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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受罚 戒尺落下, ...

  •   “听说,小容的机关鸟丢了?”

      入夜,风定人寂,王府后厢曲觞亭中,李重洛与卢爻二人坐在亭中借着月色小叙,身边一只风炉温酒,再无半个旁人。

      说话的人是李重洛,他从炉上提起酒壶,斟了一杯映满月光的葡萄酒递到卢爻面前,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可是六郎搞的鬼?六郎性子顽劣,记吃不记打,若是有什么做的不妥的地方,还请先生不吝教训,出了什么事有我这个做兄长的担着,先生毋需留情。”

      卢爻接过酒杯,凑在鼻尖闻了闻,又小抿一口,这才优哉游哉地回道:“好酒。殿下好意,卢某心领。只是今日之事虽由六殿下起头,但我并未罚他。”

      “嗯?”这下轮到李重洛惊讶了,他从骆磊口中听闻此事,早就认定是李重襄的错,方才一番说辞本是以退为进,想要为自家亲弟求情来着,然而此刻卢爻这般回答,倒是与他所猜相去甚远。

      他讶然道:“可我听骆叔说,今日六郎在澄心堂又胡闹了半日,摔坏弄乱不少东西,还累得小容丢失机关鸟,先生竟不罚他?”

      “骆磊是这般和你说的?”卢爻倒也不意外,就今日那情形,十个人有十一个都要以为是李重襄搞的鬼,当然,也应该就是李重襄搞的鬼。

      只是有人偏偏抢在李重襄前头担下了这个罪名。

      他苦笑一声:“今日是小容自己认下了丢失机关鸟的事,冤有头债有主,我便罚了他。”

      “咳咳……为何要罚小容?”李重洛刚咽下一口酒,闻言差点没呛出来。

      卢爻摸出块帕子递给他,他放下酒杯,沉思片刻,忽然问了李重洛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小容入府三月,殿下可曾听过他说一声我要,或者我想?”

      李重洛仔细回忆了一番,摇头:“未曾。”

      “便是我这个做师父的,也未曾。

      两个时辰前,屏风院,澄心堂。

      卢爻在容谢面前站定,只一字一句地问道:“是你丢了机关鸟?”

      容谢兜着一衣摆的碎瓷站起来,垂眸看着自己的脚尖,轻声回答:“是。”

      李重襄见状也凑过来,添油加醋地将一折《白眉走失记》正儿八经地演了一遍。

      “师父,小容的机关鸟太小了,又不知道丢在哪里,我没办法才帮他把这堂中都找了一遍。这些纸啊墨啊都是不小心碰掉的,师父放心,明日我就带父皇赐我的笔墨来还他。”

      说罢,他还有意抖抖袖子,两袖清风掠过,言下之意即是他也没有拿容谢的机关鸟。

      李重襄一番话说得是慷慨大方,贴心懂事,除了一双眼睛不敢与他对视、只时不时往容谢身上瞟外,表现得是完美之极。

      真相如何卢爻已能猜出八分,只是余下的这两分,他今日不想帮容谢说出,须得容谢自己来解释才行。

      故他没有戳破李重襄的谎言,而是又问了一遍容谢:“是你丢了机关鸟?”

      “是。”还是一模一样的回答。

      “为何丢了?丢在哪儿了?你自己弄丢的?”卢爻追问。

      “……是。”有些气短,却不曾改变的答案。

      卢爻放出气机,封住李重襄退路,着意相劝:“如是旁人威胁陷害,你且如实说,师父自然替你主持公道。”

      “……”一旁李重襄的眼珠子都快要飘出眼眶了,然而容谢却只是低着头,连是都不愿答。

      “你若不说,我也不会帮你找,且失物之责需由你来领。”

      果断利索地伸出手。

      “啪。”

      戒尺落下,却连一个疼字也听不见。

      不会叫疼,不会痛哭,不会抱怨,不会辩解,旁人给他什么,他便受着,从来不曾为自己争取过什么。

      喜欢了不说,讨厌了不骂,丢东西了不抱怨,被人欺负了也只是自己默默咽下,看似听天由命,可天命又如何眷顾过他?

      人生而有六欲七情,爱生欢喜,恨生厌恶,本就从心而发。如李重襄那般恣意放肆,喜恶都摆在脸上的虽不多见,但对万事万物毫不关心,淡漠无求到连话都不愿意多说一句的,也终究不像一个孩子。

      卢爻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罢,端起酒杯一口饮罢,闭上眼,只余一声叹息:“那孩子性子太冷,又习惯了忍让退缩,我本是想激他一下,让他好歹学六殿下知道为自己争些什么,可他硬是宁愿生生挨罚,也不肯多解释两句,让我替他查明真相。”

      容谢不仅身世诡异,性子更是古怪到令人拿他没法,纵然李重洛知道卢爻这般做也是为了容谢好,但还是有些不忍心。

      李重洛道:“那先生您最后就这样放过了六郎?还有,小容的机关鸟真不用帮他找找?”

      卢爻却是摇头:“今日下人们过来收拾时我曾让他们仔细留意过,未在堂中找到那机关鸟的下落,我没有证据,便不能罚六殿下。至于小容,他何日学会求人,何日我再给他重新做一个就是,总得让他将此事记在心里,长个教训。”

      容谢和李重襄不同,是卢爻的亲传弟子,师父怎么处置徒弟是师父的事,他一个外人却是不好插手。

      李重洛有些纠结地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酒,他低头看着杯中映着的圆月,忽然想起今日自己找卢爻的另一目的,连忙从怀中掏出一只锦囊并一纸书信来。

      他将锦囊和书信一起推到卢爻面前,起身挑亮庭中灯烛,轻声解释道:“还请先生莫怪,先前端王叔派人给六郎送生辰礼,我恰好在宫里碰见那使者,便临时托他带了封私信给端王叔。这是端王叔的回信,我今日才收到的。”

      锦囊丝缎软薄,将内里藏着的东西形状勾得一清二楚,卢爻只消一眼便看出这是先前慕容放带来的玉佩,故他也只是取了信拆开,边看边问道:“殿下是说了这玉佩的事?”

      李重洛点点头:“不瞒先生,适前得先生提醒,未防日后有人拿玉佩做文章,我便想着先借端王叔之手过个明面。”

      “你怎么说的?”

      “我只道当年龙山围猎慕容恕长子慕容吕得魁,父皇赏其宝带一条,我在宴后也赐了他玉佩一枚。如今慕容氏既死,此物我心中记挂,遂托端王叔在收缴之物的册子中清点一二,看是否还在慕容恕的几个儿子身上。”

      慕容氏谋逆一案乃昌帝事先传令端王阻截,后续一应抄家、行刑、夷族之事皆由端王领北军驻扎晋阳,督促当地太守查办,故最有可能接触到慕容恕秘密的人,也只有端王李玄度。

      李重洛自幼与这个叔叔亲善,李重襄的那点拳脚功夫和一身蛮力也都是端王偶尔回洛都亲自指点出来的,双方往来私信频繁,暗中拜托些琐事,倒也不虞旁人怀疑。

      卢爻知李重洛与端王这一层关系,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端王身居高位,行事稳重,接到李重洛请托,便让手下士卒把慕容恕本家和他名下房产的物帐册从头到尾对了一遍,又命人将慕容恕及其子孙身死后留下的遗物都拣出来一一核过,八子俱在,一个不漏。

      “殿下这是想试试端王是否知道小容的身世隐情?”卢爻的目光在那信纸末尾附列的物帐名单上逡巡片刻,抬眼问道。

      李重洛苦笑:“是,可惜没能试出什么有用的消息。”

      当日慕容放自尽,成为洛都义庄的一具无名尸骨,后转雪院起火,所有有关容谢身世的线索似乎断了个一干二净。卢爻虽嘴上不说,但李重洛知他十分在意这个徒弟,遂想私下先向端王打探清楚了再告知他,只可惜无功而返。

      然而听了他这话,卢爻却只是莞尔。

      只见他将物帐单子折好,塞回信封,食指点在信封朱红的印鉴上,故意卖关子:“殿下有心是好事,但也不必操之过急。至于这消息……倒也不是没有。”

      “先生可是看出了什么?”李重洛眼前一亮,连忙问道。

      “信是死的,人是活的,端王久在北地,所知定不止如此。他信中说有意于端午前回京,你我届时准备好一番说辞,专程登门拜访就是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受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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