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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睡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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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幽深的夜空中,飞雪如同梨花簌簌而下,美丽而又无声。
此刻的八角却无心欣赏这美景,她只想着屋内的人,她的公主。
八角刚一踏入房门,便看到云沁雪流着眼泪,八角眼角也跟着微微红了,她自己用手帕为她试干,“公主,你这又是何苦?”
“八角,我好难过。”云沁雪哭着抱住了八角的腰,将头埋在八角的身上,微微抽泣。
八角身体一僵,这是云沁雪第一次抱着她。她仿佛能够感受到她的难过,她的不舍,便用手轻轻地排着她单薄的身体道:“公主若是想哭就哭吧,您还有奴婢,奴婢会永远陪着你的。”
“嗯,”云沁雪依旧抽泣这,只是声音大了些,但依旧隐忍,她不敢也不能大声哭,谁让她是云沁雪。
八角心疼的一直轻轻拍着,直到云沁雪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微弱的呼吸声,她终于是哭累了,在八角什么睡着了。
八角也不舍的打扰她,只是将那薄薄的被子缓缓地盖到她身上,自己一动不动地让她枕着。
“别走,你到底是谁?”
云沁雪从梦中惊醒,额头全是汗水。
八角知道云沁雪有做梦的习惯,这是这些年来又都在做同样的一个梦。
“公主,又做那个梦了。”
八角说着用手帕将云沁雪额头上的汗珠试掉,轻声哄着,就好像小时候一样。
“你说,那人到底是谁?为何会一直出现在我的梦里,这么多年了,我始终看不清他的样子。”云沁雪点点头说道。
“许是您小时候认识的朋友吧。”
云沁雪无论怎么样都想不起关于那人的一丝记忆。
微微叹息道:“算了,以前的事有些我是真的不记得了。”
“既然不记得了,那公主便不要再想了。现在时日还早,您再休息会儿吧。”说着,八角便用手轻轻拍着云沁雪的身体,让她安然入睡。
云沁雪有些想笑,都这么大的人了,还像小时候让八角这般哄着,真是有些别扭。
“八角,我已经长大了。”云沁雪说着从八角瘦弱的怀里起来。
八角这才自觉失礼,道:“公主自小便喜欢奴婢这般哄你入睡,今日见公主烦心,便想着这般哄公主入睡,倒是奴婢失礼了。”
云沁雪全然没有怪罪的意思,只是看着八角额角的一片青色,心中隐约有些心疼,不由地伸手摸了一下,八角好似被什么给吓着一般,连连后退。
云沁雪将手垂下,轻声道:“八角,是我没用,让你跟着我受苦了。”
八角一愣,摇头道:“公主切莫如此说,跟着公主。是奴婢的福气。”
云沁雪看着八角,没再说话。
这一夜,自从云沁雪梦到那个身影以后,就再也睡不着了。
那是从她八岁起,听云飞扬说起过,自己得了一场病,关于那一年的记忆几乎没有。然而伴随自己的只有这个梦。如今已经过去十年,自己仍然时不时的做这个梦。
梦中有一人身穿白袍,姣好的身形让她觉得这白袍异样好看。那人好像是在雪地吹箫,箫声悦耳动听,只是不知为何这箫声中总有一丝的凄凉。就连听箫的自己竟然也有一丝难过。
那人总是背对着自己,看不到那人的容貌,只觉得那人的脊背挺直。当自己靠近那人时,箫声戛然而止,那人回过身,自己却突然惊醒。也许是这梦太过于真实每次醒来自己都大汗淋漓,过了许久,才发现自己的心居然空空的,仿佛少了些什么。
云沁雪努力的甩了甩头,让自己不去想这个梦,只是越是不想,心中就越有疑问,就会在心中郁结,麻烦也会愈演愈烈。
每每想到那白衣男子,云沁雪的心便有种淡淡的不舒服。
“他究竟是谁?”
没有人应答。
“公主,奴婢还是伺候你睡觉吧。”八角见云沁雪迟迟不睡,便道。
“我有些烦闷,睡不着,想出去走走。”云沁雪实在是睡着,尽管夜间狂风肆虐,但就是想出去呆会。
不用说,八角也知道,云沁雪定然是因为那个梦,那一直都是她心中的结,加上南宫柔的死对她的打击,她更是愈发的沉闷。
“深夜风大,奴婢给您拿披风。”
“不必,我只是想让八角陪我呆一会儿。”
八角没有说话,跟在云沁雪的身后,待云沁雪推开门,那星星点点的风雪好似撩人的饕餮,不知节制般的汹涌,好似要将门口的两人吞入腹中才肯罢休。
云沁雪朝着那风雪中而立,好似在与整个世间而对抗。八角只是静静的站在身后看着她,也算寒夜中的一种陪伴。
她忽然转身,如碧波伴清澈的眼神望着八角,望着这个唯一站在她身后的人。恍惚间,她笑了,洋溢着这淡淡的温馨,嘴角的弧度似月牙般完美。这一刻,天地间的一切仿若是为她而生,为她而活。
她浅笑,说,“你离我近些。”
八角摇头,不敢上前。
在八角看来,自己是奴婢,不可以离公主太近,否则就是不敬。
云沁雪没有勉强,忽而又抬头望着那还未被风雪遮掩的零星,其中,唯有一颗闪着光芒最亮,她冲着那星星浅笑,喃喃道:“如果你是母亲,你也会同意我这么做的是吗?”
云沁雪的话不知是在问星星,还是问早已去世了的南宫柔,有或是其他什么人,也只有她自己知道罢了。
抬头久了,就连脖子都带了一些酸疼,云沁雪抬手,让这冰凉的手指抚过酸疼的后脖颈,缓解那可有可无的不舒服。
“公主还是回去吧,天云的冬日,太凉了...”八角见云沁雪衣着单薄,不由地提醒。
云沁雪转过身,只见八角的脸已经被冻的通红。而额角的那片青色,好似有些转黑的迹象。这个比自己大十岁的婢女,却任劳任怨地跟在自己身后,为自己在这宫里遮风挡雨。
“公主...”八角见云沁雪盯着自己看了半晌,一句话也不说。便小声唤了一声。
云沁雪浅笑,走进她,然后轻声问:“疼吗?”
八角一怔,小声问道:“什么?”
云沁雪好笑地指了指她额角的黑青,心底不禁暗想,她这个小婢女比自己大那么多,胆子却是这么小,只面对自己,说话都这么小声。
八角摇头,说:“早就不疼了。”
云沁雪有些不是滋味,道:“以后莫要这么做了,她们要做什么便要她们做,你拦不住她们的。”
“可,可是...她们会伤害公主。”八角说话越来越小声,像是怕触痛眼前之人的伤心事。
云沁雪神色忽然变得有些冷漠,已经结冰了的长长睫毛忽闪而落,等她再睁开眼时,一切都又恢复如初。
她仍旧是天云那个半死不活的孽障,卑贱胆小的公主。
云沁雪看了看八角,声音有些沙哑,伴着夜风,缓缓道:“回去吧。”
语毕,她便一步步地朝着屋内走去,将这一片片,薄薄的银装素裹抛在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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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云皇宫后院一片银色,天空好似被雪女织了一层薄薄的轻纱,将整个夜色笼罩。
雪丝从远方飘落,滴滴点点落在红墙绿瓦之上,雪色片片落下,悄无声息,很快便与这地面融在一起,夜风拂过,像极了暗色的冻果,爽口而又滑嫩。
冻果隐约有些结冰,可发出清脆的声音,一直飘荡远方......
“嗯......陛下!”
声音婉转而又痴缠,好似那被人啃咬的冻果,美味而又可口。
冷热交替的口体,将这味道尝到极致,那柔媚之人愈发清脆悦耳。
口蜜之物,怎可不尽兴。
烛光荧荧,照着那冻果愈发剔透晶莹,泛着光芒。
门口守房的锦衣高帽个个低头,面色通红,不知是因着夜空中风雪袭人所致,还是因着其他原因。
清凉的雪酿入喉,豁然吸进肺中,好似能抚平他肺腑之中难以克制的燥热。
“陛下!?”柔媚的声音随心而动,缓缓注入心头。
“来人!”刚领略过些冻果的滋味,让他的嗓音变得有些沙哑低沉。
刚刚守在门口的锦衣高帽之人缓缓进入,开门无音,落步无声,
“陛下...”那柔媚之声逐渐变成了泣音,最后淹没在这无声的夜间,终悄无声息。
“陛下,可要更衣?”
这声纤细偏长,不变男女,正是刚刚守门的锦衣高帽之人。
在烛光下,他面色淡然,却从未抬头,就连询问,都是低声细语。
床上之人半身藏于锦被之下,裸露之处堪称精美,一只银壶把玩于手间,迟迟不语。
空旷的殿内,没有一丝的声音,静得可怕。
“明日,你便医师人去废园。”
床榻之人依旧将银壶放于指尖,在壶嘴落入唇边,又离开。
“老奴明白。”那锦衣高帽之人低头应下后,再次问道:“陛下,可更衣?”
“不必了。”床榻之人说着将银壶递在床边,待那锦衣高帽之人将银壶接住,他又补充道:“明日卯时叫朕。”
那人低头将银壶捧在手里,连连退步,直到离床边两尺远,才道:“是。”
床榻之人没再言语,只是微微将手抬了抬。那锦衣高帽之人便即可会意,步步远去。
烛光仍存,却是一缕。
整个大殿,几乎被黑暗吞没,除了那缕仅存的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