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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相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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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月城凭空消失了,本是开满云梅花的地方,已是变成了青梅林,偌大的一座城,在一夜间消失的无影无踪。连移花宫的暗网都查询不到任何消息,而邀月的失踪,让怜星寝食难安之余,心里更是生疑,甚至她觉得邀月几年前突然修习御寒决并非一个巧合,至少千年寒冰可是实实在在出自他玄唐门。
只怕二十年前江枫的悲剧离唐萧也脱不了干系,江枫死在唐氏境内,只是当所有的事情都与一人有联系之时,过于暴露的信息却又更是令人疑惑....
花无缺重伤未愈,又丧失了记忆,怜星吩咐下去,暂且让他在竹林里好好休养,并暗中保护花无缺和江小鱼几人的安全,不得打扰。被江小鱼强压着在床上躺了几日,汤汤药药灌了不少,花无缺的外伤几乎已经好了大半,就是那些换着样的补汤,他是一口都咽不下。正想着该出去走走的时候,花无缺刚起身,门就被江小鱼推开了,进来的,还有端着食盒的铁心兰。
江小鱼叫了一声他,花无缺紧着就咳了一声道,“小鱼儿,我想出去走走!” 唯恐喝那一口补汤。
“又想跑了?老子长这么大,还没给男人做过饭,花无缺,你就偷着乐吧,要不是看在你腰细腿长,长得又俊的和我一样....的份上,我小鱼儿才懒得管你。”
特意将 “和我一样” 这四字咬重了一些,江小鱼话刚落下,花无缺也正好走到了他身前,即使伤重,他也挺着腰背,一身白衣,身形清俊有佳。人到了跟前,江小鱼还得微抬首才能看到花无缺的脸。
“嘴这么挑,还能长这么高?” 江小鱼抱胸颇有些忿忿不平的样子。
花无缺倒是微微扯了一个笑,险然还有些虚弱的样子,“那倒是碍着鱼兄你的眼了,我这就出去。”
...
江小鱼刚才就瞟到了花无缺腰间挂的玉佩,知道他对这个宝贝的不行,所以刚花无缺走过他身边时,他就顺手捞来了。
铁心兰一直没说话,放下食盒,又去整理好床榻,偶尔会向着花无缺投去几眼目光,不过又会很快缩回来。
她想着江小鱼和她说的话,花无缺要是恢复了记忆,又去找那个女人,还不被长情蛊折磨死,最好的办法就是,你和他成了吧,虽然这样做有些不道德,但我那也是为他好。铁心兰当时默不作声了很久,她是心慕花无缺,可是她却做不到欺骗他。
眼见着就要踏出竹屋了,花无缺听着耳边的雀鸟声,还有细风拂动竹叶的声音,阳光微暖,可是,他的心却怎么也静不了...
江小鱼喝了口桌上的凉茶,慢吞吞的撑着手背突然晃了晃手上的玉佩。
“花无缺,你要是乖乖听话呢,我就把你的腰佩还给你!”
...
他心中赫然一惊,摸着腰间空荡荡的,转身又去看江小鱼手里,眉头瞬时一蹙,他不知道那玉佩对他意味着什么,只是冥冥中却感应的到他所有寄附在里面的感情。
“别胡闹了,小鱼儿,快还给花公子。” 铁心兰想夺回来,被江小鱼一个摆手,抬高了些,甚至站在了竹凳上,望着他道,“花无缺,只要你乖乖喝了补汤,我就还你。”
白衣掠起,花无缺已是闪身夺下那腰佩,急着一运内力后,五脏六腑就是一阵剧痛,心中淤积的一口血沿着唇角滑下来,沾上了襟口的白衣。他堪堪扶着石桌才能站的稳。
江小鱼骇然失色,惊道,“花无缺!”
他好像又想起了谁,视线模糊时,只觉微光中,有一双薄凉的手覆上他的手背,晶莹玉润的纤指间绕过白色的绸带为他细细包扎着伤口,动作何其温柔,只是她却道,“谁,你都要去救,每次,都是受了伤回来,花无缺,你的心善在我看来,不过愚蠢的可笑,世间弱者何止千千万,你,又算得了什么”
...
她的脸看不清,声音却是薄凉如水,沾着寒露的清冷气...花无缺抬首时,一夕间,恍若又变成了女子的背影,白衣胜雪,偏若仙姿,却在倏然转身之时,朝着他的心口便是一柄寒剑,他仿若也见到她的痛苦,无力地躺在血泊里时,他还能感知到落在脸上温烫的泪,被她慌神无措的拥进怀里,一遍又一遍叫他的名字,“无缺...无缺...”
是疼到撕心裂肺的滋味,她覆在他唇上的吻,沾着泪,润湿了他唇角的血痕...“我想你来,你便来了...”
...
“可我后悔了,你走吧...哪里都好,我放过你了,花无缺...” 她纷乱的青丝覆满了他的胸膛,一字一句,是绝望到无声的泣诉...
两相白衣,早已满是殷红的鲜血,他疼,好疼...明明几乎快溢出口的名字,他就是想不起来。
而当她的泪落在他心口的时候,便是那疼到髓骨,筋脉顿碎的滋味......
谁她是谁?
手背上又是一股薄凉的触感,花无缺下意识反握住了那只手,双唇颤着,却不知该唤什么。
....
“你...你是...谁?” 到底是谁......谁 为什么...为什么我看不清。
“什么谁...谁谁谁的,你大爷,我,江小鱼 ”
“坏了,不会要发病了吧?” 江小鱼扶稳了花无缺,见着铁心兰担忧的愁容满面的样子,眼眶眦红,倒还能嬉皮笑脸的,“他这淤血太多,多吐几口好的快,要不然,我气他干什么还有力气和我抢东西,说明还死不了!”
...
“他都伤成这样了,你还和他开玩笑你是要气他,还是想害死他! ”
铁心兰紧握着他冰凉的手,颇有些气急了,望了眼江小鱼,又觉话说重了,个中滋味,左右都不是。
...
“行了,你也别急,我明白你担心,你紧张,花无缺没这么脆弱,他到底是移花宫的人。”
......
江小鱼把话说完了,又关照铁心兰把汤给他喂了,才掩上竹门退出去,重重叹了好几口气,使劲揉了揉酸疼的脖子,“连着几天不眠不休,给你熬药煮汤,花无缺,你大爷的,我小鱼儿上辈子一定是欠你的。” 边走边咕咕叨叨的,连着把移花宫上上下下都问候了一遍。
墨梅玉牌被花无缺攥的死紧,握着铁心兰的另一手也是如此,“我...嗯...咳~”
...
他举着那只手,伸到眼前,抬眸再去看眼前的人,铁心兰也恰好迎上他目光,一双娇俏柔软的美目里盛着似水的柔情...
“无缺~” 她不在想如此生分的唤他花公子,或许,她也可以唤他一声无缺的。
不...不是...不是的,他愣了片刻,看着眼前这张脸,一遍又一遍...
“铁姑娘”
他慌措的又一下子松开,直到灌了满壶凉茶,才混混沌沌的又意识分明起来。
“方才多有冒犯,抱歉,铁姑娘。” 花无缺匆匆道了一句歉意,转身就走,带走的,还有挂在一边的佩剑。
徒留下有些落寞孤独的铁心兰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她一句话都没讲,甚至那白衣公子都来不及听她一句话。
此后的几日,花无缺便一直坐在竹林深处,谁来了,也不见,桌上的餐食凉了又被端走,只有一壶茶,他总会等凉了再喝,泛着微苦的茶水一直凉到心里,他会记住这滋味,薄凉微寒的滋味,有些熟悉,却也让他答不上来,到底少了什么。
从晨昏坐到日落,他便回屋,盖上被子就睡,睡不着就给眼睛蒙上白绸,烛火微光照着,视线朦胧时,他总能想起许多...只是一想,心口便是一阵疼~
有时他也会练剑,从晨昏练到日落,散了满林的竹叶,用移花接玉的心法。
直到这一晚他要回屋之时,朦胧微凉的月光照了满林,他抬首,看到一轮圆月,不知怎么,他又看向腰间玉佩,透在月光下,他才能看见浮动在月旁的云梅花。
“月....”
花无缺想着...白衣上已是落了满肩的竹叶......他站了很久...也看着月亮看了很久,直到天明……
与此处萧寂的竹林不同,玄唐门倒似一片热闹,每年唯有八月十六这一日,玄唐门的门主才会亲自号脉开诊,原因别无其它,大概是,八月十六的月亮最圆吧!
方圆百里,赶来玄唐门看诊的人不计其数,当然,也有不少江湖各门派的暗线,甚至各路商申富豪想来结交顾唐两家,装病的也不少。
此刻点着熏香的堂室内,坐满了看诊的病人,透过里屋的薄纱,能隐约看到一女子窈窕纤纤的身姿,此刻,桌案上已是堆叠了很厚的一层药方。
男人不急不缓的报着药名,手心的玄扇轻轻扇过,双眸始终望着他身旁的白衣女子,看她精致明艳的侧容,素手沾过笔墨,每一字,他都去看,像是开在宣纸上的墨梅,倒成了一幅画。
忽然,他一停,勾唇笑了笑...
“这半日,看诊的这么多,我也是想来什么,便说什么,月儿可莫要记混了,否则,怕是有人要砸了我玄唐门的招牌。”
...
即便他不说,她也仍旧写着,直到最后一张药方写完,她才停笔看向唐萧,凤眸里不再是他所看见的冰冷,只是一汪清水,干净透彻,像是初开蕊的淡梅,未施粉黛的脸上晕了一层浅浅的薄红...
她突然眉眼带了浅笑,“你不用说,我便也都记得。”
...
唐萧蓦然一怔! 她的笑,他等了二十年了,太久了...久到他都以为这张脸上不会再有笑容。
“月儿如此了得,我倒是害怕了!” 害怕你当真....什么都记得...
唐萧收了玄扇,少见他今日着了一身浅蓝色衣衫,素的很,望着邀月,随意又问道,“那月儿可知相思入骨的病该如何治”
...
她眼里微惑,静静地看着他靠近。
他微俯低身子看着她的双眸,近乎与她的鼻尖想触,目光略过她粉润的薄唇,压抑了太久的情愫,好像又潮涌出来,他真的爱极了邀月......爱的太久太久了...
低沉磁性的声音里是道不尽的缱绻温情,“唯有一醉解相思! 这酒,便藏在...”
他的桃花眸里愈是温柔...她才越想逃,越想后退,
“唐萧!”
她蹙紧了眉头,下意识推拒向他胸膛的手被唐萧一手握紧了...
“别总在拒绝我了...阿月~” 他知她又要逃了,揽过她的腰肢时,他甚至动用了内力,才让她有些动弹不得。
一双桃花眸不知怎么,便眦出了殷红的血色...受伤孱弱的眼神望着她,在这张这张冷白俊美的皮相上,倒显得让人心疼。
他靠近她的双唇,却在刚触上时,她还是微侧开了面容,他也只能吻到了她的唇角,“唐萧,我...我还需要些时间!”
我也会受伤,也会疼,我是个医者,可却不能自医...
“好...我给月儿时间。” 他笑意温柔,顺了顺她的长发,而后落在她额上一吻,极轻极柔。
时间太长了,都不知道咋写了......60章完结,尽力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