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给初恋的第一封情书》张安之

11、同桌你好

　　高二那年，11班出去了一些人，也进来了一些人，变成理科15班。15班从兰蕙苑搬到育才楼。周喆进了年级唯一的一个艺体班，14班，成了晓溪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邻居。

　　日子像挠痒痒似的，没办法给人个痛快。大家好似在忽快忽慢的时间河里漂浮着。上课觉得时间太漫长，怎么也等不来下课的铃声。考试又觉得时间如同射出去的箭，倏地一下就打到了靶上，题都来不及答完，就必须放下手中的笔，等着老师来收卷。

　　15班的教室里大多时间都充斥着沉闷和压抑的气氛。几十个人不约而同地埋在书堆里，远远地望去，便是黑压压的一片。大家唰唰唰地算着题，笔尖和纸张摩擦，教室里偶尔安静的能听见沙沙的声音。那时，唯一能喘口气的时间只能是下课或走神。一窝蜂地涌出教室，站在教室的门口透气。好不容易偷个空隙扫一眼窗外辽阔的天空，怎奈老师的粉笔如同他的眼神一样，又狠又准，扔到头上叫人疼的“哎哟”叫。出神的人有时也会被叫起来回答问题，答不出便尴尬地站在座位上。手慌乱地翻着书，试图寻找正确的答案，脑子却一片空白。“那就找个人帮你”，老师话一出，班上绝大多数的同学都会紧张起来，头直往课桌上挨。

　　那一年，班上的同学给化学老师和语文老师组了CP。分别取两位老师名字中的“丛”和“洋”，稍微改动一下，称他们为“从良”。希望他们不要再趁别的老师上课，或者晚自习，像个幽灵般躲在各自管理的班级后门的窗框处偷看。

　　那一年，章晓溪没有和父母商量就选了理科。回家后告知了父母后，父亲和她大吵一架。

　　“你成绩不好，就应该去读文科！”

　　“真是自不量力。”

　　章晓溪的父亲愤怒中带着不理解，同时也把女儿越长越大，不由自己掌控的无力混合其中。那些话像碾碎的辣椒粉，纷纷扬扬地洒在了章晓溪的头上，惹火了本是自觉理亏的她。

　　“我不喜欢。”

　　理由再简单不过。我的人生，应该由我自己决定。因为不喜欢文科，便选了理科。除此之外，章晓溪还厌恶父亲的偏见。以为读文科就轻而易举，成绩不好的人才去读文科，才去艺考。人人都有偏见，只是不知道那偏见什么时候会像一击重拳砸到自己的身上。章晓溪懒得与父亲再起争执，一气之下摔门而出。

　　一场争吵后，父女俩各怀不满，一连好几周都没跟对方说话。晓溪的妈妈夹在中间，左右为难。那场矛盾无意间促成了女儿和母亲人生中的第一次拥抱。晓溪的妈妈哭着抱住晓溪，你们这样，让我怎么办？

　　彼时，章晓溪并不懂得父母在与她分享自己的人生经验，并想融入她的生活，带着她走上一程。她以为自己已经是一艘大船，却不想自己还未具备掌舵的能力。

　　如若时间可以使用快进键，章晓溪可以看到大一下期，自己梦想着当一名图书策划，想转去中文系，却因为自己是理科生而无法转变。或许，以前的她可能会选择文科。谁都知道，时光不能倒回，无论是心怀未来的憧憬，还是面对过去的遗憾。对当时的自己来说，所有的决定都是最好的选择。一如毕业那年，周喆没考上心心念念的播音主持，却误打误撞考上了表演系。人生很多事情无法如愿。只有自己决定了走哪条路，倘若心甘情愿，无论如何都可以踏入那个领域。

　　开学的第一个班会，胖洋根据上学期的期末考试成绩选定了15个组长。班上的同学分为三个层次，苏曜为第一组的组长。没有一丝意外，陈以沫、章晓溪、王梓烁，依次进了他的组。

　　苏曜定下三四排靠窗的四个位置。他的座位紧挨过道。以沫落座在四排挨着窗户的地方。晓溪脱下书包，正想占了苏曜身后的位置，以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接住了她的书包，扔到苏曜旁边的课桌上。

　　“哟，溪姐，还想抢我的位置啊。”王梓烁俏皮地把书包一甩，坐到了以沫的旁边。

　　晓溪一声不吭，用“你们就害我吧”的眼神盯着后座的俩人，恨不得看穿他们。

　　这时，苏曜站了起来，侧身对晓溪说，“进去吧。”

　　章晓溪立马像只温顺的小猫咪，乖乖地就往里走。

　　“好了，大家都找到自己的位置了吧。这次以小组的形式分座位，是想大家以后互帮互助，特别是希望组长可以帮帮成绩没那么好的组员。此外，组内的座位可以随意调换。如果有觉得不妥的地方，可以私下来跟我讲。”

　　“还有，今天晚上不上晚自习。”

　　胖洋话还没说完，整个班顿时就拍起了桌子，欢呼雀跃起来。

　　“学校通知大扫除。这次就由一二组负责。其他人收拾好东西就可以走了。”

　　“没买整理箱的可以去学校超市买纸箱，别把书堆在桌上。”胖洋走下过道，冷笑着说，“别以为把头埋在一堆书里，我就不知道你们在干嘛。你们别忘了，我也是从你们这么大过来的。”

　　同学们赶紧把凳子倒放在课桌上，再把塞满了课本和练习册的箱子往上搁。没箱子的人只好把书堆成一摞，哼哧哼哧地搬到胖洋的办公室。

　　苏曜他们组负责打扫教室，另一组打扫划分到15班的公共区域。

　　公区指15班教室右侧的一大片区域。左起乒乓球台，一条林荫小道延伸至小篮球场。记得刚搬到这里时，胖洋还邀功似的说，我给你们抢到了这么好的位置，你们都不好好学嘛。旁边有放松的地方，前边就是老师的办公室。叫你们多去问老师问题，不要不好意思，有不懂的就问，别藏着掖着等着生霉。你少问几次，有可能高考就刚好少了那几分。

　　“真是倒霉，碰上大扫除。”另一组的组员一边嘴里嘟囔着，一边拿着塑料扫帚和簸箕去了公区。

　　王梓烁凭借身高优势，抢下了擦黑板的活。以沫正挨着座位地清扫灰尘和少量碎屑。苏曜端着盆去厕所打湿抹布。

　　章晓溪吃力地提着一桶水往教室走，她的肩膀因水重朝□□斜了不少。

　　突然间，水的重量好似消失了般。

　　苏曜从后追上，拎起水桶把手的一边，和晓溪一起抬着。苏曜比晓溪高出一个头，大部分的重量都是他承担着。晓溪倒也没有完全放手，只是默默地把手往左挪了挪。

　　“生日快乐。”苏曜低语道。

　　“谢谢。”

　　晓溪像冬天的暖阳般笑了出来，她毫不掩饰自己的心意，对上苏曜的眼睛。

　　“你快乐我就快乐。”

　　周喆待到自己班放学后，就倚在15班的教室门口，等着晓溪他们打扫卫生。他看见徐徐走过来的两个人，立刻跑上前去，不由分说地抢过晓溪手中的把手。晓溪无语地退开，苏曜索性放了手。

　　以沫手握扫把，挨到晓溪的身边，“诶，你生日怎么过？”

　　“外婆给我订了蛋糕。”晓溪“嘿嘿”地笑着回答。

　　“真是的。要不是明天要上课，今晚就可以去玩了。”

　　“对了，苏曜给你生日礼物了吗？”

　　“没。”

　　以沫心里疑惑，但却没有表露出来。上周日，苏曜给她打电话，问晓溪喜欢什么。还专门约她一起出门选礼物。各自回家前，两个人各买了一份。数学和理综的《5年高考 3年模拟》，一米高的大笑着的皮卡丘。

　　“也是，他就是礼物。”

　　“乱说什么！”

　　晓溪嗔笑着打了一下以沫的手臂。她拍了拍自己背带裤胸前的口袋。礼物已经拿到了，正稳稳当当地装在里边。

　　之前在班会上，胖洋发了新的校卡，上面印有每个人的电子照片。趁着那时，晓溪偷偷地顺走了苏曜的旧校卡，并把上面的一寸照片小心谨慎地撕了下来。

　　晓溪许是还呆在苏曜刚温柔地说了“生日快乐”的梦里，她得寸进尺地朝苏曜奉上一张笑脸，“看在我生日的份上，要不你搭我回家吧？”

　　“不行。”苏曜还是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以沫刚扫完地，晓溪把本是冲洗整个教室的水顺着讲台下方一股脑倒了出去。

　　那天，苏曜比晓溪先到家。他的车停在二楼平台的车棚里，章晓溪一眼就认了出来。她左右张望了下，从书包口袋里抽出一支黑色的油性笔，在电动车的前围画了一只憨态可掬的猪才消气。别说，那跟冬瓜一样椭圆的身子，不仔细看确实注意不到。章晓溪欣赏着自己的画，情不自禁地说了一句“嘿嘿……真可爱”，又因为做贼心虚连忙溜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