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空中危机（2） 迫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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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应该知道我们的身份。]”
池金的脸色白得像纸，声音却稳得出奇。她瞥了一眼仍处在震惊中、脑子明显没转过弯来的机长，目光没有多作停留，转向旁边那位面部带着明显填充痕迹的金发空姐。
用一句英语暗示了众人不要轻举妄动后，池金立刻用韩语对莱昂吩咐道：“弄晕他。”
话音未落，莱昂的左手就轻拨了一下右手腕上的手链。他用左手单手接住软倒的空警，右手仍稳稳握着枪，枪口始终对准空警的同时对着躁动起来的人群低喝道：“Calm down.（冷静）”
空警的两个同伙此时也被张泰荣成功制服，池金读取到这个消息后，才算是彻底松了一口气。
她迅速接管现场，看向金发空姐，语气里带上一丝真实的谢意：“[很感谢你在被胁迫的情况下，也没向这位空警和他的两位同伙透露我们的身份，辛苦你周旋了。你现在安全了，可以把发生的一切告诉机长。]”
金发空姐像是终于获得赦免般，浑身一软就瘫倒在地。她大口喘息了几下，泪水无声涌出。连续数日紧绷的恐惧，此刻终于溃堤。
经过简短的解释后，池金总算维持住了现场秩序。几个胆大的乘客被劝回座位，乘务组拉起了隔帘，机长开始用对讲机联系地面。空警的两个同伙被揪出经济舱，和空警绑在了一起，莱昂和张泰荣一直盯着他们。
金发空姐也终于缓过来，喝了两口水后，抖着手把憋了许久的话说出口。
她和她的爱人因为过去的经历，参与了证人保护计划。空警不知从哪里得知了这个秘密，登机前三天，他找上门，以曝光他们的身份、以及她爱人的性命为要挟，逼她配合他的计划。
她并不知晓全部计划。空警只让她做了这几件事：提供一份完整的乘客名单，确认上面没有需要特别注意的人物；让一位叫凯尔的女士和她的女儿茱莉亚优先登机；伪造登机记录，假装茱莉亚从未登机；关灯之后，等大部分乘客入睡，掩护空警带走茱莉亚。
如果凯尔发现女儿丢了闹起来，地面告知调查结果的时候，第一时间去接电话，撒谎说茱莉亚已经和她的父亲一起死了。
她也试图挖出更多东西，但又怕惹火烧身，只能点到为止。她只知道空警的目的是求财，还雇了两个杀手去解决凯尔的丈夫，她也是登机后才知道这两个杀手和他们是同一班飞机。至于后续还有什么计划，她不知道，也不敢知道。
“[但我怕……]”她攥着纸杯，指节发白，“[我怕他做出911那样无法挽回的事,所以看到乘客名单上有你们，我就……冒险瞒下了你们的存在。]”
她抬头扫了一眼被这些事搞得一个头两个大的机长，而后眼眶通红地看向池金：“[我怕机长也被他们收买，所以在航司系统里动了手脚，把你们的身份从‘特殊人员’改成了‘普通旅客’。机长一般是登机前一天才会被同步到这些信息，所以他才什么都不知道。]”
至于为什么能一路通畅、率先登机——这是身为“特殊人员”的异界人士的特权，但也是买了头等舱的“普通旅客”的特权，所以莱昂和池金也没察觉有什么不对。
“[她说的全部属实。]”池金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在极短的时间内听取全飞机近五百人的心声，再从中过滤、辨认、锁定肇事者及其同伙——这对她来说，显然也是极耗心力的事。
“[我需要确认飞机后续的安全。]”莱昂说出一句冠冕堂皇的话，随即微笑着看向机长，语气不容拒绝，“[我需要和这位主谋的空警单独待三到五分钟。]”
说完，他直接拽着昏迷的空警走向头等舱的卫生间。
“[放心，他不会把那位空警怎么样的。]”池金扯了扯嘴角，给机长喂了个定心丸。自家弟弟可不会平白给人留下把柄。
凯尔一直静静坐在一旁，安静得不像话。她听完空姐的陈述，又听完池金的补充，整个人一动不动，只有眼眶一点点泛红，红到最后，终于哑着嗓子问向空姐：“[所以你也不知道……我女儿到底在哪里，是吗？]”
金发空姐脱力地摇头，愧疚得不敢直视这位丢失了孩子的母亲。
“[我猜是在货舱。]”池金轻声替她回答，“[她其实也不确定，但你心里一直怀疑女儿在货舱，对不对？只有货舱是由这名空警负责搜查的，机组其他人并没有真正彻查过。]”
凯尔猛地转头看向机长。
机长从刚才起就一直僵在原地，脸上青白交错，不知是被这件意外吓的，还是被自己人蒙在鼓里气的。此刻被凯尔那双通红的眼睛一盯，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二话不说立即下令：“[马上全面搜查货舱。]”
机长正要部署人手，莱昂已经从卫生间出来了。
他拽着那个依旧昏迷的空警的后领，像拖着一袋不太值钱的货物，随手往他那两个同伙身边一扔。那人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所有人在短暂的怔愣过后，目光齐刷刷钉在他身上。
莱昂慢条斯理地拿出手帕，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擦得仔细。右手擦完了，手帕叠好收进口袋，这才抬起头，对上机长那双写满了焦虑和期待的眼睛，而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里裹着疲惫，裹着无奈，还裹着一种“这种事怎么摊到我头上了”的认命。
“[茱莉亚确实在货舱。]”
他的英语标准得不像外国人，声音不高不低，却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藏在她爸爸的棺材里。]”
机长的脸色变了，有人当场倒抽了一口冷气。
莱昂没给他们消化的时间，说出了让他立刻停止了拷问的重要信息：“[棺材里还有定时炸弹。能炸毁半架飞机。准备迫降吧。]”
机舱里瞬间安静得能听见机械运转的嗡嗡声，气氛凝重得就像是空气被无形的存在抽走了。
机长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从哪句开始问。
莱昂递过去一个手机——一个随处可见的诺基亚，屏幕还亮着，上面显示着现在的时间。
“[取消爆炸和提前引爆都可以用这个手机操作。]”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说明书，“[不过需要输入锁屏密码。时间紧急，我没来得及问出来。]”
机长接过手机的手微微发抖，那表情纠结得像是接过了另一枚炸弹——事实上，也差不多。
池金靠在座椅上，看着机长带着手机，和凯尔匆匆往货舱跑，看着莱昂被几个机组的工作人员围住，问了几句又被放回来。
等他走到跟前，她才懒洋洋地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打趣：“我还以为你会说自己会拆弹，然后让飞机正常飞到纽约呢。你的行程不是很满么？”
莱昂一屁股坐进她旁边的位子，整个人歪过去，脑袋往她肩上一枕，重量不轻不重地压下来。他闭着眼，嘴角翘了翘：“没办法，我没在夏威夷进修过，不知道怎么拆弹。真是抱歉。”
这个梗出自两人儿时一起看的动漫，池金听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莱昂睁开眼，若有所思地补了一句：“如果手头有教程，我倒是真想试试拆弹。但想想机长也不可能允许啦。”
池金用下巴磕了一下弟弟的脑袋，带着点嗔怪：“你就贫吧。”
“算了，真的拆好了炸弹估计也要迫降。”一想到这点莱昂就没什么兴致了。
“是啊。”池金往嘴里塞了一块巧克力，双目放空，不断接收着整个飞机所有人的心声。
“唉……”莱昂忽然叹了一声。
“又怎么了？”
“我以为我遇到过枪击案、凶杀案、绑架案，已经不会有什么让我更惊讶的事情发生了。”他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哭笑不得的荒诞感，“没想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坐飞机还能遇到事。”
池金被他压得肩膀往下沉，翻了个白眼：“我下飞机就找找拆弹的资料，你也跟着我一起学吧。不然我是真的怕。”她的语气认真起来，“这次的凶手只是为了求财，炸弹也只是作为威胁的手段。如果真是毫无人性的恐怖分子，我都不知道该上哪儿哭。”
她越想越气，声音拔高了几分：“那个空姐居然没把我们上报给这个凶手，给我们暗箱操作退票也是离谱。如果真是恐怖分子，如果真是能力不突出的异界人士，遇到这种事不也是送菜么。”
“人都是自私的嘛。”莱昂的声音懒洋洋的，试图用自己的方式缓解姐姐的后怕情绪，“可能在她的角度，这已经是良心未泯，自己也冒着极大的生命危险了。”
他说话的同时在心里复盘整件事，检查有没有遗漏的隐患，有没有还没浮出水面的暗流。
“幸好现在还算圆满解决了。”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凯尔女士才是这场意外里失去最多的那个。”
“是啊。”池金的声音也沉了下来，“丈夫被杀，还差点失去了女儿。幸好女儿及时找到了。”
安静了两秒。
池金猛地伸手，使劲推莱昂的脑袋：“小兔崽子！你脑袋真的很重！别压着我！”
莱昂被推得歪了一下，不慌不忙地坐直，转了转脖颈权当放松：“这叫智慧的重量。”
池金不屑地冷哼一声。
“转过来，”莱昂拍拍她的肩膀，“我给你揉揉脑袋。你能力先别关，坚持一下。”
池金又往嘴里塞了两块薄荷糖，含糊不清地说了句“我知道”，然后乖乖转过身去，把后脑勺对着弟弟。
莱昂的手指按上她的太阳穴，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偶尔用手刀轻轻砸两下脑袋的时候，更是舒服得让人想叹气，缓解了大半她使用能力时伴随的隐隐的钝痛。
全家按摩手法最好的就是这个弟弟。池金闭着眼，在心里默默给他竖了个大拇指。她和妹妹的力气还是太小了，每次给母亲按摩，母亲永远只会笑着说“辛苦了”，只有轮到弟弟出手的时候，才肯吐出“舒服”的评价。切……
她闭着眼，脸上的疲惫一寸一寸地化开。空姐的广播在头顶响起来，声音温柔得能拧出水，正用最安抚人心的语调播报着，说孩子找到了，由于情况特殊，飞机需要紧急迫降在加拿大的机场，请各位乘客系好安全带，听从机组人员的指挥等。
空姐没有提炸弹的事。她闭着眼，“听”着机舱里那些此起彼伏的心声——疑惑的、庆幸的、抱怨耽误了工作的……大部分人只是舒了一口气，然后继续刷手机、翻杂志、闭目养神。
池金却在这时睁开眼睛，目光瞬间转向某个方向。
“[凯尔女士，发生什么事了吗？]”
凯尔站在过道里，金发凌乱地垂在肩侧，脸上还挂着泪痕。她身后藏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只露出一只眼睛，和一小撮金色的碎发。
“[我是来向二位表示感谢的。]”
凯尔声音沙哑，带着哭过之后的粗粝感，却意外地平稳。她拍了拍躲在身后的女儿，语气温柔得像是怕惊扰什么：“[茱莉亚，和哥哥姐姐道谢。是他们帮忙，我才找到了你。]”
那个小小的脑袋终于完全探出来了。
六岁的茱莉亚有一头顺滑的金色长发，蓝色的眼睛大得像两颗玻璃珠。她飞快地看了莱昂一眼，又看了池金一眼，嘴唇动了动。
“[谢谢……]”
那声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说完就像完成了什么艰巨的任务，整个人缩回凯尔身后，脸埋进母亲的衣服里，只露出半边红透的耳朵。
凯尔摸了摸她的头发，抬头看向姐弟俩，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她有轻微的自闭症，不善言辞，希望你们不要介意。]”
她从兜里摸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来，动作郑重，眼神充满感激。
“[丈夫去世后，我的女儿是我唯一的依靠。如果不是你们相助，我都不知道我之后会做出什么事。]”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压住什么翻涌的情绪，“[我之后会回美航总部担任飞机设计师。这是我的联络方式，如果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请尽管提。]”
池金接过名片，也从兜里翻出一张自己的名片递过去，然后不知从哪儿又摸出一把包装精致的巧克力，塞进凯尔手里。
“[我的弟弟是明星，不方便交换联络方式。]”她瞥了一眼旁边正“装”得乖巧文静的莱昂，唇角微微翘起，“[这是普通的牛奶巧克力，没有坚果。吃点甜的，心情会好些。]”
凯尔攥着那些巧克力，喉头堵了一下，半晌才点点头，再三道谢后才带着女儿离开。
茱莉亚走出几步，忽然回过头来。
那双蓝眼睛怯生生地看向池金，又转向莱昂。莱昂正靠在座椅上，歪着头看她，嘴角弯了弯，露出一个干净的笑。池金也弯起眼睛，冲她小小地挥了挥手。
茱莉亚愣了一下，然后她的嘴角也下意识地翘了一下——很轻，很快，像水面上一圈刚荡开就消失的涟漪——然后她猛地转回头，把脸埋进妈妈的衣摆里，两只手攥得紧紧的，耳朵又红了。
凯尔低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柔软得宛若春日的晨光，能融化世间所有的寒冰。
等她们走远了，池金才靠回椅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突然理解蜘蛛侠那句话了。”她望着天花板，语气里带着点感慨，“就是那个‘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莱昂挑了挑眉：“我能力没你大。”
他往后一靠，双臂交叉在胸前，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老爷子不让我们接触异界，也别学那些术法，但唯独对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可是从小和妈妈学的童子功，我只是个半路出家的。”
“那不是因为我之前身体差，老爷子怕我挂掉嘛！”池金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力道不重，但足够响亮，“你个能跑能跳能蹦极的，少在我面前显摆。”
莱昂被拍得脑袋歪了一下，没躲，只是笑着揉了揉后脑勺，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少年气，像是回到了小时候。
机舱里的广播又响了一遍，提醒乘客系好安全带，飞机即将在温哥华国际机场迫降。窗外的天还是黑的，浓稠的夜色糊在玻璃上，什么都看不见。但远处的地平线上，已经隐隐透出一线灰白。
池金又往嘴里塞了一块巧克力，鼓着腮帮子，含含糊糊地说：“下飞机后我要第一时间找个酒店，睡他个昏天黑地。”
莱昂没接话，只是把她肩上滑下来的毯子往上拉了拉，掖好。
窗外，那线灰白正在一点一点地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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