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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

  •   第五章

      文化补习班结束后,陈姗才算真正踏上了技术岗位。陈姗担任的第一份工作是工时定额员兼质量管理员。在工时定额这块,当初的实习和施工员的经历,给了她很好的铺垫,不仅了解了分厂零件加工的各道工序,而且也熟悉了一线工人,加上陈姗开朗爽直的性格,工作开展得很顺利,没有出现一般定额员容易出现的扯皮现象;在质量管理这块,为了进一步提高零件加工质量,减少残次品的产生,陈姗献计献策,规范和完善车间加工现场管理措施,有效地提高了零件加工质量。为了克服花键齿轮自身重,硬度高,容易在工序流转中磕伤的问题,陈姗与分厂青工革新小组联手,设计制造出了防磕碰的新型运转车。在总厂每月一次的质量管理例行检查评比中,陈姗所在的分厂,总是名列前茅。陈姗的努力,不仅得到了分厂的好评,还得到了总厂的好评。
      在工作上,陈姗风生水起,可以说是一帆风顺;在学习上,也是顺风顺水,每次参加自学考试和英语进修考试,陈姗都能取得不错的成绩。但在感情世界里,却显得不尽人意。冷翔与陈姗仍是以一种与众不同、若接若离的方式交往着。爱情的到来,并没有让陈姗感到快乐和喜悦,反而是让她感到有种说不出的惆怅和不开心。她觉得,冷翔与她的交往欠缺点什么,热情?真诚?坦诚?具体是什么,她也说不清。毕竟陈姗年纪太轻,没有任何恋爱经验,又心不设防。期间,也不是没有人向陈姗示好和表示爱慕,因为冷翔从不愿公开二人关系,公众无从知晓他们的关系,大部分人都以为陈姗还是个单身。但陈姗骨子里是个传统女孩,她认为爱情就必须专一,从没想过要另外尝试。
      盛夏来临了,市机械局举办工时定额暑期培训班,为期一个月。悦城拖拉机厂分到四个名额,分厂一个,领导让陈姗去。考虑到有外地学员,培训班有统一住宿。与陈姗一同参加培训的同厂四个人中,只有陈姗是单身,其余三位都已成家,都有家小,且家均在厂内,所以他们都选择每天乘车来回跑。陈姗了无牵挂,又懒得跑,所以就选择住在城里。当然可以离冷翔近一点,这是陈姗没有说出口的原因。
      培训班统一安排的住宿,是在农机厂招待所。这是一幢二层的简易楼房。设施简陋,没有空调没有风扇,厕所和浴室都在楼下,屋顶只有一层隔热效果极差的石棉瓦。陈姗被分配住在楼上。
      第一天晚上,在食堂吃罢晚饭的陈姗,上楼一进门,立即感觉到一股热浪扑面而来。闷热了一天的房间,正在充分发挥它的热效能。当时没有温度计,若是有,肯定超过40度。陈姍赶紧拿了毛巾和肥皂下楼去洗澡。洗毕,又在外凉快了一会,这才回到宿舍,可房间还是酷热难耐,根本无法入睡。陈姗拿出带去的小说看起来。心想,等到困了,估计再热也能睡着的。可刚看了一会,洗完澡的身子就开始往外冒汗。不一会,豆大的汗珠就不断往下淌。于是,陈姗又到浴房擦了擦身子,然后端了一盆水上楼,泼到床下的水泥地上。一眨眼的功夫,地上的水很快就被吸干。于是陈姗又下楼端了第二盆,一连三次,终于把房间的水泥地泼湿了。但是,房间温度并没有降低多少,反倒又增添了如处浴室的氤氲之气,房间顷刻变得又热又潮。而且没过多久,地上的水又蒸发干了。结果是,这一宿,陈姗在不断地出汗,不断地擦身,不断地接水、泼水的折腾中度过,压根就没睡着一分钟。
      第二天上课,陈姗强打精神才没让自己在课堂上呼呼大睡。这天学习结束后,陈姗吃了晚饭就直奔冷翔家。见到冷翔,陈姗告诉了招待所的情形,说无论如何不能在那个招待所住了。请他明天帮忙给分厂说一下,要求换到市机械局招待所住。本来培训班就设在机械局内,离得又近。关键是机械局招待所是多层建筑,不可能热得无法入睡。冷翔答应第二天一早就帮她去处理。
      当天晚上,陈姗是不愿再回那个似蒸笼的招待所了,但另外又没有住处。只能又在冷翔家住宿。一开始,陈姗还能坚持在椅子上半醒半睡。后来实在困死了,就跟冷翔商量,能不能二人换换,让她躺会。但冷翔只是说:“你也过来睡吧。”并没有起身让床的意思。想想这是人家的床,硬要人家起来不睡也没道理,于是,陈姗就在床的另一头,靠着床的边缘朝外侧身躺下了。临睡着之前,陈姗天真地抱着侥幸心理,冷翔应会像上次一样,他们之间不会发生什么的。但是,这一次却不是。总之,那晚的后来,他们在一起了。
      清醒后的陈姗,脑袋是一片迷茫和混乱。对于自己和冷翔都感到极度失望。对于这么轻易,这么突兀地失去自己的第一次,感到非常不真实,就像做了个噩梦,心里无法接受。此前,在陈姗的观念里,这件事应该是神圣而美好的,浪漫而甜蜜的,是情到浓时的水到渠成,是彼此身心的高度融合,而决不是像她们这样的随意和轻率。甚至可以说是“苟且”。是的,虽然陈姗不想如此贬低自己,但这个词却不由自主地闪现在她的脑海。要知道,在昨晚之前,冷翔甚至都没有拥抱、亲吻过她一次,陈姗心里五味杂陈,说不清该喜悦还是该难过。
      第二天,陈姗坚决住进了机械局招待所。冷翔倒没有食言,帮陈姗办好了手续。
      接下来的一个月,陈姗整个人都处于神思恍惚之中,且无力自拔,这种状态,一直持续整个培训期间,以致上课都无法集中注意力。最后的考试,陈姗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通过的。
      住在招待所,心情很糟糕。陈姗希望冷翔下班后会来看自己,毕竟路不远。然而等了一个多礼拜,冷翔也没来。星期天,陈姗来到冷翔家。看到冷翔,陈姗忍不住鼻子一酸,落下泪来,心里有说不出的委屈。然而冷翔对此,完全是一副茫然不知的模样,也不加以安慰。哭了一会,陈姗心里好受点了。冷翔才问:“你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哭!”陈姗说着,眼里又滚下泪来。冷翔也没再问。其实陈姗心里很想说:
      “难道你真的不知道我为什么难过吗?我都是你的人了,你为什么连看都不来看我?”
      “为什么每次都要我来看你?你知不知道这样很伤人!”但这些话,堵在陈姗嗓子眼,就是说不出口。坐了一会,见冷翔仍是一副毫不在意,冷漠又麻木的样子,陈姗推说有作业没做完,起身走了。此时,陈姗的心,比来时更难受,本来就堵着的心更添堵了。陈姗心中充满了困惑和忧虑。
      直到培训班结束,冷翔总共来看过陈姗一次,也是坐了一会就走,也没提议什么。那次冷翔来后,同寝室的大姐跟陈姗说,你男朋友看上去挺老实的,年纪又比你大这么多,一定很疼你吧!陈姗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培训班结束,回到厂里的陈姗,生活又回到原点。上班,学习,偶尔到冷翔家坐坐。不过这段时间,毎次去冷翔家,冷翔总会让陈姗多坐一会,说等下用自行车带她去车站,用不了多少时间。陈姗很高兴,认为冷翔终于开窍了。有一次,二人聊得晚了,陈姗催促冷翔快点送她去车站,冷翔不紧不慢地说:“来得及,来得及。”结果那天又没赶上末班车。这是陈姗第三次留宿冷翔家。那晚,他们又在一起了。
      不能说陈姗对过往没有一丝遗憾和担忧,但她认定,冷翔是她的初恋,但也是、必须是,她走向婚姻的唯一对象。他是她的第一,也必定是她的唯一。这以后,陈姗每次来,冷翔虽然口头上,从没要求陈姗留下来,但总是让陈姗赶不上末班车。后来,陈姗也渐渐明白了,他这是故意所为,但也没有点破他。
      让陈姗倍感委屈和难以忍受,并且无法理解的是,每次他们在一起后的第二天早上,冷翔都会要求陈姗,在凌晨四点半天亮前一人独自悄悄离开,让她赶头班车回厂。而他自己则继续呼呼大睡,到六点半才起床,赶公交车上班。问他为什么不能俩人一起乘车上班?,冷翔回答是“不想让邻居和别人看到两人在一起”,陈姗心里有说不出的委屈和难过。她不知道,这是冷翔的借口,还是真实想法。反正让她感觉很不好,感觉被轻慢和不尊重;另外还有一点,也让陈姗特别介意,冷翔老爱在陈姗脖子上吸一个紫红色的唇迹,让你都没有办法遮掩。要他别这样,他不听。不知道他这是不是在宣示自己的主权,好让别人知道,陈姗已名花有主;而他自己,则躲在暗处。旁人见不到这个“主”,会不会认为,陈姗经历的是一场见不得阳光的地下情,这让陈姗感觉很难堪。然而,即便是这样,陈姗也从沒想过要与冷翔分手,她的想法是,随着交往时间的延伸,冷翔终究会打消顾虑,到那时,一切都会回归正常。
      有一次下午上完课,陈姗又来到冷翔家,等陈姗刚整理好屋子,冷翔也回来了。冷翔穿了一件陈姗从没见过的新皮装,那年月,皮衣是很昂贵、很少见的。陈姗很好奇:
      “哇,真漂亮,多少钱?”陈姗问。
      “一百零八块”冷翔得意地回答。
      “哪里买的?”陈姗又问。
      “小吃店马路对面,新开了一家皮货店,我还给你买了个手套内胆。”冷翔说着,从写字台抽屉里,拿出一副用小块兔毛拼接起来的连指手套内胆。
      “你可以自己做个外套套上。”冷翔又补充道。陈姗看这个内胆,拼得横七竖八,完全是用一些很小的碎片拼接而成,难看得惨不忍睹,就问:“多少钱?”
      “很便宜的,二块钱。”冷翔答道。怪不得,陈姗心里想。
      这天在小吃店吃完面后,陈姗让冷翔领她到新开的皮货店去看看。二人来到皮货店内,东西还真是琳琅满目。贵的东西陈姗也买不起,陈姗相中了一条灰黑花点的兔毛围巾,问营业员多少价格,在得知只要八块钱时,准备买下。陈姗在掏钱包时,心里想着,冷翔会不会有所表示。毕竟二人交往至今,除了刚才那副“千缝”手套内胆,冷翔没给自己和自己家里,送过一分钱礼物。这一次,应该是冷翔表现的很好机会。原本,陈姗并不是个爱花男朋友钱的女孩,从来也没要求过冷翔给自己买点什么。但如果冷翔抢着为她付帐,纵然并不真的要他买单,陈姗也会很高兴的。那说明冷翔在乎她,舍得为她付出。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冷翔纹丝不动。买好围巾,陈姗说要回去了,坚决要冷翔带她去车站。冷翔无奈带她去了。

      陈姗生气了,她想让冷翔知道她生气了。她想让冷翔给她一句安慰的话,哄哄她。
      然而,这又是她的一厢情愿。很长时间,陈姗没有去冷翔家,冷翔也没有联系陈姗。差不多半个多月过去了,陈姗实在忍不住了。周六这天,下了班,陈姗在车站堵住了冷翔,二人在车站僵持了一会。后来,她跟着冷翔上了公交车。这时,乘车的人已不多,前后都有很多空位。冷翔就着前排座位坐了下来,陈姗在他身边坐下。谁料,冷翔却突然起身离开,走到后排座位坐下;恼火的陈姗也顾不得颜面,追着冷翔坐到后边。见陈姗跟来,冷翔又绝情地坐回前座。这回陈姗不再跟了,心里恨得牙痒痒。下了车,二人一前一后地回了家。陈姗看到冷翔今天的帆布包特别鼓鼓囊囊,打开一看,原来是只照相机。那时候,家庭很少拥有照相机,就问冷翔:
      “这是哪来的?”
      冷翔说:“是从检验科借来的。”
      陈姗知道,厂检验科的金相组有好几只高档相机,是用于金属材料金相组织分析的。
      “那我们明天去公园拍照吧。”陈姗兴奋地提议。
      “不行,这是朋友让我借的,等下我要送过去。”冷翔回答。
      陈姗不再吱声,心里想,我要让你送不成。乘冷翔去屋外上厕所,陈姗将相机藏于大衣柜底下。
      冷翔回来后,说了句“我要把照像机给朋友送去”,想转身出门。谁知相机不见了。他知是陈姗故意藏起来的,也不问陈姗,只是翻箱倒柜的找,可是哪里找得到!最后他说:
      “我还是要跟朋友去说一声的。”说完就走了。陈姗等了他好长时间,还不见回来。便和衣睁眼躺在床上。
      半夜里,屋里漆黑一片。只听门外有钥匙转动的声音,陈姗竖起耳朵仔细听。不一会,只听一个蹑手蹑脚的声音,走进了屋,接着是轻轻翻动东西的声音。陈姗屏住气才沒笑出来:原来他是回来找相机的。找了半天,还是没找着,终于冷翔泄气了。随后便又蹑手蹑脚地走出屋子,关上房门。这时的陈姗,从床上一跃而起,冲出屋子,追赶冷翔。
      深更半夜的马路上,灯光昏暗,车辆稀少,人烟绝迹。月亮倒是明晃晃的,透出一股凄惨的意境。只见冷翔正要穿过马路,陈姗飞奔过去,扑到冷翔身上,声嘶力竭地哭喊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要这样对我?!”这句在陈姗心里憋了长久的话,终于从她的嘴中冲口而出。陈姗泪如雨下,拳头无力地一下一下砸在冷翔的胸前。猝不及防的冷翔,被陈姗突然的疯狂举动惊呆了,一时不知所措。半天,才连抱带拽地将陈姗拖回了家。
      回到家,陈姗依旧不依不饶,长久以来积蓄的不安、惶恐和憋屈在那一刻终于暴发了:
      “你到底爱不爱我?”
      “不爱我,干嘛要惹我?”
      “爱我,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这些,都是陈姗憋在肚子里,一直想问冷翔的话。它既是对冷翔的拷问,也是陈姗对自己内心的拷问,只是一遍遍都得不到想要的答案。
      冷翔还是一如既往地保持沉默,只是用手紧紧抓住陈姗,尽量不让陈姗的拳头有自由发挥的空间。逼急了,就说:“我当然爱你的。”此外,再不多说一句。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终于,陈姗吵累了,闹疲了。最后,她和冷翔说:“明天必须带我去公园拍照,否则就说明你根本不爱我!”
      冷翔答应了。
      一夜无话。第二天,陈姗和冷翔终于第一次一同去了公园。陈姗要求冷翔给自己拍了很多照。冷翔的摄影技术还不错,后来洗出来的照片,印证了这一点。
      公园里花红柳绿,姹紫嫣红,但陈姗的心情可没像公园的景色那么美,因为她感觉,这次出游并非出于冷翔的本意,而是她逼迫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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