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亭记事》地心

44、第44章 郭涛

　　郭涛第一次见宣瑞公主，是在王上下旨和亲前的一个月。护卫王宫并不是他的想法，他原本是要投奔军营去的，可是通过考核之后，居然调到了金吾卫处成了首领。不用想，这必定是他的父亲郭杰的原因。郭杰掌管吏部，百官升降选调，哪位不敢给这位吏部尚书一个面子呢。
　　虽然烦闷，但是郭涛没有办法。无论是官场还是在家里，他都没有办法和父亲抗衡，只得被父亲安排地明明白白。他就这样在新官上任的第一天，靠在内庭院落的一棵老树下睡了过去。
　　可没睡多久，他就被一颗青梅砸醒了。
　　他登时火冒三丈：“谁！”
　　一抬眼却望见一个脚踩树枝扶着树干的少女笑吟吟地看着他。少女面容姣好，细腻白皙的皮肤在遮蔽着阳光的树叶阴影见若隐若现，白色的裙裾随着微风轻轻飘起，宛如天上的仙女一般。
　　他登时又没了火气，干巴巴道：“你，你是何人？”
　　少女没有理他，抬手又摘了棵青梅。
　　郭涛见她不说话，又道：“这里是王宫重地，外人不得，不得放肆！”
　　少女把刚摘下的青梅又拿来砸了他。
　　说来奇怪，按照郭涛的性子，他早该生气地上去把女孩揪下来了。可是他居然还是没有生气，只是道：“树上危险，你，你还是下来比较好。”
　　少女这才第一次开口：“就是因为危险，才需要你们这些护卫啊，你居然还敢睡觉？”
　　郭涛反应不过来了：“嗯？”
　　少女一个白眼翻过来，轻快地翻过一个树干，道：“郭首领，接住我。”
　　说完居然松了手，径直往下跳。吓得郭杰当即冲了过去，好歹是接住那少女，只是被砸的胳膊生疼。
　　少女也是吃痛，抱怨道：“郭首领，以后能不能多吃点长点肉，隔得慌。”
　　郭涛道：“对不起。”
　　少女闻言忍不住笑出了声，“你怎么傻乎乎的？快把我放下来。”
　　郭涛放下来她，这个少女就头也不回地走了，三两下，她的身影就消失在了虫鸟喧闹的花园中。
　　等郭涛终于意识过来自己的职责，再去找人的时候，已经找不到她了。
　　郭涛回到了值班处，感觉像是一场梦一样。他问手下的人老护卫道：“这个王宫里有没有十四五岁的女孩？”
　　护卫道：“这王宫内的宫女大多就这个年纪，十四五岁的宫女多了去了。”
　　郭涛心下了然，“这姑娘定是那个宫的调皮的宫女。”
　　本来想着不会再见的了，可是后来郭涛去花园巡视的时候又能碰到了这个少女，那少女很是自来熟地偷偷躲到树上跟他打招呼。他无奈地挥手，让手下的人先去别处巡视，他走到树下，道：“怎么又是你？”
　　“对啊，是我啊。”少女坐在长长的树枝上，双腿随着裙摆摇晃。
　　“你们宫女都这么闲吗？护卫可都是日日训练巡逻，难得空闲啊。”
　　少女闻言有些惊讶，但旋即又笑了起来，“对啊，我们宫女可闲了，除了不能出宫，简直快活及了呢。”
　　郭涛听出她言语里的戏谑，道：“未必，宫内不过就这几处地方，宫外可大着呢，曲江游船画舫，望江楼的名吃，寻兰阁的名曲，你都知道吗？”
　　“我.......”少女难得吃瘪，涨红了脸，道：“不就是，不就是平民玩意儿嘛！有什么了不起！”
　　这次她干脆都没有叫郭涛接她，直接顺着树攀了下来，走没了影。
　　郭涛看她生气地走了，有些后悔，觉着自己说话太快，没顾虑少女的心情，可又不知道说怎么说才能哄得少女不生气。他想了半天，最后决定偷偷给少女带了点儿望江楼的名吃赔罪。
　　可当他一连去了花园三天都没有再看见少女。等到第四日，少女终于出现了。看见一直守在树下等着的郭涛，少女很惊讶，“你怎么还在这里？”
　　“我，我........”郭涛心里早想好的万千说辞突然就卡壳了，只能干巴巴道：“你看，这个，这个是望江楼的如意回卤干，很好吃的，你，你尝尝。”
　　少女心思灵巧，马上明白了郭涛的心思，道：“你不用愧疚，这是事实啊，宫内不过方寸之地，的确是........”
　　郭涛立刻打断了她，道：“你快尝尝！”
　　少女看他那迫切的样子，有些犹豫地看着他手中的食盒，最终还是吃下了那方块状的东西。出人意料地是，这东西的味道还不错，没有她想象中那样带着平民的脏丑。
　　郭涛看她的样子也知道她喜欢这味道，道：“这只是望江楼的一道菜呢，还有什锦豆腐捞，盐水鸭，五香蛋，糕团小点，都很好吃的！”
　　少女道：“你说这些有什么用，我又吃不到。”
　　郭涛道：“那，那我可以每天都给你带啊。”
　　少女闻言瞪大了眼睛，“你们都这么松散吗什么东西都能往宫里带？”
　　郭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我藏怀里的，没人敢查我嘛。”
　　少女立刻有点发哽，道：“我，我能去吐一会儿吗.........”
　　最终，少女还是不让他给她带任何食物了，只是给她承诺，有机会带她出宫去望江楼。那之后，他们总是会在花园碰面，郭涛会给少女讲很多宫外的事情，少女也会给郭涛讲一些宫内的八卦，比如说王上曾经和王后十分恩爱，后来因为一个后妃私通外臣的事情气恼王后渎职，才疏远了王后等等。
　　可直到一个月后，王上唯一的公主宣城公主及笄了，王上在公主的及笄宴会上颁布了要送公主去和亲的旨意，同时也下令让新任的金吾卫首领郭涛来护送。这是郭涛任职以来王上亲授的第一个任务，郭涛欣喜异常。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将这个消息告诉那个小宫女，听说塞外之地风俗和风华不同，这样他就可以给她将很多新奇的事情了。
　　郭涛想着，小宫女肯定会很开心听这些事情的。
　　可是，从那天以后，郭涛却再没有在花园里见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