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 白玉铃 深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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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白玉铃
深秋。
静听落雨浅击窗棂，泛起阵阵凄然水声，衬以如此静谧淡夜，宛若怨女幽幽哀啼。
垂暮之色，悄怆之姿，夜色曼妙尽拢，别是一般残败旖旎。
烟桥畔，柳岸东。
水承蜃气，似在胶着的寂寥下，卷起千道玲珑蚕丝，暗绘朦胧。
巧质庭廊外，锁碧的藤蔓浮显恹恹之态，尽褪凌霜之势。
弯臂娇柔间，不落凛然之风。纵冷泠寒波执意积聚，却又蓦然随雨顺枝滑落。
恰是夜色临时。
浸夜的深碧青藤，渲染黛色，饶是冷漠不羁。虽是天际微赤，然，彤云影如墨。
厅堂之下，却是暧暧烛光。微风萦绕间，但见金色明焰，挣扎妄摇，隐显烛芯幽蓝冷光，自盈堂中静伫的若干古器，茔葬惨淡，差拟棺椁之僚。
绯衣男子斜倚门栏，望着窗外细雨静默凝思。
墨色的发，随淡淡寒烟恣意略斜。温润的夜色，投射着难以名状的清雅，映衬着男子曜仪，饶是隽蔚。
颀长身型，精琢之颜，全无粗犷之态；黝黑的瞳色深邃如炬，尽显睥睨之风。绯衣艳然，恍若摄血之彩，衣袂微漾，缱绻一缕淡然愁丝，萦绕眉间，浅蹙半分，自成落寞。细指轻扣血色佩刀，静听两者摩挲浅音，如积悲戚。
临此景，八重雪不禁思绪游荡......
夜色已微漾。
巡夜时分迫近......
然他却迟未动身，只身凝望着连天寒雨，飘飘洒洒......
床塌上的狐裘，在微扬的冷风中，颤动着刺目的猩红——实是御赐之物，异国珍品，虽被主人鄙弃，然傲体之贵，如旧惹人惊羡。
“皇上身边的宠臣”，“陛下眼中的红人”——流言贯耳；“大明宫之花”，“以色惑君”——蜚语尽传。
纵此语，又是如何？
因风仪出众，而得陛下青睐，本就是做臣子的福分。
然......
朝堂，宫闱。
寒暄耳畔，皆是谄媚之语，阿谀之言。“雪大人”，“上将军”——恭维至空洞的虚语，盈身终日，实是聒噪。
今朝恩荣，终会随岁月浅逝——待到皇宠不复，又有谁会对他唯唯应声，连奉巧言？
华饰，古玩？亦或是貂裘，美人，宫廷盛宴？
陛下之赏，又何止斯物？
此番，便引得群臣歆羡？
不禁哂笑——陛下宠信，当真便是如此么？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众叹京城锦绣。
华饰街店，商贾川行，饶是冠冕的金玉之色，却又有几人知晓，这锦城皇宫内，如败絮般的靡朽？
至上的皇权，只能始终萦绕着高贵，庄严与纯洁，反之就是“禁忌”。
抹杀“禁忌”，亦是，金吾卫之责......
只因皇室，容不得半分猜忌、臆测。
八重雪一席红装涤染，恍若摄血。
惨色冷刃，又何尝不是遍染殷红，洗濯赤色？
垂死的悲戚，攒聚成深霄梦魇.....
八重雪墨眸微滞，额前碎发略显零乱。
忽闻堂外语声，生生扼住了他的遐思。
“将军，时辰不早了。辇车已候多时，您......”
“不必了。”
眸光睥睨，确是平日的漠然冷傲。
略理装束，径自拿起素色纸伞，绯衣男子便要出府。
“......天气微寒，将军未着襦衫，还是披上这狐裘吧。”
“嗯......”
含糊应答，绯衣男子木讷地接下绮艳狐裘。
不觉，指间莫名的加重了力道。
华裘么？
怎知不是，哗囚......
幽静雨夜。
但见如丝细雨，凝挂伞面，缱绻得几许安然倦怠。倏忽之间，又随顺突兀伞骨，默然流坠，惘似河畔浣女的羞赧微愁。
虽是落雨漾满街市，然京城的繁华之景，全无半分隐没。
翠阁红楼，依旧笙歌不休，丝竹乐音，浅荡窗牖。
缓行华街，八重雪剑眉微蹙，持伞的纤指蓦然收紧，流露着淡然的厌恶。
当真是媚音俗律。扰人不得半分安生。
绯衣男子冷眸斜睨，脚步略趋。寥见四周楼阁掩映，烟雨蒙蒙。
隐然间，忽觉那艳红身影越发朦胧，宛如凝落蜃中薄雾。略憩抬眸，怎奈那猩红纤影，竟悄然散没，唯留一幕银灰色的冷雨寒烟......
方临喧嚷街市，八重雪忽觉眼前淡烟轻扰。待迷雾消散，竟已身处一道幽然深巷。
略略环视，却早已不见归途。
绯衣男子默然冷笑——果真，不出所料。
忽而瞥见，几位商客缓步彳亍。
皆着素衣，撑素伞。
因平日练就的警觉，八重雪迅速扣紧了腰侧的配刀。然，那一行商人，与他漠然擦肩，却了无跫音......
旷然街市，死意盈让......
此处虽若普通街市般，灯火通明，酒肆、店阁雕饰富丽，却是遍街空店，静立少顷，亦寥见行人过往。
恰如——绝域十方......
忽听巷尾浅音......
叮零......
“铃声......”八重雪蓦然回首，却寻不得声源的半分踪迹。
结界么？
美貌的男子黑眸微眯，唇间哂然，饶是别番桀骜。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 白玉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