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桃乌龙茶》芋圆滚滚

38、第38章 我不允许你

　　之所以叶崎要十点多就往后门赶，是他担心自己找不到所谓的新开业的酒吧在哪，毕竟他几乎不关心这类事情。但现在看来，显然是多虑了。
　　刚出了后门没走多久，手上就塞了好几张酒吧开业的宣传单，再有就是离着老远也能看到的冲天而上的炫目灯光。
　　进去之前，叶崎给夏一阳打了个电话，响了几声接起来的却不是本人。
　　“朗哥，”叶崎说，把手机拿得离耳朵远了一些，“夏一阳呢？”
　　电话那头传来的音浪和人声交织在一起，高朗的声音显得特别微弱，“噢哈哈哈哈哈叶崎啊！你进来看看不就知道了！快过来玩！”
　　叶崎看了眼自己手里的书本和资料，有些担心——担心会不会染上奇怪的味道。
　　他拿好这些东西，走了进去。连电玩城都没去过的他，当然也是第一次进酒吧。
　　也许是刚开业的原因，人特别多，喝酒的，蹦迪的，调情的，形形色色的人群都隐匿在了五光十色的灯光下，像是吞噬的巨兽，欲念和激情杂糅其中不断发酵滋长。昏暗的视野，斑斓的流光，蠕动的人影，都一一飞快地在眼前闪动。
　　叶崎忽然感觉一阵迷茫，耳边是振聋发聩的音乐声，眼前的景象让他难以聚焦，他不自觉地往前走。
　　他看见，在一张大理石方桌旁边，一个男人勾过一个女人的腰在她的脸上亲了一口，可当女人离开以后，他偷偷摸摸起身和另一个年轻女人亲昵地拥抱。
　　明明晚上什么都没吃，可此刻却感觉胃疼得要死。叶崎几乎是立刻想到了叶今明，他的父亲从小就告诉他必须时刻约束自我，不为外物所困惑，可是说这话的人却狠狠地背叛了这个家，这样的话，那些狗屁道理究竟算什么。
　　“叶崎！”有人在叫他，挥舞了几下手臂。
　　叶崎抬起头，看见夏一阳和几个人围坐在不远的地方，有男有女，都往他这里看过来。
　　他埋头往前走过去，趁着人多，重重地撞开那个男人的肩膀，男人后退几步跌坐在了地上，嘴里骂着难听的话。
　　叶崎刚靠近卡座，就有人兴奋地问道：“诶这不是那个谁吗！快，过来坐！”
　　他木着脸，在夏一阳旁边坐下来。
　　“这是我舍友，叶崎。”夏一阳朝他们笑，脸微红但精神却依然很好，“叶崎，他们都是我带的师弟师妹。”
　　叶崎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扫了一眼没有看见高朗，他问：“朗哥呢？刚才是他接的电话。”
　　“他啊，”夏一阳的笑越发深了，“被灌了酒现在大概在哪里吐着吧！”
　　叶崎看见桌面上摆满了酒瓶和玻璃杯，抽着嘴角，“你也没少喝吧。”
　　夏一阳一拍他的肩，故作深沉道：“我可是很厉害的！”
　　“听见没，师兄说他还能喝！”一个女生高声说道。
　　“我敬师兄一杯！”立刻就有人倒了酒，举起玻璃杯。
　　夏一阳乐呵呵地直接拿起酒瓶就开始仰头喝。
　　叶崎看着他，皱起了眉毛，没有说话。
　　“这位兄弟也一起喝吧，今天我们请客！”有个男生递过来一杯酒，白色的液体闪着亮光在杯子里荡。
　　长这么大叶崎也并不是滴酒未碰，只是他的理性告诉自己，非必须场合没有必要碰这些对健康没有好处的东西。况且现在是空腹状态，如果喝了指不定就开始胃痛。
　　他刚想拒绝，身边的人就迅速出手替他接过了这杯酒，爽快地仰头一饮而尽。
　　“你这是干什么？”叶崎瞪他。
　　“这家伙从小光知道读书了，不会喝酒。”夏一阳勾起嘴角，眼睛亮亮的，“我替他喝就好！”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啦师兄！”大家哄闹起来纷纷续上酒。
　　“我们这里喝酒，没有拒绝的道理。”夏一阳凑近他的耳朵，压低了声音，“你乖乖呆着，别乱跑哟好学生。”
　　“你以为我还小吗？”叶崎冷哼。
　　“我以为你三岁。”夏一阳笑了。
　　于是，夏一阳又开始陪着一群师弟师妹胡闹喝酒，桌子上的酒瓶越来越多，周围散发着的酒气味浓厚得刺鼻。
　　寡不敌众，夏一阳的眼神慢慢地开始模糊，失去了焦点，身子也跟着晃悠，偶尔还会进入浑然不知的痴呆愣神状态。
　　叶崎觉得有些不妙，可是他们还在抢着敬酒，大有不把他干倒绝不罢休的气势。
　　夏一阳没站稳跌坐在了椅子上，即使是这样他也伸出手要去摸酒杯。
　　“师兄，快继续喝！”
　　“放心吧我们会帮你送回去的！”
　　“嗝，师...兄...我们一醉方休......”
　　夏一阳半眯起眼睛，似乎在努力寻找焦点，他什么也没说，举起酒杯就要往喉咙里灌。
　　可是嘴唇刚一碰到杯沿，手腕就被人牢牢卡住，接着只觉得手里一空，酒杯被人拿走。
　　叶崎看了看酒杯里白色的液体，又看了看满是期待的好几双眼睛，和眼前的人错愕的表情，一咬牙猛地灌进嘴里。
　　火辣辣的刺激从舌尖开始，一直呛进喉咙里，再顺着食道冲到胃部，叶崎感觉自己是喝完汽油又往嘴里点了把火，浑身上下都在燃烧。
　　脑袋有点晕有点上头，但似乎还...行。
　　那一瞬间，他好像忘记了什么规则束缚，理智被他抛到九霄云外。他一直都很克制也做到了隐忍，可是什么也守不住，什么也做不到。那么他想试一试，放纵自我能带来什么。
　　于是，他又拿起一杯酒，恶狠狠地灌了下去。
　　.......
　　后来发生了什么叶崎不记得了，稍微恢复了点意识的时候，他已经来到了外面的街上，夜晚的风带着点凉意，吹得他的脖子发冷。
　　叶崎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好端端地坐着，只是歪着脖子，脑袋还靠在某个僵硬的肩膀上。
　　“唔...”他张开嘴，可是只发出了沉闷的哼声。
　　“你醒啦？”夏一阳收回自己的肩膀，使劲地揉着，“你太沉了，我实在没办法把你弄回去。”
　　叶崎望着天，没理他。胃部还是很难受。
　　“你还能走吗？该回去了。”夏一阳站起来，把手伸过去。
　　叶崎握住他的手，晃晃悠悠地直起身。接着像是表演杂技一样，一步一颤地往前挪，东倒西歪的样子让夏一阳忍不住发笑。
　　“你不是醉了吗，怎么一点事没有？”叶崎恼火地问。
　　夏一阳让他的一条手臂架到自己的肩膀上，一只手扶住他的腰，走得相当平稳。“我那是装的，还想着能早点被你抬回去睡觉呢。”
　　叶崎结结实实地翻了个白眼。
　　“不是让你乖乖坐着吗，逞什么英雄。”夏一阳瞥他。
　　身体有了支撑，叶崎只感觉放松了下来，脑子又开始混沌一片。
　　过了好一会，他用近乎喃喃自语的声音道：“你知道吗，我爸他出轨了。”
　　“他从小教我自律，说什么我都照做了。可他还是不要我了。”
　　“我就想，这样的人说出的话是不是错的，那照做的我是不是也是错的。”
　　“我想反抗他，我想任性一次。可结果是我的头好晕，胃也好痛。”
　　“你说，我会不会变成他那样的人渣？”
　　说到后面，他的声音里隐约带着哭腔，夏一阳以为他哭了，可一转头，却看见他在笑。
　　眼睛里没有一点光，自嘲又空洞的笑。
　　心突然也跟着突突地痛起来，夏一阳蹙起眉，盯着看了他一会，忽然身子往旁边一撤，失去了支撑的叶崎猝不及防地摔到了地上。
　　叶崎怔住了，他那因为酒精而迟钝的大脑显然没有反应过来。
　　夏一阳在他跟前蹲了下来，终于可以俯视这家伙一次，感觉还不赖。
　　他用食指挑起叶崎的下巴，让他仰起头看自己，认真地说：“叶崎，自律绝不是一件错误的事情，你要学会的是如何收放自如。至于你是什么样的人，也绝不是你爸或者任何人来决定的。”
　　“我不允许你这样说自己，懂吗？”夏一阳看着他的眼睛轻轻地笑了。
　　叶崎的眼眶里突然泛起点湿润的光，但他一眨眼间又隐了过去。
　　眼前的人，黑色的碎发，棕色的眸子，红润的唇瓣，好像越来越远，模糊成一团白色的光。叶崎轻轻勾起唇角，又打散了所有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