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道祖师前传》荷风露

61、番外1

　　清河的一间客栈门前，缓缓停下一辆豪华的马车，一名身材高大、面色阴沉的黑衣男子下了马车，又掀起帘子，向里面伸出了手。
　　一只纤长白皙的手搭在那只略有些粗糙的男子手上，黑衣男子脸上立刻浮起温柔的笑意，小心地握住那只玉手的指尖，如持珍宝，一名红衣女子款款地下了马车。黑衣男子又伸过手去，伴随着清脆的笑声，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拽住他的手，借力直接从马车扑进他怀里，配合默契程度可以看出不是第一次这么调皮。
　　小姑娘瓜子脸，小巧饱满的嘴唇，圆而大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周围，长得几乎和那红衣女子一模一样。她搂着黑衣男子的脖子，声音娇脆得像刚出巢的黄鹂鸟：“爹爹，这是到清河了吗？”
　　黑衣男子捏捏小姑娘粉嫩的小脸，宠溺地笑道：“到啦菡儿，和爹爹出来夜猎你开心吗？”
　　秦菡搂住温若寒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当然开心，和爹爹娘亲在一起，去哪里都开心。”
　　温若寒和秦清涟都笑了起来，温若寒一手抱着秦菡，一手揽着秦清涟的腰，往客栈走去。
　　到处都贴着搜捕九头怪的告示，秦菡指着客栈门口的那一张道：“爹爹，您这次来清河，是要猎这个妖怪吗？”
　　温若寒看了一眼道：“是啊，菡儿怕不怕？”
　　秦菡一脸崇拜，笃定地道：“爹爹是天底下最强大的人，是娘亲和菡儿的守护神，有爹爹在，菡儿什么也不怕！”
　　秦清涟在秦菡的脸上拧了一把，笑道：“这张小嘴就会哄你爹！当娘亲是透明的吗？”
　　温若寒在秦菡小脸上蹭了蹭道：“对啊，没有你娘亲，爹爹哪里来你这么个小棉袄！”
　　一家三口又笑了起来，进了客栈。
　　房间早被先进来的家仆安排好，岐山离清河近，温若寒来得早，此时住店的客人不多，眼见秦清涟母女已安顿好，他也该出门了，毕竟抢这个妖兽的人很多，先到先得。
　　秦清涟伺奉温若寒换了一件方便夜猎的黑色箭袖外袍，她细心地为他系上腰带，扎紧袖口，将乾坤袋挂在腰间，又反复地抚弄他衣领上一个小小的折痕。
　　温若寒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的秦清涟，这么多年来，不管他在外面脸色多阴鸷，看她的眼神永远充满柔情蜜意，他改变了很多，唯有一点是他永远不会改变的，那就是对岐山地盘的控制，他还是那么杀伐果断，按他的话来说，那是保护她的资本，他吃够了懦弱的苦头。对其它家族，他则是不主动出手，也不会任人拿捏，想要的一定争取，到手的绝不会放弃。
　　整装完毕，温若寒双手搂住她的腰，低头在她小巧嫣红的唇上深深地印上一个吻，末了，埋首在她颈间，吸取她身上的栀子花香味，这是他多年的习惯。
　　秦清涟推开温若寒，嗔怪道：“没个正形。”
　　温若寒笑着不说话。
　　她又帮他整了整衣领，他双手还放在她腰间，她隔着衣服描摹着他胸口那个伤痕，轻声道：“要小心，你现在有我们，我……”
　　温若寒又把她按进怀里亲了亲她的额头：“我知道，别乱跑，等我回来。”
　　秦清涟微微点头，温若寒笑笑，拿起剑出门去了。
　　秦清涟看着门口发呆，这不是他第一次夜猎，为何每次还是如此担心？以前，她从未想过与温若寒有什么交集，而现在，他已经是每天陪伴她的枕边人，是她孩子的父亲，是她最依赖和信任的“爱人”，对于这个“爱”字，她虽然抵触，从不肯说，却又不得不承认，她离不开他。细细想来，这一切是如何走到今天这个地步的？真是恍然如梦。
　　家仆牵着秦菡进了房间，打断了秦清涟的思绪，秦菡欢快地道：“娘亲，清河与不夜天城又不一样呢，我们出去逛逛好不好？”
　　反正也没事可干，散散心也好。秦清涟牵起秦菡的手：“走吧。”

　　母女俩逛完集市回来，客栈楼下的大堂里已经聚集了很多人，都在谈论这次的妖物。正待上楼，秦菡却走不动路了，眼睛像被什么吸了去，秦清涟顺着小姑娘的目光看去，原来是一个漂亮的小哥哥，孤零零地坐在大堂不起眼的角落，肉嘟嘟的嘴，眼睛清澈如洗，睫羽微扇。一手托腮，一手无意识地敲着桌子，眼睛一直盯着门口，像在等人。
　　她看了一眼也转不开眼睛了，总觉得似曾相识，在哪里见过。那男孩似乎也觉察到了有人在看他，转过头来，一张见人三分笑的脸，朝她们绽开了灿烂的笑容。
　　秦清涟不知不觉地就朝男孩走去，在他身边坐下来。
　　两个孩子互相打量了一番，不好意思地相对一笑，都脸红了。秦清涟道：“小朋友，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你爹娘呢？”
　　男孩面有警惕之色，仍微笑道：“我爹娘出去办事了，一会便来接我。”
　　秦清涟心道，谁家的父母心这么大，把这么小的孩子一个人放在客栈：“有什么重要的事，把你一个人留这儿？”
　　男孩看了一眼门外：“猎妖怪去了，等他们杀了妖怪就来接我。”他看着她们，补充道：“他们都是很厉害的修士！”
　　这句话言外之意便是：你们可别打我什么主意，我父母你们惹不起！
　　秦清涟的第一个反应居然是，再厉害没有我家夫君厉害。不觉又为自己这个想法觉得好笑，心道这孩子警惕性蛮高，算了，也别多问，免得人家父母回来了误会。反正也没别的事，就让小孩跟小孩玩吧。
　　秦菡道：“真的？我爹爹也猎妖兽去了，我和娘亲也在客栈等他呢。”
　　原来都是在等家人啊，两个孩子又相视一笑。秦菡道：“我叫秦菡，哥哥你呢？”
　　男孩道：“我叫魏婴。”
　　一听到“魏”字，一边看他们聊天的秦清涟面色突然激动起来，加之魏婴那七分像池惠的笑容和眼睛，她几乎确定了，颤声道：“你父亲是不是魏长泽，母亲叫池惠？”
　　魏婴讶然地看着秦清涟，见她满脸激动期待，似乎是认识自己父母，犹豫道：“是啊，夫人你是？”
　　原来真是小姐的孩子！自秦清涟回岐山后，就再也没有和池惠见过面，只在温若寒那里偶尔听到她的消息，秦清涟自知和温若寒在一起对不起池惠，也不敢和她联系。
　　可是现在竟在这里见到了小姐的孩子，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秦清涟激动地握住魏婴的手：“我是你母亲的故人啊。”她难掩兴奋，急切道：“你母亲呢？”
　　魏婴随便指了一下外面：“在山里猎妖怪呀。”
　　秦清涟心中有一种不详的预感，忙道：“也是猎那只九头妖怪？”
　　魏婴道：“是的，里面好可怕，我进去了一会师兄就带我出来了，让我在客栈等他们。”
　　秦菡插嘴道：“这有什么好怕的，我爹爹也是去猎那只九头怪，他可厉害了，不如我们比比，是你爹娘厉害还是我爹爹厉害……”
　　秦清涟不觉出了一身冷汗：池惠和温若寒有杀兄之仇，万一两人遇上了怎么办？如果他们打起来，她该站哪边？如果谁受伤甚至身亡，她该如何面对？
　　她猛地抓紧了魏婴的手：“在哪座山里？”
　　魏婴被她抓得手腕生痛，见她面色苍白又激动，以为她急于见自己母亲，指着外面道：“我只知道是清河西面，西面就那一座山。”
　　秦清涟腾地站起身，对身边的侍女道：“看好小姐和这位小公子，我去去就回。”
　　还没等侍女回答，秦清涟就朝外奔去。
　　虽然秦清涟移了鬼丹后没有灵力，这些年又被温若寒养成温室的花朵，但多年游历江湖的经验还在，功力尚可自保，去找也不是什么难事。她在客栈后院牵了匹马，向清河西面策马而去。

　　黄昏时分，魏婴和秦菡都已经玩累了，家仆带他们吃了晚膳，秦清涟还没有回来。
　　两个孩子托着腮，望着门口，翘首以待，秦菡几乎要哭了，小孩子就是这样，白天能玩得忘了娘是谁，天一黑就哭着找娘。魏婴比秦菡大几个月，这时也担起了哥哥的责任，不停地安慰秦菡，其实他自己以前也没有单独过夜过，也想哭呢。
　　天擦黑时，客栈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一脚踢开，店小二正准备上前理论，却见一个高大的黑衣男子，抱着个红衣女子冲了进来，女子胸口一片暗红，双目紧闭，黑衣男子的脸像夜色一样阴沉，店小二刚要脱口而出的责问又生生按下去，自觉地滚开了。
　　秦菡一见就哭了出来：“爹爹，娘亲怎么了？”
　　温若寒没有答话，抱着秦清涟向楼上客房三步并一步跑去。秦菡再也无心跟魏婴说话，哭着跟着上了楼。
　　魏婴也想跟上去，却突然想到，秦菡的母亲是去找自己母亲的，现在她爹娘都回来了，那他的爹娘呢？既然他们是“故人”，秦菡母亲受这么严重的伤，他们应该会一起回来，可是，自己的爹娘和师兄一个也没见，是不是……
　　他想上楼去问个清楚，可一想到秦菡父亲那可怕的脸色，他又没有勇气去问，楼上传来秦菡的哭声，家仆们慌慌张张地进进出出，怕也是没有谁有空理他。
　　没有人能帮他，那就自己去找吧。
　　天已经全黑了，满月照得夜色一片朦胧。魏婴在客栈门口顿了顿，鼓起勇气，投进茫茫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