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棵大树和整片森林》张子卿

1、一棵大树和整片森林

　　十年前，如果有人问我，是选择一棵大树还是整片森林，我的回答是一棵大树。
　　因为十年后的我还是觉得同这棵大树一起生活得很开心，周遭的朋友离的离，散的散，我觉得我和丈夫仍是不变的一对。
　　说起来也很平淡，除了父母反对自己离开自己的城市，和同是大学同学的他来到这异乡发展，从人生地不熟到现在的生活富足，而且丈夫始终如一地关心体贴，准备这两年再添个小孩于膝畔有说有笑，此生足矣。
　　直到这一天，他的手机忘记在家，我帮他拿到公司，在路上，有一信息发来，我不自觉地按了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串亲昵的话语，“亲爱的，你几时再来我家啊？好想你再抱着我。”
　　我的头脑顿时一片空白，拿着手机愣了有一会儿。再笨的人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无法再专心开车，只能停在路边。这是商业区入口，来往的学生模样的情侣亲昵拉着手。我的视线无法转移，思路不可避免地回到十年前的大学生涯。除了学业和他，生活再无其它。为什么？我做错了什么？一定要在别的女人那里找慰藉？
　　一会，他手机响了，熟悉的语气在问我在哪里？我能在哪里？难道还可能回到十年前么？我答应他很快就到。看着手机，我唉了口气，把她的信息删掉。
　　到了他公司，他一如既往地来拥抱我，我有些厌恶，但还是让他抱了。
　　“有没有人找我啊？”他的语气很平常。
　　“你才离家十分钟，哪有这么快？”我快速地答着。他笑笑，还是相信我。
　　回到家，我却越来越好奇那个女子是谁。一向没有什么耐心的我，却难得地冷静地等着揭晓的机会来临。
　　果然不出所料，他第三天同我说要去别的省份同客户打高尔夫，我仍然体贴地帮他把衣服和球棒准备好，照他的要求不用送他，去新开的百货公司买衣服。
　　我是真的去买衣服，只是在试衣的当儿打电话联络我的私家侦探，看他到了机场没有。得到的答案是肯定的。
　　之后提着大包小包回到了家，把衣服往沙发上一扔，却发现我选的所有衣服只得一个颜色和一个款式。我无奈地笑笑。
　　做了十年家庭主妇的我如今却关心起他的公司来。特别是当看到私家侦探寄过来的相片，我觉得血都要凉了。那个她，居然是我的好朋友。她是五年前才来这个城市发展的，难道他们已经好了五年了？居然一直都瞒着我？我觉得双脚无力，跌坐到沙发上。
　　也不知道发了多久的呆，我决定打个电话去税局举报他。
　　果然，他在外省逍遥快活时也听到了风声，坐当天的飞机赶回来，急得着有如热锅上的蚂蚁。
　　他在客厅走来走去，他好看的眉头紧皱着，头发有些稀疏的白点了，领带太紧，他一把拉开来，一口一口地喝着我给他泡的茶。每次他遇到危机，总是沉默不语地回到家，我也不问，默默帮他泡上一杯好茶。可是事到如今，我不禁对这个眼前相伴了十年的丈夫有着一种说不出的陌生感。我觉得他还是某种程度是依赖着我的，这个家，他总是要回来。对我也十年如一日，不过，我对他何尝不是如此？如果不是同他来到这个城市，我在我的家乡，也可以过着更好的日子，不用同他在这苦挨几年。唉，创业那几年，不提也罢。可是苦尽甘来之后，换来的是他的背叛。而且居然还是同我的好朋友。这两个什么夫什么妇，唉，我还是无法骂出口，他真是够残忍。
　　他终于开口同我说话了，说他要把大部分资产转移到我名下，但是要假离婚，这样才能避开他的麻烦。
　　离婚，这两个字自他口里说出来，我还是愣了一愣。当然，这也是我想要的后果。我做出勉为其难的样子，还是答应了。他欣喜地拥抱我。我却觉得他的拥抱中有了别人的味道，我有些不太习惯，还是推开了他。他以为我是不高兴离婚，同我说：“你放心，我不会真的离开你的，就算天下的女人摆着任我选，我还是不会同你分开。”
　　我笑笑。走开去调了空调的温度，不知为什么，觉得太冷。
　　在咖啡厅，我同路过这个城市的妹妹闲聊，还是忍不住把这件事说了出来。妹妹的意思是，男人都是一样的，只要回家，何况还把名下的大部分资产转给我了，就可以了，不要追究太多。
　　我听见自己以一种咬牙切齿的口气说：“为什么？他怎么可以这样骗我？明明说好不会有二心的。”
　　“姐，你以为是演琼瑶剧啊？现在哪个男人不这样？妻不如妾，妾不如偷。你果然是在家久了，脑子生锈了。”
　　我亲生的妹妹居然这么说，唉，难道是我做错了么？
　　“不行，我就是做不到，这种事情，始终会有阴影。”
　　“不过这样也好，你已经离婚了，现在是单身贵族了。现在身家说出来都会让普通人心跳，你有你自己的选择，也不错。不要为一棵大树放弃整个森林。”
　　这句话有如醍醐灌顶，我恍然。
　　是啊，我现在才三十岁，还有机会。
　　可是我愿意再给这段感情一个机会。毕竟，我同他十年，怎么样都有感情。
　　可是我还是发现他一如既往地去找她。
　　我对他还是如一，可是却觉得同他越来越远了。
　　我真的很难理解他这种心理，他不是觉得我不好，而是觉得一个女人不够。难以置信的是，他还提出最近想要小孩。
　　呆在家里很闷，他的经济危机是过了，可是我的感情危机却越来越严重。睡不着，一连一个星期都睡不着。我已经瘦得连加小的裤子觉得松，都不敢看镜子。
　　也许是我要离开的时候了，这段感情，这种婚姻，没有意义。呵，已经离了婚了，本来就没有意义。
　　我提出出国散心，他送我飞机。临走时他拥着我，我反而有些留恋，最后一次了。我贪婪地看他一眼，他大概以为我一周后会回来吧，不以为然地在发信息，呵，也不知道是否同她发信息。
　　算了，以后他是生是死，于我无关了。我同他挥挥手，走进安检口。
　　一个月过去了，我回到家乡。妹妹来接机，“你不知道他看到我给他那些相片的时候吃惊的表情，亏他还好意思来我们家找你，他已经宣告破产，气急败坏的样子好好笑。”
　　我淡淡地听着，在发信息。是这样，我在国外认识了另外一个人，相约回到国内互相联系。
　　人不过是这样，从一个人身边走到另一个人身边，至于那个他，是不是也有这样的情况，老实说，我不是太关心了。觉得恋爱的感觉还真好，我要好好享受这种感觉，不急着结婚。就像我妹妹说的，在森林里慢慢挑。至于从前那棵大树，现在已经穷途末路，再无翻身机会了。
　　说实话，我现在偶而也会想起他，约会别的人的时候也会这样，但是渐渐地，也记不清楚他的模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