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上灯》拂绿兰瑟

3、同学

　　许承午可谓虚惊一场，阿志所谓的“白衣的仙儿”实则是穿上了白色西装的、打扮得人模狗样的林天满！
　　林天满平时惯穿一身素色长衫，其人至多算上一个清秀，被阿志唤作“仙儿”委实太委屈，全怪阿志没见过世面！
　　何况，这身白色西装是林天满为留洋特地买，非正式场合绝对不穿，如今却不远千里，穿来病危的许承午面前幸灾乐祸。
　　许承午未料到自己在对方心中竟然占据如此重要的地位，不禁鼻头一酸，有些感动，赶紧把人接到柴房稍作休息。
　　幸而林天满并非出身权贵，对柴房表示并无不妥并且一笑置之。
　　晚间，许承午把林天满请至厢房，置茶，乃是上等君山银针。
　　林天满乐得有好茶相配，抿了口茶才开口道：“承午兄，我是当真不知你病危，不然我必定不止身着白色西装，借钱也要买一套白色围巾赠于你。”
　　“天满小弟客气了，为兄知道你要来，自然是不药而愈了。省得王教授没法给我写推荐，打心底也不愿给你。”
　　林天满哈哈大笑：“承午兄要是不笑倒显得真诚一些。”
　　“你知道的，我从来不会对你吝啬微笑，因为别人只会给你冷脸。”许承午从善如流，自从苏衍玉走后，他的身体基本上恢复如常了。
　　“承午兄，小弟可太喜欢你了！”林天满笑个不停。
　　“你可别对我说喜欢，我现在真承受不起！”许承午食指点点左心房。
　　林天满惊呼一声，支起上身往许承午那边靠：“下午我也听说了一些，你……遇到了男鬼？！”
　　一口茶喷了出来，许承午用帕子擦嘴，冷眼瞧他：“若比八卦的本事，为兄一定甘拜下风！”
　　“此事当真？”林天满显然兴致满满。
　　许承午摇摇头，显然不想再提：“你不是来探病，没有要紧事你必不会自掏腰包乘火车来看我，这么一趟，所谓何事？”
　　林天满一惊，忙放下茶杯，拍案而起：“我以为承午兄会报销车费！”
　　许承午失笑：“失策。明日把你的骨灰寄回去，说吧，所为何事？”
　　“我国古建筑群的文章，是王教授评判推荐名额的标准之一，你的文章找不到，为了不耽误我留洋进程，我千里迢迢赶着找你要。”
　　许承午按按眉头：“如果你想要快点死心，咱们有个东西叫做电报。”
　　林天满一怔，立即反驳道：“我只是想亲眼看着承午兄那不值一文狗屁不通的文章如何自取其辱、身败名裂！”
　　许承午将林天满赶回柴房，说是柴房，其实只是间杂物间，有张小床，住人不妥，住林天满足矣。
　　“你想法太多，早日安息吧！”许承午靠在门边。
　　林天满小心翼翼脱掉西装：“承午兄，或许我应该提醒你，那洋人的说法叫做‘晚安’，顾得耐。对了，我来的时候听说北平政/府和南京政/府谈崩了。”
　　许承午应了一声，这两天生病，倒是忘了看报。

　　翌日
　　一大清早，许承午便和林天满赶火车去了，北平政/府和南京政/府谈崩已然上了新闻，许承午担心路上出乱子，今早回去早安心。
　　许承午靠着车窗，火车慢慢远离阳平，心也慢慢安定了些，远离了阳平就能远离那个梦靥，可许承午心里依旧沉重得很，仿佛那藤木镣铐铐住的是他，那些藤须千挠万转，缠进了他的心里。
　　那人一袭白发，揪着他的心，怎么也忘不掉。

　　刚小憩了一会儿，火车突然震动了，许承午猛地醒来：“怎么了？”
　　“妈呀！这还真打起来了！”林天满挤着身子往窗外看。
　　“大炮轰着隔壁省呢，欸！火车停了！”林天满嚷。
　　“我在你旁边呢，不在对面列车上！”许承午把林天满拉回自己座位。
　　火车停在了天津，看来北平之路漫漫且艰险啊。
　　许承午拎着行李，找到最近的电话亭，给爹妈报平安。
　　期间，林天满遇到了他开着汽车的二舅爷，腆着脸爬上车，临别祝许承午长命百岁！
　　许承午忙着听电话，忘了回祝他一眠永安！
　　三姨太在电话旁边大叫，先是惊喜而后又担忧。
　　阿爹道，如今北平形式动荡，先回阳平待一阵也不失下策。
　　既然许父都发了话，许承午再固执就显得不孝了。
　　不到几个时辰，许承午再次上火车南下回阳平。
　　许承午忽然福至心灵的感慨，归途是他在劫难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