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城》苏泺

32、第三十二章 回到自己在

　　回到自己在城中的房子的陈易寒也在思考，父亲的话在他心中其实并不是那么简单的掠过，它直击他最想要做的事，但是这是他不敢对纪遇提出的，没有人比他更明白他们之间的关系是多么的如履薄冰，任何一件事都可能打破这层关系，让之前所拥有的一切消失殆尽，只要一想到纪遇会离开他心房便隐隐作痛，所以他只能忍耐，只能等待。
　　可是，当他在清晨的余晖下看见了在印象中健朗的父亲有了白发，小时候可以健步如飞的追赶他的母亲逐渐佝偻的身影，突然发现时光在父母身上留下的痕迹，无情且深刻。
　　他不得不去想象死亡的脚步正在一点一点的靠近他们，无法不去在意他们现在对他的任何一个小小的请求。
　　一面是爱情，一面是亲情，陈易寒被夹在两面的责任中进退维谷，直到天色渐亮时才做出了决定。

　　纪遇在几天后接到了陈易寒的邀约，在上次去拜访他家后的第二天陈易寒就接到了公司的指示出差了几天，将之前的决定被迫拖到几天后的现在。
　　陈易寒约的地点是一家环境优雅的餐厅，正好可以吃完饭后与纪遇一同前往酒吧，那家酒吧虽然不是陈易寒主要的收入途径，但在他负责的性子下总是会每天去看看。
　　纪遇到的时候陈易寒已经在位置上等了一会儿了，晚餐的时间餐厅里的空座都被客人填满，每一桌都是三两相伴，只有陈易寒独自一人坐在窗边的位子上，神情在微暗的夜色下带着几分寂寥。
　　纪遇在服务员的引导下来到他的身边，变换的光影让他抬起了头，暗淡的眸子在看见身侧站着的纪遇时有光芒在闪烁。
　　“易寒哥，不好意思，等了很久了吧？”纪遇在服务员的帮助下落座，因着刚才所看到的场景而歉意的说。
　　“没有很久，是我早到了。”陈易寒将手边放置许久的菜单递给纪遇，“看看想吃什么。”
　　纪遇接过菜单，皮质的封面上带着些微暖意，那是陈易寒手臂的温度，说明了他到来的时间。
　　纪遇并没有拆穿他的谎言，简单的点了几样食物，又把菜单递回给陈易寒，陈易寒接过菜单随意的加了几个菜后便交给了服务员。
　　安静的环境在服务员退下后更显寂静，优质的餐厅带来的除了不可否认的完美服务和环境以外，还给他们带来了无言的尴尬。
　　纪遇握了握手中装着柠檬水的杯子不知道应该以什么话题开始他们的谈话，但转头一想是应陈易寒的约而来的，她便没有再琢磨开口的事。
　　坐在对面的陈易寒却像纪遇尚未来时一样，只是看着窗外的风景并没有开口的打算。
　　不一会儿，精美的食物陆续送了上来，平静的用完餐的两人又恢复到了之前的气氛，陈易寒知道是时候提出今天的目的。
　　“小遇，你有想过嫁给我吗？”陈易寒本就是个杀伐决断的人，问出的话没有一点犹豫。
　　纪遇在赴约之前就已经多多少少意识到了陈易寒的意图，可在真正听见他说出时还是控制不住的险些握不住手中的杯子。
　　“如果没有考虑过，那就请你现在考虑一下吧。”陈易寒见纪遇没有说话就接着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易寒哥……”纪遇迟疑的出声，哪怕早在几天前就已经思考过这件事，她还是没办法毅然决然的给出肯定的答案。
　　“我也没想过我会这么早提出这件事，只是有些事情不是我可以控制的……”
　　“我明白。”纪遇打断陈易寒的话，她明白陈易寒希望自己可以心甘情愿的嫁给他，那是属于他的骄傲。
　　他可以不在乎时间的等她，但是陈爸爸陈妈妈不可以，风霜的摧残让他们没有时间去等待，却又不忍逼迫自己最爱的儿子，而这种不忍就成了陈易寒心头无时无刻不在削割的刀子。
　　“给我几天时间，我会给你一个答案的。”轻细的声音从纪遇口中逸出，低垂的眼眸让陈易寒看不出她的挣扎。
　　“好，我等你。”
　　谈话结束后两人便起身离开了餐厅，一路无言的前往酒吧，然后一人到小舞台边准备演出，一人迈步上楼。
　　在陈易寒的脚步踏上最后一节楼梯时，专注的整理着器材的纪遇抬头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转角，轻叹一声，继续手中的事。

　　纪遇奶奶的忌日在一个雨天到来，已有半个月没有下过雨的水城反常的在这个不是雨季的日子下起了细雨。
　　纪遇撑着伞去了以往一直光顾的花店，花店的老板是个与纪遇年龄相仿的女生，经营着这家花店过得悠闲自由。
　　站在店门口的纪遇刚刚收起了伞，伞上的水滴在门前的空地上蔓延出了一片水迹，就听见身后一道柔美的声音响起。
　　“你来啦，还是一束白菊，对吗？”身后的女孩穿着一身米白色雪纺长裙，身上系着围裙一边熟稔的招呼纪遇，一边打理着手中尚未包装好的小白菊。
　　纪遇放置好手中的伞，走到她身边看着她手中娇嫩的花，出声道：“这次，帮我准备两束吧。”
　　女生略带惊讶的看了一眼纪遇便收回目光，继续专注手中的活回道：“好的。”
　　过去的几年总是要上一束白菊的纪遇突然要求增加了数量让女生有一些讶异，但她手中的动作依旧快速，整理出两束白菊递给纪遇。
　　纪遇算好钱后抱着白菊走进雨幕，门边的女生目送着她离开，然后微微躬身轻触一束放置在身边的夏堇花，细语道：“她真的是像极了你。”
　　纪遇到达墓园时并没有撑伞，雨渐渐的小了，水雾一般飘洒下来附着在衣料上，让人感受到朦朦胧胧的凉意。
　　纪遇怀抱着两束白菊来到纪远航的墓前，或者说是纪远航和林婧的墓前。在林婧去世时，纪遇想了很久，最终还是将她和纪远航合葬在了一起。
　　放下手中的白菊，纪遇从包中拿出棉布细心的擦拭墓碑，手不由得在‘纪远航之妻’、‘纪遇之母’这几个字上停留几秒，然后露出笑容。
　　“爸爸妈妈，我来看你们了。”迟迟不曾喊出的称呼在此时轻易的脱口而出，“不知道你们相遇了没有，但是我相信爸爸你一定会原谅妈妈的。”
　　“以前我一直不知道爸爸为什么要给我取名为纪遇，现在我想应该是想纪念你们的相遇吧。”
　　“妈妈，我和易寒哥在一起了，前几天他还询问了我结婚的意见，我很幸福，对吗？”
　　“对了，今年的白菊开的比前几年都好，希望你们可以喜欢。”
　　纪遇坐在墓前低声述说着，脸上始终带着甜蜜的笑容，仿佛是小时候放学归来的她伏在爸爸膝头叽叽喳喳的描述着学校的趣事一般。
　　许久后，纪遇起身抱着另一束白菊准备离开，转身的瞬间嘴边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眼泪顺着脸颊滑下，她再次扯出笑容，用着欣喜的声音说着：“爸爸妈妈，我一定会很幸福很幸福的，你们放心吧。”
　　话音刚落，纪遇就提起脚步走向墓园的另一边，硕大的墓园在纪遇的脚下不过几分钟就穿越了大半。
　　雨后的石板地在高跟鞋的触碰下发出‘哒哒’的声响，急促的脚步在墓碑前微微打滑，纪遇停在奶奶尚未墓前发着楞，没有被险些摔倒的动作惊吓到。
　　刚刚小了一会儿的雨势又反复的大了起来，成形的雨滴打在脸上与泪水混合，让纪遇的脸庞和发丝都湿了个彻底。
　　纪遇机械的重复着方才在父母墓前的动作打理好了墓碑，她将头靠碑上不言不语，良久才出声。
　　“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