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时归》陌欣然

37、重逢

　　随着更多小说章节的推出，冠以木卮子之名的微博也收获了越来越多的粉丝，到达十万基数之后，更是以好几倍的速度疯狂增长。这就好比一个大型选秀节目，海选时站在千万选手之中的你，无人可以看见，等到你蓄力待发，过关斩将，成功晋级时，有人鼓励你看好你，也有人冷眼看你等着看你笑话，最后你一路高歌猛进，顺利站在那个最耀眼的位置时，很多从来没有注意过你的目光此时都会汇聚，自然而然地落在你的身上。木卮子教育小说的阅读、评论和转发量已经达到了几百万，而由此引发的“#教育#”相关话题的讨论在微博上已有2亿余人参与。
　　有一天，微博上收到一条来自一家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私信，向我发出了签约出版这本小说的邀请。其实之前也收到过好几家别家公司抛出地橄榄枝，但最开始时我觉得自己写地尚且不好，后来是觉得自己写小说并不是出于商业的目的，不想在商业漩涡中迷失了自己的初心，所以都被我婉言相拒了。这次我也想如法炮制，但对方发了句话，让我到嘴边的话没能说出口，“出版后，我们公司所得利益的50%会全部贡献出来，在中国的贫困地区小学免费捐建图书馆。”
　　不得不说，这句话成功引起了我的兴趣。我删去了原本的“谢谢，但是……”的字眼，改成：“可以谈一谈。”对方又发来一句：“我们老板现在就在悉尼。如果可以，很希望可以和您当面谈一谈。”
　　一旁的何时道：“我陪你去，并且……”他与我耳语一番，我会心一笑，当下赞同他的想法。
　　我们到达了对方说地商务酒店的大厅门口时，早已经有个一身黑衣的人，等候在那，说道：“二位，请跟我来。”步子却不是往酒店大厅内走，而是转身出了酒店，带我们去了附近一座高楼。没想到，这高楼楼顶竟然是一个诺大的空中花园，露台中间处放置了把白色巨型太阳伞，伞下摆了张藤制的小圆桌，桌上摆了一壶花茶和几个玻璃小杯子，散发着氤氲的清香。几张靠背椅看似随意地散落在圆桌两侧，有个白色的身影正背对着我们。“老板，他们来了。”那黑衣男往前欠身道，那背对着我们的背影才转过身来。那人戴着墨镜，令人看不清神情，但想必是那家文化传媒公司的老板了，而那一头秀发则表明对方是位女老板。出发前我们也对这家公司的背景了解了一番，是一家成立没有几年，但势头很猛的新秀。她对着那黑衣男子挥了挥手，那男子便退下去，守在方才出电梯口的地方。她抬手把墨镜推至头顶，莞尔一笑，对我们说道：“所以哪位是木卮子？”
　　“正是在下。”何时说道，语气依旧平淡到听不出情绪，和方才那位墨镜下的面容一般。
　　那女子伸出手来，和我们一一握过，说道：“久仰大名。“又抬手，请我们坐下，紧接着看着我说道：“那想必这位就是小说的插画师了吧。”
　　“正是。”何时答道。
　　她提起那壶花茶，新沏了三杯茶水，放在藤制圆桌上，慢条斯理地说道:”我很喜欢这本小说和它的插画。原以为文笔细致入微，应出自女孩之手；而那插画柔中有一股刚劲之道，应是男孩的手笔。没想到，我竟全部猜错了。“
　　“我们也没有想到，能在短短几年内让公司市场价值翻番地竟然是一位如此年轻的女将。”我望着对面的女老总说道，看她模样也就二十多岁，和我们一般年纪，当下心生佩服。
　　何时的姿态不偏不倚，问道：“我留意过贵公司向来喜好都市青春类言情小说，这次为何改变口味，想投资教育类小说？”何时的疑问也正是我的疑问。
　　“方才这位姑娘也说了，我们公司成立没有几年，所谓的风格也并不是一成不变的，哪里有市场哪里就有我们。您的作品眼下大热，恐怕很多同行都盯着吧。”那老总似乎料到我们会这么问，解释道。
　　“那您似乎不是为了利益吧，不然怎么提出所得利益的一半都会捐建图书馆呢？”何时又问道，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来之前，何时怕别人另有所图，所以提出我俩互换身份，让我暗中观察。
　　那女子不说话了，喝了口花茶，眼里的神色动了动，方才说道：“确实不光是做善事讨你们教育类小说家的欢心，其实是为了我很在乎的一个人。我说过要为他做1083件小事。“说这话时，她的眼里又闪现出先前那般明亮的光泽。
　　“1083件？“何时望向我，重复道，一向淡定的眼神此刻显示出了内心的微微波动。
　　“小事？“我也重复着，心道，果然每个人对小事的定义不同。
　　“你们问完了，现在可以来谈谈合约的事情了吧？“那女子问道，我和何时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合约的内容包括利益分成，对方公司不仅有对作品的出版权，还获得广播剧、影视剧等的授权和代理。于此同时，我们提出三个条件：第一，按照约定捐赠图书馆；第二，任何场合不要提见过作者和插画师，因为我们只想要读者关注作品而不是背后下蛋的人；第三，若要全部改编成漫画，要征得三酉的同意。
　　三酉是谁？当然是我写地这本教育小说的御用插画师了。既然作者木卮子是只盛酒的器皿，那么插画师当然是酒咯。是何时，也是此时的我。
　　对方在前面两条时频频点头，直到第三条时，微微皱了眉头。就在我们以为谈不拢时，听地那人说：“如此甚好。三酉很似我一位朋友的名字。”
　　我和何时松了口气，人生的第一次小说签约就这么谈成了。
　　几个星期之后，江倩尔的实习期也满了，转正，与电台签正式合同。由于在实习期内的优异表现，她很快就加入一档国内情感类节目的字幕翻译工作。这个节目上的嘉宾是可以全程带着面具出席地，且可以使用变身器，对嘉宾的隐私也是保护地极好，所以听说不仅有普通的素人嘉宾，偶尔也会有一些其他人化名参加，来倾诉情感问题。节目形式新颖，在国内大火后，经悉尼电台适时引进，在新南威尔士州也有很高的群众呼声。为了回馈海外观众的热情，主办方将这一期海外特别节目，就放在悉尼录制。江倩尔内部拿了些票，邀请我们去现场观看。怎么说也是江倩尔转正后第一档正式参与的节目，当然得捧场了。
　　江倩尔给我们的位置在后排，何时在左边，我在中间，路笑言在右边。而江倩尔作为工作人员之一，在前方舞台两侧待命。
　　第一位上场的是一位女嘉宾，依照惯例戴着面具，配着变声器。主持人开口说道：“女嘉宾
　　你好，听说你今天来是为了向一个人道歉。”
　　“是的。”美少女战士的声音从那副面具底下传出来。
　　“和我们说说你的故事吧。”主持人鼓励道。
　　“我曾经很喜欢一个男生，追着他到了其他国家。趁他不注意的时候，我替他接过一个电话，我隐约觉得，这是他一直在等的那个女生打来的电话。当时为了一己私欲，我撒了谎，并且事后删掉了通话记录，也没有告诉这个男生有过这件事情。”那个面具女说道。
　　“所以你今天是为了向那个男生道歉吗？”主持人说道。
　　“是向他道歉，也是为了向那个女生道歉。”面具女答道。
　　一旁，路笑言小声问道：“这都什么狗血剧情，节目效果吗？”我苦笑了一下，心道，该怎么解释呢，现实中有很多这样的事情吧，比如女生打电话给心仪的男生，却是另一个自称为他未婚妻的人接地电话。我这么想的时候，突然记忆深处的某个东西似乎抽了一下，整个人也跟着动了一下。
　　“你怎么啦？”何时问道。
　　“没事，没事。”我深呼吸了两口说道。
　　“那你现在和那个男生怎么样了？”情感类主持人，是很善于循循善诱，问出观众的心声的。
　　“他后来性情变得有些古怪，不太爱理人。不管他对我是不是爱搭不理，我曾经对他说过要为他做的那些事情依旧会去做完，今天来上节目也是其中一件。”面具女说道。
　　“其实，我们也去联系过这位男生，但是他不愿意来参加今天的节目。不过他有录了一个视频给你，来，让我们一起看一下。”主持人没有握话筒的手往大屏幕一伸，现场灯光暗下来，屏幕上开始播放视频，是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男生独白的声音，伴随着三个满满围棋钵的画面：“我曾经很喜欢一个女生，我们在一起3年差12天。但是后来，我把她弄丢了。能给她最好的爱，是放手让她往更幸福的方向飞去。于是我把每一个与她相处的日子进行埋葬，每过一天便投下一颗棋子，黑子是我，白子是她，直至1083颗。你曾问过我，为什么非得黑子在前，大概因为黑子比白子多一颗，而我对她的爱要比她对我的爱多一分吧。”
　　视屏在最后一个画面停住，我们三人皆是愣住。
　　“1083这个数字怎么这么熟悉？”何时说道。
　　“1083颗？三水？”路笑言在旁边说道。我和何时纷纷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因为这个数字还在别的地方听过。
　　我内心某个地方又抽动了一下，3年差12天。身子不由自主地抖了起来，何时察觉出我的异样，握住了我的手。
　　现场灯光慢慢亮起，观众席上一片惊呼，原来舞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原本还在情绪低落的女嘉宾也是回头后猛地一惊。这个节目情节如此多反转，大概是能够俘获一大批观众的重要原因之一吧。
　　“是的，我还是来了。不管那位女生是否可以听到，我想对她说，谢谢你来过我的生命。1083颗棋子已经全部埋葬完了，这段往事已经过去了。此时此刻，我想对你说，谢谢你等了我三年时间，愿意为我做1083件事情。余下的事情，能不能让我陪你一起，创造属于我们的记忆？“面具男深情款款地说道。
　　台下群众又是一阵惊呼，因为面具女一激动，竟然把面具摘掉了。虽然她两只眼睛已是泪眼婆娑，但何时还是认出了她：“果然是那天那个文化传媒公司的老总。“要知道，在节目中摘面具，意味着被生活中的熟悉自己的人认出，需要极大的勇气。
　　紧接着，观众席中又是爆发出一阵欢呼，我们坐在后排尚未来得及反应。再一看台上，那男子已经背对着我们，也缓缓摘下了面具，伸出手去抱那女生。
　　忽地，舞台两侧的工作人员区忽地发出“啊“一声，只见江倩尔正被同伴用力捂住嘴。这可不是她应该表现出来的专业素养，我很惊讶她到底看到了什么，手也不由自主地一阵抖动，心道”不会吧？“
　　台上两人已经松开怀抱，那男生已经过转过身来，是他！只听路笑言笑着说道：“我就说吧，果然是三水先生。“
　　何时不语，在我手心默默写下一个字。我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