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能否重来一次》慕辰东

18、鬼王印：心魔

　　要说这清璟是如何发现图书馆自习室的管理员碧江是小师祖派来的，就要从上一届，他好不容易忽悠来兼职的一个同学，可能是时运比较背，在一次晚上加班下班回宿舍的路上碰见了不好的事情。
　　好好的大路不走，偏偏要抄小道，大晚上的不睡觉，要跑出去和几个网友唱K，八字本就轻，在看到了虚影之后，好奇心又重，要走前去看一下，这一看……就出事了！

　　学校比较大，学生又多，老师能管的地方其实上并不多。
　　这死的人，是文学系的一个学生，平时就是感觉比他混日子，他好歹还会去听课，可这位学子……看他以前的战绩，就能看出来，考试成绩全靠蒙，不多不少，六十分低空飞过，课程考勤几乎上为零，老师管不了，就不管了。
　　平常他也不会去听课，同宿舍的觉得他可能有事出去了，所以大家伙们都没能在第一时间发现人死了。

　　死相极其惨烈，可能是杀他的人和他有过节，在非常愤怒的情况下，把人给杀了，还伪造了一大堆的证据，差点就被警察认为是自杀了。
　　手腕上一条又一条的血痕，快结痂的那种，人是上吊中的状态，舌头伸得老长，眼珠中凸起严重，整个身体的肌肉都是那种十分放松、松松垮垮的，摸上去，就跟注水的猪肉没太大的差别。

　　不要问我是怎么知道的，我不想回忆！

　　自那小兄弟报警之后，警察来的挺快的，采集证据、通知被害人家属来领尸体，结案也快，没两天就给了一个结果说是自杀，为什么呢？
　　他给自己留了一本日记本，在日记本里，写尽了他对这个世界的失望以及对父母的痛恨，他失望这个世界哪里都没有他容身的地方，痛恨他的父母，永远都只知道和他谈论学业学业，总是不关心他……
　　他手腕上的血痂也说明这不是第一次尝试自杀，而是蓄意已久。所以，这次上吊自杀，也是这种反社会人格的最后的一次尝试。

　　我们接着来说这位被吓着了、脑子还不灵光的仁兄，他在大名鼎鼎的清净先生的快递站点做一周三次的兼职工作，工作还算清闲，按小时计算工钱，为了玩的更有格调他一般也会选择。工作的更久一点
　　工资是月结的，但那天，这位仁兄，为了和网友去唱K，就提前预支了工钱，钱这种东西，说不上来的有点邪气，再加上，身上揣着小一千，走那阴森森的小路一过，八字又轻、前几天还一直在熬夜，精气不足，他碰不到谁还能碰见。

　　咱们接着说，这小兄弟在案情结案之后，和朋友喝了酒壮胆，一伙人在夜里跑的去探险，人就出事了。
　　四个小兄弟就没一个人就那晚之后就没再回来了。

　　因为我的快递站点是他们四个人那天晚上最后来的地方，大半夜的监控摄像头都给拍进去了，那娃子有店里的钥匙，所以他们在里面喝酒吃肉闹到半夜，然后跑出去之后就没人影了。
　　学校迫于压力，把我这个快递站点给迁出去了，赔偿金是给了，但名声也差了，以前是随便问问就有愿意来兼职的，可现在不行了，没人来，长期的员工也就一个，忙不过来，他就是翘了不少课，两个人也是不够的。

　　所以，他没得办法，只好去忽悠人来这兼职，但是就是价格开的再高，只要听说了那件事情之后就是不要钱也不要在这里干了。
　　宿舍里原本就因为以前玩的好的学长们毕业走了新住进来的是一个班的，本身就有点排外，然后现在就更糟了。

　　回去后认真的思考，为什么会选择在那里聚餐，难道真是觉得他太不负责将钥匙给了店里兼职的，让他帮忙锁门开门？

　　据他所知，学校里蛮多的店铺都有这样的小操作，把钥匙交给相熟的兼职的学生。大半夜的，宿舍肯定是进不去了，门禁时间早过了。好几天都在高消费，所以身上也没多少钱了，加上又带着好几个人一起玩，无处可去，手上又有钥匙……
　　这个，才是最佳答案！

　　他虽然是守山一族的第四代弟子，可其实，他没见过这个门派？家族里的多少人，十八岁那年发生的事情让他对守山一族有着很大的排斥，他什么都没做，却因为守山一族卷进去那么多事，现在的生活刚刚好。
　　他不想有人来打扰。

　　可这次的事件，还没两天他就在自己的枕头底下发现了一本薄薄的、十分古旧的线缝本的册子，册子上没有写册名，打开第一页，就知晓里面各种各样的奇形异事。

　　碧江长相十分阴柔，又极其喜欢穿淡绿色的汉服，拖地的款式，长发飘飘，十足十的只要不开口你就不知道他是男是女。
　　学校出事之后，也因为好奇心跑去那里瞄了几眼，就是瞄的时间有点不对，在那条小路上的那棵出事的树之下，飘飘欲仙，阴气森森的古装披散长发的男子、异常的像鬼！

　　然后就昏了。
　　倒在地上，躺尸？

　　当然不是？纯粹是装死。
　　而当自己因为装不下去，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发现整个世界都变了。这里不是学校的那个小树林，而是……

　　“救命啊，不要啊！”十人都抱不住的老槐树下，一个黑漆漆的影子追着清璟跑了一圈又一圈，就像玩一样，在他好不容易想停下来的时候吓一吓，又跑起来了。
　　清璟哭爹喊娘的鼻涕眼泪都出来了，这鬼东西，就一团烟雾一样，黑漆漆的，自他一进那片小树林，这东西就跟在他后面，然后他一害怕就一直到跑一直跑，结果来到了这棵老槐树下，被黑影追着一圈又一圈的绕着跑。

　　“小伙子，你也跑累了，要不要休息一会？”在他累的快要感觉不到自己的腿时，一个苍老和蔼的声音响起。
　　清璟慢慢的回头，后面追着他的黑影不见了，精神一下子松懈下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终于能歇一会了。

　　“小伙子，小伙子……”苍老的声音继续响起，刚才还能给自己解释说是幻听，现在…不得不重视起来。
　　清璟因为刚才摆脱了追了自己那么久的黑影，胆子一下子雄厚了，从腰际结下自己以前在山上师叔给做的一个桃木做的小剑（挂在腰上的装饰品）指着后边一个劲的往树下退。

　　“小伙子，小伙子，你在找我吗？别老往前边看啊，我在你后边……”这句话一出，清璟觉得全身的鸡皮都起来了，背后冷汗直冒，后边，他后边有什么，只有一棵老槐树！
　　“啊~~~！！！”清璟慢慢悠悠的往后面一看，只见老槐树干巴巴的树干上长了一张脸：两只半睁半闭未合睑的眼睛，一张空洞洞的大洞构成的嘴，声音就是从那里面传出来的。
　　清璟丢掉手里的小剑，心理防线一下子崩溃了！

　　“小伙子你哭啥啊？我虽说是个老人家了，但真不是那种倚老卖老的坏老头，我是真有事特意叫我的小伙伴把你找来的。”声音一听清璟的哭声，立马着急了。
　　“艹，刚刚的那个黑影是你搞的鬼？”清璟一见他服软了，跳起来，就是一顿职责。

　　“小伙子你可别这样说啊，我可是救了你的。”他一着急就把事情给应下了。
　　“是吗？你除了找你的朋友吓我，你说你干了什么？”清璟可不怕了，这么好玩的‘鬼’和精怪，以前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害怕？还是恐惧，以至于不敢面对！

　　“不对啊，我没吓你啊！我这是战术，战术！你说对不对，小花。”老槐树一着急就把小伙伴给卷进来了，小黑影一团的，上下浮动两下，跑到清璟身后躲着去了。
　　“小花连你也背叛我！呜呜呜……我好难受啊……”

　　“你找我？有事？”清璟看着黑色的团子一只飘在他身边，问道，说着用指尖去触碰了一下那枚团子。
　　这个是一个有故事的团子（详细见前传，目前前传还没写完）——

　　他是一户农家的孩子，出生时因为家族的祖训，双生的俩兄弟就被被迫分开了。他因为是弟弟，向来都是保小不保大，哥哥就被爷爷和父亲放在家里的泡脚盆里顺着村子里唯一的一条溪流往外走了。
　　母亲是难产死的，父亲是在母亲还没咽气的时候就已经把白布盖上了，他亲手斩断了妻子对他的渴望，渴望他救她，可是没有，他亲手送走了她。

　　他因为是难产儿，所以自小体弱多病，村里的巫医告诉他的祖父要想孩子好就要去找一个干爹或干娘，求求庇护，顺顺利利的长大。
　　村子里其实已经开放很多了，当年其实也是可以不用把大孙子给送走的，但是这位老人家异常的固执：他认为是儿媳带来的灾祸所以会怀上双胎，因为报应所以会难产，难产的生下两个孙子就是不孝，不孝就不能再活下去了。

　　因为愚昧无知，他害死了他的长孙，儿媳，如今巫医的办法让他陷入两难：
　　一个是，他已经答应了村西那头的老朋友，将孩子送到他们家去做上门孙女婿；另一个就是，儿子早就在前两年的一次意外中死了，他也时日无多了，所以他才答应的。
　　按照他们族里的规矩……

　　老人家找遍了整个村落，爬到了山的最后点，在一处断崖，找到了认干爹干妈的必需品：灵芝，就在他想去采栽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一只惨白惨白的手在他的背后推了他一把，一时的不备就跌入了深渊。

　　这老头其实也没什么错就是太古板守旧固执到了一定的程度。
　　儿媳面上的白布是他亲手下的命令要他儿子在老父亲和妻子中间选一个，他儿子含泪将白布盖上，孙子也无错，就是一直冷暴力对待那么小一个孩子。
　　后来儿子死了，就剩下他和孙子两个人，他醒悟得太迟了，孙子已经没了一个，小孙子又不太健康，病恹恹的，想要弥补已经来不及了。

　　他前生欠下的债已经将他拉入地狱。
　　那只手是他的妻子、儿子、儿媳的执念所化，就为了，让他死。

　　后来的故事，就很无趣了。
　　小孙子死了，被村里所谓开放的民风给逼的自裁的。
　　村里人视他为灾星，把他带到村子中心的一棵槐树下，给他一把刀让他自裁。

　　老人家的老朋友本来就不愿意多养一张嘴，也没护着，就这么站在边缘处看戏。
　　看血是怎么从喉管里喷出来的，比杀鸡杀鸭还有趣。
　　人性，就是这么的不堪。

　　老人家还在世的时候就劝着人家要放开一点，一下子没了，就在蹉跎人家的孩子到最后啊，就像看戏一样，看完别人的一生，那么你呢，也想看戏吗？
　　老槐树就是当年的那棵槐树，他护住了这一抹残魂，这一段记忆。

　　清璟很迷惑，他，到底是谁？
　　师父救他的时候是什么时候？他，究竟多大？

　　在他迷茫的时候，老槐树整棵树聚起一层朦朦胧胧不祥的黑色想要将他吞噬。美味的人魂，大补之物。之所以没有吃掉那抹残魂是因为他听话好用——
　　他可从来都不是善茬，和蔼只是他的假面！

　　清璟逐渐被黑暗吞噬，双目无神。
　　黑团子很焦急，一直围着打圈圈转，突然是想到了什么办法一样，从清璟最后还没沦陷的眉心处钻了进去。
　　老槐树忙着大鱼懒得管小鱼小虾的死活。

　　“兄长，为何会迷茫？”在黑漆漆的世界里，突然照进来一束光，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面色却苍白无力的少年停在他的面前。浅浅淡淡的笑容，给人一副岁月静好的错觉。
　　“你是谁？”

　　“我帮着作恶无数，就为了苟活于世，找寻你，兄长。当年知晓你被顺着水流向下飘去，是生是死亦不知，家中只剩我一人，我被乡亲们逼着自裁，都道是灾星降世，当年没除干净！兄长，我可问你，为何当年你要抢在我前面出世，若我为兄长，我定能好好的活着！”逐渐扭曲的嘴脸，清璟的心如一潭死水，无动于衷。

　　“兄长，我被视为灾星，巫师打碎我的魂魄，使我无法转世投胎，兄长，你我同源，若是你讲你的魂借与我，我定能……”越发的偏执，但谁知道呢？
　　“……”这便是，存在回忆里的前世？

　　清璟看着张牙舞爪的向他伸出手的少年，双目闭上了。
　　摊开手臂，整个身体往下飘去。

　　若真是我，我愿渡你！
　　牵扯不断的血缘亲情！

　　“.…..”疯魔了的少年瞬间清醒了。

　　渡我？
　　渡的了吗？

　　如何不能渡，前世没做到的，今生来还！

　　清璟被黑暗吞噬！
　　洞口逐渐缩小，少年迟疑片刻，跟着一起，走向黑暗。

　　老槐树因为饱餐一顿，打了一个饱嗝，双目血红，显然就是一株邪树。
　　虽然损失了一个特别顺手的工具，但这些能量足够他很长一段时间不需要进食了，本就是储备粮，这笔买卖不亏！

　　老槐树的‘胃’里，果然还是和刚才一样，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好吧，好多好大颗的石块，圈住你，不让你出去，就像猪圈一样。
　　猪圈里，除了已经躺倒在地上，侧脸上画有一圈深紫色花纹的，据说是前世的兄弟。

　　清璟抱膝靠着一块石头坐着。这些石头上布满了前人的痕迹：血书、指痕、正字……看着都画得都没一块干净的地方，差不多就能猜到这究竟是害了多少人！
　　触目惊心！
　　你就是想不看，闭上眼睛自欺欺人的睡上一觉在睡梦里死去或是再一次睁眼都还是在这里，你在这里，你就要想办法出去！

　　清璟努力平复自己害怕的心情，想要冷静下来，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
　　“噗~”胸膛处一只利爪横穿，气血上流，一口鲜血喷出。
　　“是你啊！”清璟虚弱的看着袭击他的人，前世的兄弟，“你叫什么名字？”名字，是最短的咒，能够在最无望的时候换回他们的意识。
　　双目被血色覆盖，眼角渗血，这是他的执念，他的执念是……

　　转世、轮回！
　　他是自杀的，死后又被族里的巫师献祭给了村里的老树。早就应该是……魂魄无存，为何还能继续游离在人间蒙骗普通人？那就是，他在死前被人告知，他还有一个兄弟，自杀是不入轮回的，想要重新进入轮回就要去找到那个双生的兄弟，得到他的一半魂魄才能……找到路，去往地下！

　　这些都是假的！骗人的！
　　他被献祭之后，灵魂早就让老槐树给吃了，这剩下的……就只有执念了！
　　他的执念，就是杀了他一直在找的兄弟，这么久了，还真是误打误撞的让他找到了！

　　清璟忍着痛，将利爪从身体里拔出来，咬破食指和中指，溢出鲜血，在执念的额上画下一道符。
　　前世、都已经过去了那么久的前世，为什么还要出来！
　　清璟仰躺着，捂住胸前溢出大量血液的伤口，看着这个黑暗的世界，无声的苦笑。前世啊，前世，都是一场笑话！

　　都是假的，所有一切都是假的！

　　前世，在他死后，随着大部队走上黄泉路，到达奈何桥，一路上阴差都因为他是守山的弟子，有礼待之，可是一旦谈及他的师父，绝口不提，奈何桥上的孟婆汤，一碗又一碗的灌进口中，无滋无味，忘不掉，抹不去。
　　“你的执念太深了……”

　　不知是谁和他说的了。执念，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他成了魔，关押在黄泉之境的最底层消磨意志，待他疲惫不堪之时，被扔入尘世，重新做人？是为了……
　　证道！
　　找到自己的道！

　　他是魔，心魔！
　　他是守山清璟！守山一族的第四代弟子！

　　“你终于发现我了吗？在你自己创造出的世界里，终于发现我了！”他愁情孤苦的面容忽然发生了细微的变化，嘴角往上挑，整个人的气场都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变化。
　　他便是他的心魔。
　　“你说……你说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你为什么当初要创造这么一个空间把自己囚禁起来了呢？你说？我要是杀了这几个普通人会不会给你造下杀孽，然后，你就永远的……再也走不出去了！”

　　“是吗？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清璟的气场变化来变化去，胸前的伤口不再流血，因为找到了因果，连他前世最为在乎的兄弟都不见了，化为点点晨光，消散了。

　　“你会后悔的，你杀了我，你自己也会死的！”
　　“我早就……无所谓了！”

　　清璟的面目狰狞，右手伸进喉管在咽喉处破开一个大洞，手在洞中因为通道的狭隘不得已在洞口处转转圈缓和通道内的空间，继续向下，胸膛因为大幅度动作时不时鼓动拳头大小的凸起。
　　当右手再一次出现在视野中时，手里紧紧攥着一块肉块。直到最后，看到最后，身子僵硬，不再动弹。

　　这些就是藏在记忆深处、不想回忆的过去！
　　浑浑噩噩的日子总会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