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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海角之盟(三) 海角之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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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天色灰蒙,雾霭中的海岛云雾缭绕,像仙境一样。
上次来“天角”只是游览了别墅和庭院。山上的景致还没有去看过。刚好就上山去看日出吧。
在天角通往山顶的小径旁草丛中星星般点缀着宝石蓝色的矢车菊,很是令人惊艳。我顺着路往山顶上去,一路上便采了一小束,顺手编成了花冠。
“早上好!”冷不丁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一抬头,居然是管家庄玶,这么早?看她手里提着一个花篮里面搁着花锄、花剪之类的修剪工具,原来是去修剪花木了。
“早啊!”我礼节性的和她打招呼。
庄玶看到我手中的花冠说:“想不到你也喜欢矢车菊,这可是花了很多心血培植的,是林先生的挚爱呢!”
“哦!”这真令人意外,我有些尴尬:“还——以为是野生的。”
“比起别墅里其他花卉这个也算不得什么。不过,矢车菊在这不是太容易培植。”管家的话很委婉。
“是这样啊!”为掩饰自己的局促,我故意寒暄了几句天气。
管家庄玶特特提醒说,天气预报有雨,让我不要在山上逗留太久。
“我就是想上去看日出。”我解释说。
空气闷闷的,充斥着海水的腥味。庄玶微微一笑下山去了。
我沿着一条丛林小路攀援而上爬上山头,回首望去,整个岛像一座航行在大海上的“巨型航母”,而海角正是这座航母的舰头。
我面朝大海,闭上眼想象这座“巨型航母”正穿云破雾、乘风破浪在大海上行进,有种说不出的舒爽。
当我再次睁开眼时,发现有个女人站在不远处的悬崖边,她张开了双臂,风拂动她的长发和宽大的衣袍,整个人仿佛要腾空飞起。只是她过于单薄的身形,让人有一种被大风随时刮走的担忧。
“嗨!”我轻轻地打招呼。
她回头一张狰狞的面孔漠然地望过来,纵然这是在白天也望之生畏。
那女人居然是林湄。我心头一凛,她怎会这时出现在崖顶?上次看到她在卧房发作,就知道那不是简单的心里忧郁造成的心理障碍,在长期自我封闭的状态下,抑郁悲痛最终会令人丧失生活的勇气。
此刻她站在悬崖边上,意外随时都可能发生,无论如何得想办法让她离开那悬崖边。
我一抬手看到手里的矢车菊,便冲她举起来,“你看我手里的花冠好看吗?送给你。”我向她展示手里的花冠,想分散她的注意力,一边小心翼翼地靠近,试图拉她到安全的地方。
可能是蓝莹莹的花朵吸引了林湄,她在略显迟疑后慢慢地向前挪动了一步。
“很好,过来,到我这来。”我冲她微笑着小心翼翼地引导。
心却紧张地要蹦到嗓子眼。嘴里直嘀咕:拜托拜托小姑奶千万不要有什么想不开的,有什么事情都好说。你有什么天大的委屈也不能走这条道,你那么富有就舍得撒手不要了?甭管怎么说,“天角”是不能再出什么乱子了。
就在她要离开崖边的瞬间,她脚下的那块凹凸不平岩石松动了,山下是万丈深渊,我不顾一切地冲上去伸手拉她,但万万没料到,却她一挥手反将我从崖边甩了下去。
在堕崖的刹那,出于生的本能我抓住了崖边的树枝,与此同时林湄身体挂在悬崖边上的灌木上,由于身体太孱弱她没法攀爬上去。我则挂在她脚边不远的地方。
如果时间长了没人来的话,我们两人都会遭不测。事到如今活一个算一个吧。希望你哥看在我救你的份上,能放过元西,也好啊!
我用一只手托住林湄的脚,示意她往上爬。求生的欲望让林湄不顾一切的往上爬去,我使尽吃奶的力气把她送上崖顶。林湄趴在崖上颤抖着身体望着我。
此刻我已经精疲力竭,有气无力地对她说:“拉我一把。”
林湄迟疑片刻,最终将手伸向我,她身单力薄只是拽脱了我手上的绿幽灵珠串,然后站在崖顶手足无措张惶着四处望来望去。
突然像她是被蛇咬到了,“啊!”地惊恐地尖叫一声,转身跑开没了踪影。
这下可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任凭我扯破喉咙,也无济于事。
想到将命绝于此,人生就这样结束了,委实觉得太亏。
本预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结果,却是一场说完就完的灭顶之灾。
泪水糊了双眼,稀里哗啦顺着面颊流下来。我拼命地想抓住崖壁试图往上攀爬,但那都是徒劳。
在精疲力竭,绝望的刹那,耳边听到一声“把手伸给我。”
透过泪水模糊的双眼,我看到林瀚趴在崖顶边,正向我伸出手。
求生的欲望和林瀚死命的拽拖,终于将我拉上了崖顶,可能是他太过用力拽我上去的强大的惯性使两人一起倒下,我扑在他身上惊魂未定,浑身颤抖大口大口地喘气。
“你还好吗?有没伤到哪里,要不要送你去医院?”林瀚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急切地问。
“没,没事,幸亏你来的及时。”我几乎被吓死了,声音颤抖,浑身筛糠样抖个不停。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林瀚温和地轻轻拍拍我的背抚慰着。他精致的亚麻衬衣胸前被我眼泪、鼻涕濡湿了好大一片。
“要不是你,我这次可真的凶多吉少了。”我有些不好意思悻悻地爬起身来,对他千恩万谢。
“这么说我们算是有过命交情了?”林瀚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土用那一贯的口吻调侃着笑说。
“当、当然是!”我不知道除此之外是否还有其他的答案,这会对林瀚除了感激涕零,别说他让我帮忙治疗林湄,就是让我上刀山下火海都成啊!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如果,我是说如果。”林瀚忽然郑重其事地问:“我需要帮助,你都会选择帮我吗?”
他的话颇有些突兀,这个商业帝国的凯撒,哪不是呼风唤雨,这样的一个人设再有那富甲一方的加持,怎么也轮不到泛泛之辈为其烦恼为其心忧。
有道是: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何况还是救命之恩。他这样说我似乎也没得选,回答只能当然是。
“是的!”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好!那我们一言为定!”林瀚笑着把手伸向我。
这是君子协定?还要击掌为盟?需要这么郑重其事吗?我迟疑地伸出了手,在胡思乱想中被对方握住顺势从地上拉起来。
海风拂过山林,分不清是海涛声,还是林涛声,空中散发着淡淡的花香和青草的气息,还有他身上的古龙水的味道。
我想此刻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对他使用“读心术”。
这样近距离他的样子看的很清晰:硬朗的身形,略显消瘦的脸颊,一头浓密的黑发,长长的鬓角几乎和泛着青光的脸颊连在一起,高挺的鼻子,薄薄的嘴唇,吐出低沉充满了魅惑。恍惚中这个声音有些似曾相识,仿佛是位久远的旧识跨越时空再现。在他眉宇间一抹淡淡的忧伤,让人忍不住想伸手去抚平,一双深邃的眼眸投过来的目光犹如一股巨大的引力,一旦被这目光锁定便无法抽离。
曾以为这份际遇就像流星,在短暂的交汇之后,便各自消失在无尽的宇宙。
此刻貌似这颗流星被眼前这个巨大天体释放的磁场捕捉住了,在这个磁场的引力下,越是挣扎就越被牢牢控制,直到被吞噬,然后抑或是陷入万劫不复。
停下!停下!我闭上眼,在那种柔软的情感迸发的刹那,一切戛然而止。
当我再次睁开眼,已是风轻云淡。我们依旧各自站立在那里,虽然相隔不远,却已是咫尺天涯,就像夜晚天空的星光与海面的渔火,注定只可在各自的世界彼此交相辉映。
我长舒了一口,心中荡起的涟漪四散开去,在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庆幸自己保持住了这份平静。
“派对那晚在露台,我发现你时,你躺在我的脚下。”他望着我微笑着说:“我将你从地上拉起,就像刚才。”
除了海边那次,我施手帮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都这么尴尬,都会被他施以援手。
我尴尬地苦笑。也许这是上天的意思,让我明白,于他而言,我只能是以匍匐尘埃的姿态来面对。
此刻的画风有些不对,眼前的这个人表面上冰山一般,拒人千里之外,当攀爬上这座冰山之顶,却有别样的风光。
必需速战速决,我有些心猿意马。马上动手,就现在。
机会难得,我盯着近在咫尺这颗脑袋,准备动用“读心术”,却不想自己的手一直被对方抓着。
“你的手让我想起什么手,什么酒的诗句。”林瀚一边用纸巾帮我清理手上的伤口,一边搜肠刮肚着说。
“红酥手,黄藤酒,满城春色宫墙柳。这是陆游的“钗头凤”,写的是与他前妻的诗句。”解释完我也是于心不忍,毕竟提及林瀚的亡妻还是挺煞风景的。
果然他垂下头一言不发俯身去捡地上的矢车菊花冠。
刚才他说这话的意思是夸赞我的手吗?我想起来,在派对上给苏迦怡看手相的时候,他曾这么盯着手看,他该不会是有什么恋手癖吧。
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堪堪大好机会丧失了。
我低下头追随他的一举一动,企图寻觅动手的机会。
一眼瞟见地上草丛中有金属样的光亮,于是,走过去拨开草丛,那居然是一枚钥匙型的吊坠。
其实刚才林湄分明是要救我,为什么会突然惊恐万状的抛下我跑开。以她此刻的状况未必会想着找人求救。
而且事实上她也没有去搬救兵,若不是林瀚碰巧到崖顶,听到我的求救声,及时赶到施以援手,我恐怕是要命绝于此。
现在看来,当时她是因为看到了这枚钥,匙才被惊吓到逃离去的。
钥匙,又是钥匙。我在想:林湄如此害怕钥匙,也许这正是打开她心结的钥匙。
林瀚没有理会我刚才的举动,捧着手里的矢车菊花冠问:“你编的?很精致。”
我有些难为情,庄玶曾告诫过那可是他的挚爱。
林瀚说:“矢车菊的花语是:遇见、幸福。我的导师是个德国人他非常推崇矢车菊,说矢车菊是德国人处事谦逊、慎重的真实写照。”
“原来如此。”我说。想不到林瀚还有这样的情怀。
“据说受到矢车菊祝福的人,一生会有机会遇有良师益友、理想伴侣。”他说。
“这花儿竟有这么美好的寓意。”我看着他手中的花微微一笑道。难怪他执意要天角开满矢车菊。愿望总是美好的,人所期许的不过如此:良师益友、理想伴侣。
林瀚捧着花冠送到我面前,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我望着花冠不确定他是说花还是借花寓意。
我与他之间达成了某种约定,这个海角之盟的约定,不过是为帮助他的妹妹还有元西而达成。就像某种君子协定,确保林氏家族的隐私不被外露;他对元西网开一面。
我于公于私都会信守诺言。
浓密的乌云从天际压过来,巨大的海浪翻滚扑向海岸上的礁石,瞬间撞碎化作碎屑。
“变天了,我们下山吧!”林瀚不等再说什么,便同我下山了。
一回到天角,大雨便下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