，“天啊，都八点了。我睡了两个小时了！”
“可不是，你这孩子还真能睡，年轻就是好。我就不行，换个地方很难睡着。”
“妈您刚才没休息会儿？”晓恬有些不安。
“没有，我在看他们这儿的仪器。美国医院是真有钱啊，你看你和然然俩穷学生，生个孩子还弄单人产房，条件太好了。这点国内还真没法比。。。可你说他这么有钱这屋里怎么不给暖气啊？这要冻死人的。。。哎？对了，把毯子盖着盖着，医生怎么还不来？是不是把咱们忘了？盖上毯子等着，孕妇可不能冻着。”
晓恬看婆婆一层层地给她往身上盖毯子，问道，“这些毯子是哪里来的？护士给的么？”
“哪里呦！”孟慧娴立刻愤愤然起来，“他们这的护士才懒呢，压根没人管。你刚才刚睡着那会儿脸冻得冰冰凉，嘴唇都是青的，不过你这孩子面色一直不好，没有小姑娘该有的红润劲儿。。。我一看这怎么了得，就出去找人。哎呀大早晨的这走廊里连个人影都没有，你说他们美国人怎么就这么懒。这要是我们医院，你找个人太容易了，满走廊都是人。。。后来好歹看见一个护士，我就赶紧叫她，结果一着急怎么也想不起来毯子怎么说了，我就跟她往身上比划，说‘cover, cold’，然后还往你这屋指。哎，她还真听懂了，跟我说什么。。。嗯。。。‘wee here’，是让我在这等的意思对吧？过了一会儿，她就拿了个毯子过来。我一看这么薄一个怎么够，就想跟她说多拿两个，结果我正在那儿琢磨该怎么说呢，她已经走了，真是不负责。我回来把这毯子给你盖上，摸了摸不行，还是冷，就又接着出去找人。正好一个穿蓝衣服的经过，我估计是清洁工，就叫住他，这次我有经验了，上去就跟他伸出五个手指头，说，‘cold, five, five cover’。。。这个人特别好，直接带着我去了一个屋子里，我一看里面都是毯子毛巾什么的，上去就拿了五个，回来给你从头到脚都包上了，过了会儿再摸，诶，你那手心就热乎多了，脸蛋看着也有血色了。”
说到这儿，婆婆停下来问晓恬，“那个毯子到底该怎么说？我说的对么？”
“是blanket，不过cover也挺好，人家能听懂。。。妈，谢谢您，今天真是辛苦您了。。。”
孟慧娴压根没听见晓恬后半截的话，低头专心在手心划拉，“blanket，blanket，这个词我学过，绝对学过。。。咳，妈妈就是现在老了，记性不好了，大学那会儿记性好得不得了。我读书时可是我们班英语最好的，还代表班级去参加英语演讲比赛呢。我们那个英语老师是个印尼华侨，喜欢我喜欢得不得了，说这小姑娘发音太标准太好听了，没见过这么聪明的学生。。。其实我还真不是那种死用功的，书本都是随便翻翻就完了，哪像你爸，哎呀，成天抱着个书啃啊啃啊，我看着都替他累得慌，说实话我那会儿可真看不上他，要不是他死乞白赖。。。”
晓恬张了几次嘴，都没能找到机会说话，只好听着婆婆越讲越远。她低头摸着腿上层层摞摞的毯子，想起婆婆刚才对护士说的那句话，“she not my daughter…but, like my daughter.”
不是女儿，但就像女儿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