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仙》王鹤一

2、不速之客

　　雨声渐渐小了下去，薄雾中隐约透出江南的碧色。

　　少年轻车熟路地攀上岸边的乌篷船，跳上木梯，手里的石子儿不偏不倚砸中那扇半遮掩的窗。

　　半晌，像是试探性的伸出一双白皙的手，小心翼翼打开窗户，像是呼唤少年进去。

　　“豆儿姐姐！” 齐陆像只猫儿精巧的跳到屋子里，还四处嗅了嗅。

　　“这姑娘家的闺房，可就是清香清静。”

　　“不许胡闹！”少女手里的帕子象征性地往齐陆身上打去，又缩回来，像是有意遮掩着什么。

　　齐陆把她的身体扳过来，只见一个犹未消散的巴掌印就这么明晃晃呈在眼前。一股难以压制的怒火从他的脑门往心里涌。

　　“他们敢打你？”齐陆拉住豆儿的手臂摇晃着，全身的血都凝住了。“没事……”豆儿企图挣开，但无果。

　　“凭什么？我去打他们！我有钱了，我把你带走，你不要难过！”齐陆哗啦啦抖出来偷来的几块银子，铜钱，一边挽起袖子想是要与谁大干一场。

　　“他们逼你接客之前我就能攒够帮你赎身的钱了——”“没有用的小陆，”阿豆紧紧拽住齐陆手臂，生怕他闹出什么乱子。

　　“今天他们就要逼我去接客了，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我只好认命。你快走，被他们抓到你得死不可。”

　　只是挣扎的功夫，楼梯口传来一阵喧闹，声音愈发接近。“官人您可真会挑时候，今天这个第一天接客，我看您这身打扮也是大富大贵之人，这回包您满意…”一个有些沉重缓慢的步伐一点点靠近。

　　“来不及了，躲到柜子后面，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阿豆一把把齐陆塞进柜子后的缝隙，还来不及转身，房门便被突得打开，屋内的蜡烛猛然熄灭一片黑暗。

　　阿豆只觉一股风从自己身边划过，顷刻间颈间一抹寒光，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屋子里回旋着。

　　“我不碰你，不许发出声音，不然我就杀了你。”男人语毕，却没太有松手的意思。只听到呼吸声在一片静谧之中格外刺耳，烛光又重新微微摇曳了起来，借着微弱的光，阿豆看清了自己衣服上的血迹。

　　从那个男人身上流下来的，因为方才的一系列大动作而伤口崩裂，血像是汨汨的溪流。他自顾扶着受伤的手臂坐了下来。

　　衣柜后，本想冲出来的齐陆也被这怪异的气氛止住了脚步，不敢妄自行动。

　　乌月沉云鸦声起，泊水异客梦醒时。

　　“公……公子，”阿豆一边战战兢兢试探着，一边拿起水壶。“公子你伤得不轻，小女子给你泡壶茶压压惊…”见男人没有回话，也没有朝自己投来危险的视线，她便紧紧捏着那紫砂小壶，一边缓缓绕到他身后，朝着男人的后脑勺手起壶落。

　　冷不丁一只粗粝的大手精准地握住她纤细的手腕，仿佛要一使劲就轻而易举把她给握断。“你想死——”

　　刀光劈下的瞬间，一个身影飞也似冲出来，齐陆空手夺白刃，两只手生生接下了生猛的一剑。血很快从手中蜿蜒而下，他依旧紧紧握住刀刃，仿佛疼痛早已麻木，只是冷汗犹如瀑布从额头一路流下眼睑，鼻子，嘴巴。

　　“绝不让你……伤害……姐姐…”

　　烛光下，剑的主人露出玩味的笑容，长相面若星辰，眼里却是犹如冰窟般寒冷。唇边一颗月牙形的痣，此刻却像是恶魔充满嘲讽的笑眼。

　　“好啊，那你就和她一起，做我无痕剑下的亡魂。”男人想要一剑解决，却只见无痕微微颤抖，一股令人窒息的灵气从剑中缓缓溢出。像是找到了出口，这气竟从齐陆背后的伤口一股脑钻进他的身体，而后无痕停止了颤抖，像一块废铁轰然掉地。

　　齐陆，他竟然吸收了这剑的剑灵。

　　还在呆怔的功夫，他的脸上挨了结结实实一拳，男人把他压在身下，出手速度之快令人难以看清。

　　“你是什么妖魔，竟然吸食了我的佩剑！”

　　齐陆缓过神，与男人打斗起来，扭作一团。他自己也纳闷，刚才到底是什么，难道他就是传说中那个天选之子？他希望身上的男人多打几下，好让他知道自己没有在做梦。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来，猛然掐住男人的脖子，齐陆感受到一股不自发的力量从身体，从内心的深处爬出来，一个声音仿佛在不停地逼迫他杀死眼前的人。

　　“住手！”齐陆大吼一声，艰难的一只手去按住另一只。那力量似乎听懂了他的话，竟默默的消停了下来。他吓得一个激灵松开手，已经面色紫红的男人喘着粗气从他身上翻下。

　　外面熙熙攘攘，火把燃烧，人声，脚步声混合在一起，阿豆看了一眼窗外大惊失色。

　　“怎么办阿陆，我们被包围了！”

　　“只能跳河逃走了，姐姐不怕，不会死的，只要紧紧跟着我。”齐陆一边麻利绑好地上的人，心里咯噔一下，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这群人是谁还不清楚，但不留活口就是他们的目的，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说罢从昏过去的那人腰间扯下那块翠绿色翡翠腰牌揣在怀里，拉着阿豆跑到了窗边。这红香苑是建在河上的木屋，从这小十米高的地方，跳下去借着夜色游到对岸是可行的。楼梯传来愈来愈急促的脚步声，来不及思考齐陆纵身一跃，随着水花溅起的声音后在月色中喊：“没事姐姐，你跳吧我接着你。”

　　阿豆畏高，只觉得眼前一阵眩晕，心中直犯恶心。房门猛地被撞开，阿豆心一横瞎住眼睛，跳进了黑暗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