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老爷子的生日宴并没有大办,只在明家住宅安排了一场自助形式的晚宴。
晚宴并没有办的如何奢华盛大。
但细细看去,来往嘉宾的身份却是异常权贵。
满场所见的面容大多频繁出现在央视新闻频道或军事期刊里。
整座明宅都被严密的保护起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明惜泽的父亲明峮恰好在外出任务,明老爷子也因年纪大了,暂时和几位老友待在书房。
明母庄语在客厅里招待来参宴的客人,她同样出身名门,和明父是门当户对的姻亲,母家从政势力非凡。
庄语的嫂子魏涟也来了,趁着小姑子歇息的间隙和她笑嗔道:“惜泽怎么不在?今天这么忙,他也不知道来帮你。”
庄语温柔端庄:“那臭小子接意迁去了。”
称呼中的偏爱昭然若揭。
魏涟了然,语气里含了几分羡慕道:“两孩子感情真好。”
庄语笑了:“也就意迁降得住他那怪脾气。”
两人绕着明惜泽和夏意迁聊了几句,就各自分开了。
庄语继续去招呼新来的客人。
“段部长……”庄语和刚进来的夫妇打完招呼,目光却忍不住落到了他们身后的年轻男人身上。
男人站在父母身后半步的位置,垂眸安静的听着他们寒暄。
在发现庄语打量的目光时,才缓缓将视线移到她身上。
他生得一副精致模样,仙姿鹤骨,风光霁月。
但最引人瞩目的,是他眉心间一枚小小的红痣。
一般眉心有妖痣的多为女子,且都是妩媚天成的天生尤//物。
而这痣生在了眼前的男子身上,却隐隐染上了几分佛性,在艳色里沉浮的是风轻云淡的内敛和宁静,让人不敢直视,却也难以忽略。
段玉眠的态度是一贯的冷淡,却并不会让人觉得失礼。
他微微颔首,一举一动都是世家教养出的优雅:“庄姨,晚上好。”
庄语久居高位,早已习惯喜怒不形于色,但此刻却神色微妙的笑了下:“玉眠回来了啊。”
她的语气有些意味深长。
段父已经进入内场和相熟的同事应酬起来,段母挽上庄语,示意自家不讨喜的孩子自行找同龄人玩去。“他正巧是昨天回来的,我和他爸都不知道,也被吓了一跳。”
庄语顺着接道:“回来就好,还去M国吗?”
段母不在意的笑了声:“看他自己的意思,老段也有心再历练他几年。”
孩子都大了,没一个听话的。
两位母亲对视一眼,达成了共识。
明宅外一直陆续有车驶入,大多是低调高端的车型。
少数的几辆超跑上下来的年轻人也都是被父母强硬要求出席的军//政二三代们。
侧厅里坐着年轻的太子党们,他们已经被父母带着满场认了遍各家长辈们,然后就被打发着和同龄人相处去了——其实是被嫌碍事了。
能出席明家私人晚宴的年轻一辈也不可能真的是纨绔,军政世家的子弟教养比起普通人家更加严苛,能专门被带来露面的更是各家的骄子。
而年轻一代也早早有了党派划分。
三五人或站或坐聚成一团,隐隐隔开了隐形的界限。
气氛算不得和谐,但也绝不能说紧张。
直到段玉眠缓步走入,打破了伪装的平静。
原本坐在左侧沙发中的几名男女纷纷站了起来,“段哥。”“玉眠。”
占据了其他位置的太子党们也不约而同的停下了闲谈,明里暗里落在段玉眠身上的目光,或散漫或敬畏,最终压在眸底的皆是隐隐的警惕。
段家的那位,回来了。
段玉眠走到几人中央,已经有人自觉让出了位置。
他悠然坐下,接过身边人递上的酒杯。
看起来心情很是放松。
气氛渐渐缓和下来。
在另一侧的位置上,同样是被一群人围在中心的男子突然抬起了眼。
坐在他正对面的赵齐收到了他的示意,微顿了一下,从桌上端酒杯,站起了身。
“段先生。”赵齐擒着笑靠近了段玉眠所在的地盘,看似谦逊的神情下是所有人都清楚的不怀好意。“您当年走的时候那么高调,怎么回来的时候都不和兄弟们知会一声,我们好去为您接个风呀。”
“姓赵的,谁tm和你是兄弟!”段玉眠身侧的唐宇是个暴脾气,听不惯他这种绵里藏针的话,直接怼了上去。
谁不清楚当年段先生是被……这么多年来他们提都不敢提,赵齐分明是来找茬的!
赵齐依旧好脾气的笑着:“哪来的狗吠?段先生,您回来时我没能为您接风,实在是件憾事。现在我敬您一杯,愿您这次离开时,不会像上次那样狼狈。”
“你疯了?”唐宇要气疯了。
段玉眠这方的人皆是眼神古怪的看着赵齐。
这人是不是傻哔,挑衅段先生,谁给他的胆子!
他是故意逼段先生动手,还是以为段先生在这种场合里不敢动手?
段玉眠总算是抬了眼,他轻飘飘的看向赵齐,淡漠的目光看的赵齐心尖猛地一颤。
赵齐不得不承认,他能硬气的对上唐宇,却因为段先生这一眼产生了退意。
可他没有退路,一直锁定在他背上的那道充满玩味的目光逼得赵齐咬牙抬起手中的酒杯,“我先干为敬……”
他没能喝尽杯中的酒。
一阵剧痛从他右腿的膝盖处传来,仿佛骨头碎裂的痛意飞速传到他的大脑,控制着他的声带尖叫着发出撕裂的吼叫。
唐宇和原本坐在段玉眠另一侧的孙尧早一步站在了赵齐的两侧,一手撑住赵齐软倒的身体,另一手捂住了他即将出口的尖叫。
唐宇笑得眉眼生花,将赵齐刚刚骂自己的话还了回去:“公共场合,禁止犬吠。”
“这才一杯怎么就醉了,赵齐,你酒量不行啊!”孙尧提高嗓音,接住掉落的酒杯,顺便侧身隔开了后方长辈投过来的打量的视线。
路过的长辈摇摇头,离开了。
小家伙们年轻气盛的,打打闹闹都是正常。
若真敢闹大了,自然有他们自家的长辈带回去教训。
段玉眠收回了腿。
一米八/九的标准模特身材让段玉眠哪怕是坐着,抬腿也能轻松踢到赵齐的膝盖。
已有人递上纸巾,段玉眠接过擦了擦鞋尖。
仿佛刚刚踢赵齐的那一脚,脏了他的鞋子。
段先生将用过的纸扔进垃圾桶里,语气淡淡:“什么狗,也敢来我面前吠。”
赵齐目眦欲裂。
最痛的那阵已经过去了,唐宇和孙尧松开手。
赵齐还是踉跄了一步才站稳,他的额头上满是冷汗。
他之前和段玉眠没有过太多接触,万万没料到这种场合下他都敢动手。
果真不愧是和明惜泽齐名的疯子!
赵齐知道自己现在应该立刻离开,但段玉眠这一脚实在是太狠,没有半分留手。
反倒是把赵齐踹出了几分血气。
谁不是天之骄子,天生的身份注定了他们被追捧着长大,就算表面上再谦逊有礼,傲慢早已寄生骨髓。
他就算家世不如段玉眠,也不至于被他欺了连吱声都不敢!
赵齐勉强站直了身,直直看向段玉眠,他忍着痛意面目狰狞,一字一顿道:“果真不愧是段先生,在明家的地盘也不知道收敛。怎么,是看明惜泽不在,你这个手下败将就敢嚣张了是吗?”
他真疯了!
段玉眠身边围着的几人眼神倏然冷了下去。
“不会说话我可以帮你把舌头割了。”唐宇一拳锤在赵齐腹部,孙尧捂住他的嘴。
两人默契的钳制住他双臂,一起将人往后院拖去。
大厅里都是长辈,他们不好动他,但明宅多的是无人地。
赵齐也清楚不能被他们带走,段玉眠的追随者性子没比他们主子好几分,到时候他能不能全须全尾的离开明家都是问题!
但唐宇和孙尧都是在军队里混过的练家子,赵齐哪怕拼命挣扎都摆脱不了如铁钳般禁锢着他双臂的手。
他的头艰难的向后转去——救命!!!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唐宇和孙尧转过头。
高大俊朗的男人不知何时走到他们身后,几位二代将他簇拥在前,看着他们的眼神皆是警惕不善。
池沅行双手搭在唐宇、孙尧两人肩头轻轻拍了拍,“小赵这人就是嘴笨,就算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也不是有意的,你们何必动怒呢?”
“再说。”他的视线缓缓移到段玉眠身上,眼中是掩不住的恶意:“他也没说错话,不是吗?”
围在他身后的几人嬉笑出声。
池沅行的话听起来轻飘飘的,但其中暗含的恶意,无形的挑动着对面人的神经。
唐宇等人也知道赵齐来闹事八成是被池沅行指使的,若无人撑腰凭赵齐的身份又怎敢来段先生面前撒野。
但池沅行与段先生何时来的旧怨?竟能让池沅行忍不住在眼下这种场合来找段先生麻烦。
虽然同在一个圈子里,但他们和池沅行队伍的接触并不多。
一则是因为池沅行要比他们小几岁,父亲也是在段先生出国后才从外省调入京都。两方人马的活动轨迹并不重合。
二则是段先生瞧不上池沅行那行人的行事作风,根本不屑搭理他们。
而且在国内时他们一直跟在段先生左右,也确实没有听说过段先生和池沅行发生过矛盾。
段先生的事从不会特意瞒着他们,除非……涉及到那位。
唐宇和孙尧无声的对视一眼,眸中是相同的惊疑:不会吧?
那位今天,可也是要来的。
段玉眠看向池沅行。
赵齐的挑衅在段玉眠眼中不过是犬吠,他连理睬的意思都没有。池沅行的身份勉强够他开口:“狗主子来了。”
他此刻坐在沙发中心,身侧的几人因为突然紧绷起来的气氛而纷纷站了起来,唯他一人岿然不动。
微仰起的眉心间妖痣灼灼,山峙渊渟,哪怕是自下而上仰视着池沅行,气势也稳压他一头。
段玉眠没有任何刻意的行为,池沅行却仿佛从他身上感觉到了轻蔑。
不自量力。
池沅行搭在唐宇和孙尧肩上的手使了七分力,“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之间有多大仇呢。让你的人放开赵齐,你也不想在这里把事闹大吧。”
唐宇二人不动声色的甩开池沅行的手,没有段先生的命令他们不可能放人。
而段玉眠,也显然不是会吃威胁的人。
他根本没有半分要理睬池沅行的意思,转眼看向唐宇和孙尧,轻声道:“带走。”
收到指令的两人立刻开始动手拖赵齐。
池沅行脸上的笑意沉了下去,两年过去了,段玉眠还当现在是他和明惜泽划分天下的时候!“段先生,谨言,慎行。今天是明老的生日宴,可别做出什么出格的事,闹开了我们担不起。”
段玉眠稀奇的很,“一般情况下,你现在应该跪在我面前喊饶命,而不是站在这里让我谨言慎行。”
他向后靠去,身体陷入柔软的沙发中,显然是对这场闹剧般的挑衅失去了耐心。“还有,担不起的人。”
“只有你。”
不知在什么时候,一盏宽大的屏风悄然在门口展开,隔开了主厅和侧厅之间的通道。
***
明宅门前来往的车辆渐渐稀少,已经到了入场的尾声。
在门前招待宾客的明家人也退入了厅内,只有庄语偶尔趁着空闲时间,出门看上一眼。
黑车的轿车踩着闭门的最后时段无声的停在门前,门童急忙上前去开门,却被从副驾上下来的秀丽女人礼貌而不失强硬的拦下。
“谢谢,我来就好了。”陈助打开后车门。“……夏总,明少,我们到了。”
车内端坐的玉美人刚刚结束了一场短程会议,陈助也隐约听到些,至少六国语言夹杂其中。
陈助毕业于世界TOP5大学,听了几分钟都忍不住头疼。
而夏总在听完所有的汇报后还能精准的指出其中所出现的问题,各国语言的切换熟练流畅,声如碎玉清泠,骚动耳膜,听着就是一种享受。
只不过在会议快结束的时候,夏总点开了全麦,所有参会领导都下意识挺直了背脊,然后就看到玉质的东方美人半敛着墨瞳,车窗外投进的阳光虔诚的亲吻着她精致的眉眼,荡开一片秾丽的姝色。她用再标准不过的华夏语说道:“希望下次会议的时候,各位能像波琳娜和奥斯顿一样使用华夏语。”
“散会。”
夏总的脸从电脑屏幕里消失,剩下人在一瞬的诧异后,目光立刻转移到了小屏幕里刚刚被夏总点名‘表扬’的一男一女身上。
其实在座的众人都学习过华夏语,毕竟是夏总的母语,如果能用华夏语和夏总进行交流,必然能在夏总面前刷一波好感。
但华夏语是真的难,哪怕是他们都学的头疼。再加上夏总以前没有特意规定过交流用语,不论是哪国语言夏总都使用的如母语般熟练,所以渐渐的他们对华夏语的学习就松懈了下来。
可他们松懈了,总有人会为了在夏总前露脸更加努力。
毕竟要讨好夏总实在是太难了,有机会他们不抓,自然有人会抓。
看,今天波琳娜和奥斯顿不就被夏总表扬了吗?
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而他们所付出的仅仅是在会议上汇报工作时使用了华夏语,还是带口音的华夏语!
“我这里时间不早了,晚安各位。”褐发碧眼的E国英气女人露出了一个谦逊中难掩得意的笑容,迅速下麦。
“再会。”高鼻深目的F国俊朗中年男子面无表情的点了下头,也紧跟着关闭了摄像头。
……
没想到啊没想到 ,你们俩浓眉大眼的家伙这么心机!
余下众人沉默散会后,第一时间让秘书将学习华夏语提上日程表最首位。
被夏意迁下令赶到后座另一侧的明惜泽乖巧的静静等待会议结束。
他侧靠着椅背面向夏意迁,细长的发辫从绕过肩头,发尾垂落在紧实的大腿上,无声无息的凝视着爱人玉质无瑕的侧颜。
像一只全心全意的守护着肉骨头的大狗。
可明惜泽乌眸里偶尔闪过的暗沉迷离却昭示着他并不像忠犬般无害。
他是一头恶龙,盘守着唯一的珍宝,威慑着所有妄图接近夏意迁的人。
好不容易等夏意迁结束了会议,明惜泽立刻挪动身体,凑上前去,修长的手指探向她的眉心间。
夏意迁正闭目养神,长时间高负荷运转就算是她也会觉得累。
直到眉间传来一片温凉的细腻触感,她纤长的眼睫紧压了下,缓缓睁开眼。
明惜泽整个人靠了过来,柔软的指尖压下她眉心疲倦的微皱,然后慢慢滑向两侧。
似有似无的触碰激起酥麻的涟漪。
夏意迁抬手,扣住了他的手腕,墨玉般的瞳对上了他的,“做什么?”
玉质的美人越冷淡越惑人,明惜泽的指尖轻颤着,无数细弱的电流从肌肤相接处流窜到他全身,他的眸色渐暗。
若是往常,明惜泽怕是早忍不住依上去了,但他才惹了意迁不悦,她没将他赶下车都是看在今天是他爷爷生日的份上。明惜泽自然不敢再越线,他强自克制住心尖炙热疯狂的叫嚣,“我看你好像不太舒服,帮你按按。”
夏意迁的目光在他脸上游移,似是在审视。
明惜泽的神色纯良又乖巧,不露一分异样。
233忍不了了,【大大你别被他骗了!他刚刚情绪波动都爆表了,肯定在打什么坏主意!】
还是有颜色的那种!
装模作样的狼崽子。
“我现在其实不是特别想看到你,离远点。”
明惜泽眨了眨眼,清隽绝佳的面容上硬是显出了点点委屈的姿态。
陈助打开车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陈助的眼角微不可察的抽搐了一下,明少的傲慢在圈内可是出了名的,咋然看到他这副模样,还真有点不习惯。
“咳。”她轻咳了声,低声提醒道:“夏总。”
夏意迁松开了扣着明惜泽的手,转身下车。
陈助等夏总下了车后毫不犹豫的关上了车门,将紧跟着的明少关在了车里,然后绕到了车的另一侧,重新打开车门。
“明少,请下车。”她只当没看到明少森冷的面色,没办法,整个夏氏就没有一个人喜欢明少的。
他们家夏总那么好的白菜被拱了,他们碍于身份没法对明少做什么,但偶尔恶心他一下还是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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