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亭记事》地心

46、第46章 审问

　　刑部的大牢里，郭杰正盘坐在铺着稻草的床上闭目冥神，不过短短三天，他从人人巴结的吏部主事成了阶下囚，儿子的好差事也因此受到了牵连。郭杰没想到，明明王上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居然转身就把他下了牢狱。不过，他并不慌张，只要王上敢杀他，他就要把这些年帮杨明做的事情全都抖搂出来，大不了鱼死网破。他相信王上是不敢的。人拥有的东西越多，就越贪心地不肯割舍。
　　与郭杰淡定的表现相比，刑部尚书齐铭简直是焦头烂额。齐铭也在朝中混迹多年，深知郭杰的人脉和实力，如今虽然被王上下了牢狱，保不齐那日东山再起，他第一个逃不过去。可是王上的捉拿审问的任务又不能置之不理。
　　尚书府里，齐正直挺挺地站在大厅中间，齐铭是恨铁不成钢，“让你去问宋集瑾，你也不去，你是想怎样？”
　　齐正道：“大理寺和刑部合办的案子，大人自差人去问就好了，何必要差遣我？”
　　齐铭气急，道：“你还不明白！你不去试探试探宋集瑾的态度，如何走下一步！”
　　齐正一听，声音冷了下来，“齐大人想要如何？”
　　齐铭知道他这样，又是生气了，无奈下软了口气，道：“弟弟，你打小就这倔脾气，可你也得分分时候吧这事儿搞不好，刑部大理寺都受牵连，可若是推到大理寺那边，你刚升少卿不就又得担罪责，我这是为咱们兄弟俩谋条活路罢了，你何必呢！”
　　齐铭说着，心下委屈。打小齐正就是个书读多了的憨子，满脑子仁义礼智信，朝堂为官也没少受排挤打压，若不是他这哥哥苦心苦力支持，他早就贬出京城了，何来的机会官复原职！本来想着他受这遭罪，该清醒点儿明白点事情了，却不想他还是老样子，一点没变。
　　齐正见他这样，态度也松了下来，道：“齐大人，话虽如此，但为官为人，公私应该分明些。我是大理寺少卿，有事儿还是齐大人自去找大理寺卿商量为好。”
　　齐铭这下知道了，他是没办法再捞这个弟弟了。第二日便成了病，上疏称病重不堪重负，将这担子全权推到了大理寺头上。
　　郭杰就这样从刑部大牢转到了大理寺大牢里，虽然还是不慌不忙，内心却还是起了一丝嘀咕：这齐铭老奸巨猾，不敢得罪他或是王上，可新上任的宋集瑾，好像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他怕是要在大理寺里受些罪。
　　可出人意料地是，宋集瑾第一次见他，不审不问，开门见山道：“郭大人可知道为何会在这里？”
　　郭杰眼都不睁，也不说话。
　　宋集瑾并不在意，继续道：“想来郭大人也不知道，郭大人大概正在疑惑王上为何过河拆桥吧？”
　　郭杰闻言突然睁开了眼睛，看向了宋集瑾。
　　宋集瑾笑笑：“郭大人不必惊讶，这也不难猜，郭大人卖官这事情朝堂人尽皆知，多少年王上也没管过，想来这钱大部分都进了王上的私库吧？”
　　郭杰冷冷道：“你想怎样？”
　　宋集瑾道：“不是我想怎样。如今大人入狱的理由虽是卖官，可真正缘由却是宣瑞公主。”
　　“是涛儿！”郭杰猛然起身，“他怎么了？”
　　宋集瑾这时却转了话题，道：“我看大人这几日很是惬意，我只能说大人所料不错，王上的确不会对大人怎么样，毕竟王上还需要大人的帮助。只是嘛，对郭涛就不一定如何了。”
　　郭杰咬牙道：“宋大人究竟是什么意思？”
　　宋集瑾道：“只是想帮大人认清形势而已。王上能保你一时，可终究这王位还是要传下去的，你可以绑死在王上这儿，可你唯一的儿子却要因此丧命了。”
　　郭杰愤愤然沉默一刻，道：“所以宋大人是太子党还是颖王党？”
　　宋集瑾微笑，“太子昏聩，颖王鲁莽，说实话，两人都非明主，可若只得二选其一，我只能找个机会选一选了。”
　　郭杰深吸口气，“你想借此事试探两人？”
　　宋集瑾没说话。
　　良久，郭杰叹气，道：“若是涛儿这孩子有你一般的心思，也不至于到这般地步啊。说吧，要我如何？”
　　宋集瑾道：“郭大人为了儿子肯做到这个地步，真的出乎我的意料啊。”
　　郭杰冷笑道：“宋大人不正是拿捏好了这点，才出了手吗？”

　　赵妃赵灵独自被关押在了宗人府的软牢中。而第一个来看她的，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杨盛站在牢房外，屏退了其他的人。
　　“赵姨，别来无恙啊。”
　　赵灵闻言一哽，道：“好久没有听你这么叫我了，太子殿下。”
　　杨盛感概一般道：“是啊。”
　　他蓦然换了狠厉地语气，“自从母亲去世以后。”
　　赵灵沉默了。
　　杨盛道：“事到如今，我也不多废话了。宣瑞的命，你是救还是不救？”
　　赵灵叹了口气，道：“太子说笑了，京儿的事情，全是我一手操划，而今我也认罪伏诛，也不会牵连京儿的性命，只是她今后真的要去那蛮夷之地受苦了。”
　　杨盛道：“结果改是如此，可是赵姨知道宣瑞那脾气，若是铁了心要救你，唯一的办法就是把罪责揽回自己身上。”
　　赵灵激动道：“不可能！她有什么罪！”
　　杨盛不慌不忙，带着些残忍的微笑，缓缓吐出两个字：“私通。”
　　赵灵猛然扑到了牢房边：“盛儿，盛儿，好盛儿，赵姨知道你忘不了兰妃的死，可，可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的京儿，她是无辜的啊！”
　　杨盛看着她急得有些变形的脸，心里没有一丝波澜，“宣瑞，她的确是无辜的。”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转身要离开。
　　赵灵伸手没有扯住他的衣服，急得狠狠地晃动着牢房的铁杆，“盛儿！别走！我知道你母亲是无辜的！可我也不能违背王后的命令啊！那是，那是王后让我派人将那宋大人领到兰妃住处的，谁知道王上正巧就过去了呢！盛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