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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父亲喜欢吃酒,暗地里别人叫他酒鬼。在某个天色黯淡的夏日黄昏,在花生米的迸裂与白酒的灼热中,我那秃顶的姑父给我嗜酒如命的父亲掐指算过一笔账单,他像个算命先生一样,一指一指的掐算,说他将在持续不断常年累月的酒徒生涯中以十年为期限比常人要多损耗掉近万元的基金,在屏气慑息中,坐落漆面斑驳木桌前的父亲面不改色,毫无动容。木桩沉昏中的母亲为这笔昂贵的账单唏嘘不已。但在次日傍晚凝聚黄昏,红日渲染晚霞的时刻,母亲依旧锲而不舍坚持不懈的为父亲做着惯例的打酒工作。

      在父亲回家屈指可数的时月里,打酒成为她份内不可或缺的一份工作。她像强子一样在夜幕时分推开两扇白漆铁门,在此起彼伏的狗吠中,绕过房头,跨过拱桥,穿过一条遍布石子犹如荒山遍布荆棘的幽暗胡同,在一片开阔的集贸交易市场踏上碎石累积的台阶,在两扇昏暗的狭窄的木门里面,她隔着冰冷的柜台看着销售人员惯例地打开酒坛,接过酒瓶,用白柄长勺技艺熟练的打酒。

      在那片宽阔的市场拐角,我时常碰见我那娇小圆润的祖母和夜以继日的修车人。
      她弯腰驼背拄着自我记事以来跬步不离的桃木拐杖,她青色的对襟外衣,风霜残鬓的凌乱发髻,和那一双猫一样寻觅食物的眼睛,浊气的光晕之底泛起一丝无辜的柔情,像久宿游弋缸底的鱼自始至终不曾更替的水。

      她用那副拐杖驱逐野狗,摸索障碍,摔打五月的槐花和八月的石榴果。当然,她还用那根桃木拐杖在一个阴潮的雨季恐吓过一条白纹锦蛇,那条硕大的白纹锦蛇吓破了金阳的魂魄,让她在床上足足躺了七日七夜,面色苍白,昏迷不醒。

      在圣经里面,蛇是魔鬼的化身,引诱亚当夏娃偷食禁果犯罪赎身。但我的祖母坚持认为那是死去祖父的化身,用来镇压宅邸的福神,因为激荡而逃亡。当它在艳阳底下蜕化出一张轻柔干燥的蛇皮,祖母将它收取在厦房的柴草堆里,在一个偏犄角落上了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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