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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幼主强将 随着铁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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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铁链声响,牢房的门被推开。
我再次吃力地抬起了眼帘,一切都像是一场梦境。刚刚在梦境里,我见到了那传说中的炎国大君,金冠锦袍,端立于九霄云阶之上。钟鼓齐鸣,我拉着北瑞的手,跪伏于地上,手指碰触到的白玉石阶竟然是温热的。
“凌衍!你可知罪!”
突然一声断喝,从头顶上看不清的少年口中迸发出来,我浑身一抖。被紫气所笼罩的面庞浮现出来,竟然幻化出叔父的模样,他指着我的鼻子怒斥道,“我如何与你说的,待我死后,万不可将星盘交到寒野王之手!”
我咬紧了牙冠,却未想到,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我睁开眼,透过湿漉漉的睫毛模糊的看到一张脸俯视着我,“我看他是在装死……”那人幽幽地说道,“害死幼主的罪名可不是装死就能瞒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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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天前……
“少主,请慢行——”
北国的马车虽不抵南朝细丝软布那般华贵,却也是毛皮松软、旌幡飞扬。马车的车辕被锁住,冷长吉纵身下马,前臂微屈平身至身前,正好让从车厢中钻出的少年,手落在自己的手臂之上。那手臂上是用硬牛皮缝制的护腕,层层的细牛皮条缠得愈加结实。
我跟在少年的身后,一路上虽然有松软的毛皮护着,但其中的颠簸仍让我半个北地之人有些受不住。手打凉棚,站直了身子,长久地坐在摇晃的马车上,浑身上下酸痛像是要散开。只是今日天光太好,湛蓝的长空让我想起北地的旷野。
孤苍城,我在地图上看到过,这里是新朝两国的画疆之界。
“在北地喝了十年的马奶酒,却仍是弱不禁风的模样——”冷长吉对待幼主低眉顺眼,但是斜瞟过我的眼神中充满了不屑。乳臭未干,说的就是我这样的人,可是,就是乳臭未干的我竟然成为连北地之王都倚重的权臣。
我还记得,那时,叔父未死。他作为北地大君寒野王最亲信的谋士,我这个子侄当然也被爱屋及乌。那时的他伸出手,摩挲着我的头顶,“凌镜,你放心,北瑞与凌衍便如你我,知我懂我之人唯凌君尔。”
寒野王向来不喜欢用这些南话,草原上的男人在风中策马,未有最坚毅的声音才能传的遥远。
“谢野王大君恩典。”叔父的声音永远那样平稳,不疾不徐。寒野王一语成箴,在叔父去世后让我继承了臣位,只可惜我仅仅十三岁,如何能够服众。
“凌衍,你看,这就是南地大陆了么?”身边脖颈还围着白裘的少年带着欢愉和雀跃,一点都没有马上要到异国成为人质的觉悟。他的话语将我拉回到现实。
镜君已然不在,而我,作为从小寄居在北瑞帐下的陪读,更要远赴那个北地人又恨又怕的都城,帝都昼城,那个据说会升起两个太阳,将草原上最后一根牧草晒成干草的诡异地方。
“瑞王殿下,这里还不是南地大陆。”我轻声说道,目之所及,是一处处破败的土城墙,按古书所说,南北之界始于这里,也是终于这里。最终北地寒野王向南炎帝俯首称臣,止了兵戈。而南炎帝似乎也有示好之意,而他的做法则是简单的很,将北城墙南移十里,相当将这里原本的居民拱手相让。
冷长吉将殿下扶下车马,早已收回手臂,可是没有收回的还有眼底的一丝愠色。我知道,那一战说近不近,说远不远,他那时正是青年,想必历历在目。
“这里乃是是大城墙的边界,待我们过了飞鹰关才算是踏上了真正的南地大陆。”
我微微仰起头,远远望去,就能看到大城墙那高大石壁,这里是孤苍城,上苍有好生之德,可这里的百姓显然并没有那么受上苍眷顾。
我看到虽有兵马护卫,但仍有民众,在远处对着我们车马指指点点,“不要太过招摇。”我在瑞王耳边轻声嘱咐。
北瑞,年纪不过比我小上一岁,却已经是北地的储君,就是冷长吉这条草原上的孤狼都得对他俯首帖耳。难得地性子却与寒野王截然不同。
他是寒野王正室辛王妃所生,却也与我一样年幼丧母。寒野王虽后也另立新王妃继室,却只得一女。作为寒野王唯一的儿子,北瑞从小就得天独厚。虽然南朝之人都骂北地蛮子,但他从小锦衣玉食,却是比那南朝春江水里泡大的贵族更细皮嫩肉,这里原本不是他该来的地方。
“父王说过,此次来议和,让我一切都听你的。”北瑞冲我眨了眨眼。他不喜欢我叫他瑞王殿下,但是我却改不来口。毕竟在北地,地位最低的就是我这样被逃的小孩。
“蛮子!”他们那么骂这些孩子,我直起脊背,越过冷长吉细腰乍背的身姿,看到几个小孩子冲着我们指指点点。在南地的北人,即便穿上了最细软华贵的锦袍,还是会落个四不像。
就像在北地的南人,即便是装得再彪悍,也仿佛穿着狼皮的羊。
“凌衍,你说过,南地能够看到大片大片的水,可以看到水中倒映的云。”北瑞却丝毫不被外面仇视的目光所影响,“我要去看花灯,还有你说那些松软的桂花糕。”北瑞拉住我的袍袖,一副撒娇的模样。他是北地的储君,即便是到南地为质子,也还是储君。
“咳咳——”我轻咳了一声,已经明显能看出以冷长吉为首的随行人的愤怒,他们一直恼恨,为何北地的储君竟然一心与一个北逃孩子为伍。更何况,那个孩子的叔父,还是他们眼中祸国殃民的煞星。
“凌衍,反正这里还是蝇城,没到帝都呢,你就再迁就我一下吧。”北瑞像是个被宠坏的孩子,冲我咧开嘴,“我们可以偷偷绕过冷将军。我要是一点都不了解这南北子民的差别,这一趟我不也就白来了么。”他压低了声音,气息在我耳边轻轻吹过。
这是借我劝慰他的话,来堵我的口。
“好吧,我就带你去吃点这里的小吃。这里仍属塞外,但总还是有点甜兹巴和油果子,让你尝个新鲜。”我的嘴角也微微扬起,不去理会冷长吉那帮人的表情,反正最终也只有我陪着北瑞留下,这帮人到京城就得打道回府。
叔父与寒野王最终没能走到最后,北瑞拉住我的手,他的手藏在狐皮袍子里一直很暖和。我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后悔过,但是看着北瑞天真无邪的细长眉眼,我却宁可坚信,我们一起长大的友谊,能地久天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