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十六章 杜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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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薇看过一档谈话节目，里面的嘉宾描述了一段自己的恋情，戏剧般的情节让人唏嘘，他说，“都说人生不是演戏，可有时候人生真的比戏剧还要戏剧。”
当时许薇就觉得受到触动，而事实证明的确如此。就好似许薇拼了命的想要忘记过去，但过去的那些人事物就怎么也逃离不了。遇到赵子墨，记忆的阀门便又重新开启。
与杜卿的重逢是在大二了，美院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可能不能相逢终究要看缘分。
易峰和许薇那时宛如斗气冤家，一见面就争个你死我活，许薇天天祈祷不要遇到他，可却总要狭路相逢，食堂、图书馆、学生会、林荫道，无处不在。
而杜卿？
两人同时看上了一把瑞士军刀，许薇是为了买给易峰，杜卿是为了杜徐敏。
将近两千的价钱许薇有些踟蹰，他不想让易峰说她花钱浪费。正在心理挣扎，就见到旁边的女生毫不犹豫的拿出了信用卡。许薇急了，刚要争辩，就看清了身边的人，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就叫出了她的名字，“杜卿！”然后就扑上去抱住了她。
事后杜卿说，就是这样的热情，这样温暖的怀抱让她乐于接受这个童年的伙伴。可即便如此，杜卿还是在许薇满含期待的眼光下拒绝转让瑞士刀，“其它的我都可以让，唯独给徐敏的都必须是最好的，我是死也不会让的。”
那次，从她坚定的目光中，许薇就看出了弟弟在她心目中的分量吧。
许薇总是巴巴的跟着杜卿，因为她感受到杜卿的孤单，大学谁不是成群结队的，可杜卿总是独来独往。许薇一度想不通，历来开朗热情的杜卿怎么这么不受人欢迎，可却并不知道是那个人封闭了心，贴上了生人勿近的标签。
渐渐的，许薇发现了杜卿会抽烟，会在酒吧喝酒，也会化很浓的妆来遮住年轻秀丽的面容，她显得很颓废，有糜烂的味道。
许薇知道她的伤心，十几岁时父母双双离世，她带着弟弟在舅舅家生活，寄人篱下的日子饱受心理的煎熬。于是等到父母的赔偿金下来后，她毅然的选择离开，瘦弱的肩膀担起了生存和照顾弟弟的责任。
“你不会明白那种感受，小心翼翼看人脸色，看着好吃的东西不敢吃，看着想要的东西不敢开口要求。记得那次徐敏摔倒把书包蹭破了，我和舅妈说能不能带他出去买一个。舅妈说‘有饭吃就不错了，哪来这么多要求，书包补补不是可以用！’”
杜卿凄凉的笑，“不过就是欺负我们看我们碍眼罢了。只是我忘不掉徐敏那满含期待而有受伤的眼神，我是他姐姐，我必须要保护他才可以呀。”
“我偷了钱，在舅妈的钱包里，带了徐敏去买了书包。回来后面对什么早有心理准备，可没想到她那么绝，吵吵嚷嚷到了我的学校。那一刻起我就明白了什么叫世态炎凉，人心不古。老师找我谈话，深痛恶绝的语气，同学们指指点点，甚至是徐敏，都被人喊是小偷的弟弟，我真的好恨！”
“好在，舅舅还是顾念一点感情，否则赔偿金估计也到不了我们手里。我早就下定了决心，不管用什么方法，一定不可以屈居人下，更加不能让徐敏被人看不起。我再也不想见到他有任何委屈的样子。”
那天杜卿是喝多了，两个人靠在屋子外的墙角，许薇静静地听着，感动着，“你是个好姐姐，真的。”
“我好羡慕你，许薇，你还拥有那样单纯灿烂的微笑。”
女生宿舍总是八卦的，谈论一些小道消息，而自从出现了赵子墨这个儒雅年轻的老师，每晚的卧谈会也便多了另一个名字，那就是杜卿。
许薇原本对这并不感兴趣，却也因为杜卿的名字而上了心。听着她和赵子墨的是是非非，她有心反驳，却发现其实对杜卿她还是不够了解的。或许她当时早该去找她了解清楚的，起码可以劝劝她，虽然骄傲的杜卿并不会搭理她。
许薇身边的朋友看到许薇和杜卿走的近，也劝过她，“杜卿和我们是不一样的，你要和她保持距离呀。”
许薇就反问，“哪里不一样了？她是我从小的朋友。”
甚至易峰也担忧的暗示过许薇离杜卿远一点，尤其是在闻到许薇身上的烟味和酒味时，许薇就会很生气的拉着易峰的领口，“臭易峰，不准你说杜卿坏话，不然跟你绝交！”
许薇一直是选择相信杜卿的，即便如何风言风语，直到自己真正的看到。
路过那个小弄堂时手里还拿着大串的烧烤，却听到里面传来的熟悉声音，下意识的就停在那里，隐隐的仿佛是在争吵，然后就看到赵子墨有些仓惶的走了出来，撞到了弄堂口的许薇，烧烤上的调料就粘了许薇一身。
赵子墨道一声对不起便飞速的离开了，然后在许薇怔仲间，杜卿眼眶红红的走了出来，看到许薇的瞬间有些神色不自然。
许薇傻傻的就问了，“他们说得都是真的？”
杜卿点了点头。
“他有女朋友的，照片我们都见过，在美国留学，很漂亮。”
杜卿有些不耐烦，“许薇，你别管我，你太单纯，你什么都不会明白我的！”然后就跑开了。
许薇一直站在那里思索杜卿的话，直到易峰找来，“怎么了？买个东西那么久？还弄成这个样子？”
许薇这才回神，看清了是易峰，便问着，“易峰，我很单纯吗？单纯不好吗？”
易峰便敲许薇的头，“你是个傻丫头！”
接下来的几日，许薇都没有和杜卿见面，许薇才发现原来每次都是自己去找杜卿的。
还是忍不住，跑去敲开了杜卿家的门，杜卿穿着睡衣过来开门，面容有些憔悴，看到是许薇，竟一下子红了眼眶，“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许薇也跟着心酸了起来，笑笑道，“怎么会，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呀。”
走进屋子，觉得有些空落落的，“徐敏不在？”
“高三了，说是要好好学习，住校了。他都知道了，可能也不想见我。”杜卿有些哀伤。
“杜卿，这样做真的值得吗？”
“我没有选择，我必须要好好活下去，让徐敏过好日子。子墨他有钱，他会给我我需要的，只是我犯了错，就是不该喜欢上他。喜欢了，就做不到他挥挥手我就洒脱的走开，做不到。”杜卿懊恼的摇着头，许薇只得在一旁陪着叹气。
“我去找他，原本是想告诉他我怀孕了。”
许薇猛地抬头看向杜卿，只见她不复刚才的激动，面容祥和，甚至有些温柔的抚着小腹，嘴角扯开一丝微笑，“可是我还没说呢，他就跟我说她女朋友要回来了，我们的关系可以结束了，呵呵！”杜卿冷笑。
“可我爱上他了呀，我爱上他了，许薇，我怎么办？我不想和他分开？”杜卿无助的拉着许薇的，哭诉着。
“他呢，他爱你吗？”许薇看着杜卿，认真的问着。
杜卿状似认真的思索了一下，然后摇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你好好休息，我去帮你问他。”许薇一冲动，就跑了出去，丝毫不理会杜卿在后头的叫唤。
一口气冲进赵子墨的办公室，连老师也不叫了，直接的吼，“赵子墨！”
“同学，你有什么事吗？”赵子墨那时候并不认识许薇，只以为是哪个无礼的学生，好脾气的问着。
“你！”许薇有些气愤，杜卿在家里那样伤心，他却可以置身事外，“你是不是要和杜卿分手？”
赵子墨这才正眼打量了许薇，“是她让你来找我的？”
“不是，是我自己来找你的。你怎么可以这样不负责任，杜卿怀孕了你知道吗？你怎么可以这个时候跟她说分手，如果你那么爱你的女朋友，你当初就不要和杜卿在一起呀！”许薇大声的嚷嚷。
赵子墨拉住了她，“别在这里说，跟我过来。”然后拉进了一个小隔间，“你说杜卿怀孕了？”
“是呀。还有啊，你爱不爱她，爱她就和你女朋友分手呀，杜卿真的是个很好的女人，她爱你的，不是吗？”
赵子墨好像并没有听许薇在说什么，而是消化着杜卿怀孕的消息。然后她拍了拍许薇的肩膀，“同学，回去上课吧，我们的事没你想的那样简单，而且我们自己也会处理。”
许薇生气的一甩，“不要把我当成你的学生，我是杜卿的朋友，我现在是在替她抱不平！”
“好呀，那我们的事你又知道多少，如果你一定要知道我就告诉你！当初我们不过是各取所需，相互利用罢了，一早就约定要好聚好散的，凭什么因为她爱上我了，我就必须改观？爱是什么，能当饭吃吗？”
许薇被赵子墨堵住，说不出话来。却听到后头一个苍凉的声音，“是呀，爱是什么？奢侈品罢了。”
“杜卿。”赵子墨看到杜卿，表情变的有些奇怪。
杜卿冷冷的看着赵子墨，然后挤出了一丝笑颜，“真是对不起，原来我违反了游戏规则。可是我现在还是傻傻的很在乎，你有没有爱过我？有吗？”
赵子墨沉默，眸子闪过点痛，“没有，杜卿，我们一早就说好的，不要有爱。”
杜卿点了点头，然后就没有抬起头来，许薇看不到她的表情。
“把孩子拿掉吧，你还年轻，有你的未来，至于钱...”
“不必了，”杜卿打断了赵子墨，“承你这些年的照顾，我很感激，就这样吧，再见！”走了几步又回头，带了决绝的意味，“不...是不见了，赵子墨。”
最后三个字，连许薇都听出了其中的深情和无奈，不由的鼻子泛酸，恨恨的看了赵子墨一眼，跑去追杜卿。
其实许薇倒是希望杜卿能够哭一场，闹一场，可是她偏偏那样安静，这样的杜卿让她担心。
“你有没有试过，眼睛突然的酸胀，然后发涩？”
许薇点头 。
“呵，那不过是眼睛太过干燥罢了，只要你能哭，就会好了。”
许薇再度点头。
“你回去吧，我没事，没什么大不了的，睡一觉就会好了。”杜卿起身往卧室走去，躺在了床上，“你回去吧，许薇，今天谢谢你。”
许薇总觉得哪里有放心不下，“杜卿，你真的没事吗，不然我今晚留下来陪你吧。”
“不用了，让我自己一个人静静也好。”
于是，许薇便回去了。当晚就心神不宁，终于接到了杜卿的电话，“喂，杜卿？”
可是传来的却是赵子墨的声音，“许薇，杜卿想见你。”许薇敏锐的感觉到他声音里的颤抖，有了不祥的预感。
飞速的赶到杜卿家，是赵子墨开门，脸上全是慌乱无助，看到许薇宛如找到救命稻草般，“杜卿在里面。”
许薇也顾不上他，直接入内，却傻了眼，杜卿面色苍白的躺在床上，粉红的蕾丝床单已经被血浸成了暗红色，“天哪，杜卿，这怎么回事？”
杜卿虚弱的笑，摇头示意许薇不必紧张，她紧紧拽着许薇的手，说道，“你知道的，有你这个朋友我真的很开心。”
许薇眼泪哗的就流下来了，“我知道，我都知道的。”回过头看到赵子墨正站在身后，不由责问着，“叫救护车了吗？送医院呀，愣着干什么？！”
赵子墨才反应过来一般，急急的去打电话局。
杜卿拉了拉许薇，“是我让他不要叫的，反正他也不要这个孩子。许薇，你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好好，你好起来再说，我什么都答应你。”
“不要，你现在就答应我。”杜卿难得的坚持和任性，“如果我发生什么事，你帮我照顾徐敏，好不好？”
“不会的，杜卿你会没事的。”
“你答应我呀。”
“好，我答应你！”
终于送到了医院，急急的送进手术室，赵子墨一直是魂不守舍的样子，许薇上下打理着，从来都不觉得自己如此重要。
付完钱的间隙，打了电话给易峰，她希望能有人陪在自己身边。
手术室的门打开，两个护士匆匆的跑出，随后医生也走了出来，
“病人大出血，现在血库A型血不足，已经紧急联系别家医院了，我们会尽我们最大努力的。”
许薇急急的撩起袖子，“医生我是A型血的，我可以献！”
易峰赶到医院的时候，许薇正在抽血，往日打针都害怕的她显得格外镇定，易峰有些心疼，走过去拦住她，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身上，并对医生说，“我是O型血，应该也可以吧。”
护士说应该已经够了，许薇才放下心来。
杜卿终于是安然无恙，只是孩子已经没了。杜卿在沉睡，赵子墨如幽灵一般立在门口，没有靠近。
许薇走了过去，瞪着他，责问着，“你为什么会在杜卿家里，杜卿为什么会流产的？为什么？！”
赵子墨看着许薇，用手懊恼的抓了抓头发蹲了下来，“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只是让她拿掉这个孩子！”
“你现在满意了？赵子墨，赵老师，我真的很看不起你，你走吧，我想杜卿醒来也不愿意再看到你的，你走吧！”
赵子墨走了，杜卿醒过来的确也没有再问，只是愣愣的，手一直抚着小腹，许薇问她是不是痛，她只是淡淡的摇头。
易峰有课，许薇守了一夜，于是杜卿就让他们回去，满口的保证自己没事。许薇叫了个看护，打算回去睡一觉再来看她。
可也就是在那么一个交错间，杜卿匆匆留下张字条，爬上天台，告别了这个世界。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