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鸾》木头南蛮子

57、第 57 章 师天临的手

　　师天临的手在颤，却并不是因为昨夜的宿醉。可他脸上那异样的飞红，看着却像是醉了，也像是梦着。他痴痴地盯着桌上放着的一个纸袋，看了好久。那里边的东西，只怕也要让他盯得臊了。他的指尖才刚刚触到袋子，袋口就朝他的方向，倾斜着倒下来。折着的口子被顶开，里面蜜色的糖果一个推着一个，挤向出口处。有一颗滚得特别远，一溜儿冲过桌沿直直地跌落下去。幸好，师天临一伸手将它接住了，紧紧握在掌心。一沾到体温，它立马就黏住了他。就好像一个被推搡着来到心上人面前的姑娘，那恼怒是假的，那不情愿也是假的，藏不住的只有心甘情愿的甜蜜。
　　师天临好像还在梦中，又好像挣扎着要醒来。最后，他还是忍不住地把糖果放进嘴里。甜，真的很甜！可再咂吧几下，却感觉已经不是从前的味道，蜜甜中带出了一阵苦味儿来。
　　再也不能见了吗？那你还来干嘛！想到这里，师天临猛地一把将糖果全部扫到地上，滚了一地。
　　“松仁棕子糖！谁拿来的？”
　　师天临太入神了，竟没有发现李初进来。他有些疲惫地随便应道：“不知道。”
　　李初的面色变了变，他已经猜到。但他也没再说什么，就去拿了扫帚来将地上打扫干净。
　　可自从那天后，师天临慢慢地有了些变化。像是一个本来奄奄一息的人，有人给他吹进几口气后，他又活了过来。他重新开始看书、搞研究，只是依旧不愿多说话。看到他这样，李初又喜又忧。他担心，师天临又和小倩纠缠不清。他明的、暗的试探了几回，师天临终于给了他一个明确答复：“没见过面！也不会再见面！”李初这才算放下心来，即然天临没什么事了，他也可以安心陪洛子由回家过年。

　　离开一年多后，李初再一次回到了这里，姑苏还是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市集上人来人往，都在采办年货。这个曾经让人闻之色变的崔氏后人，就这么出现在光天化日下，与他们擦肩而过，却谁都没有留意到。这让李初刚开始还有些忐忑的心，此刻已然安定下来。
　　两人从市集一路走着回水渚云烟，李初也正好游览下这久违的风光。快行至蓦溪山时，忽然见到乡间小道上，一个农夫正牵着头机械牛。
　　“你看，天临的牛！”李初兴奋地指给洛子由看，他边说边快步走过去。
　　还未到跟前，只见农夫突然从腰上拔出斧头，高举着就要朝牛头砍去。
　　“住手！”
　　农夫冷不防被吓了一跳，见是个年轻的后生。他皱着眉头打量李初，不明白他拦着自己要做什么。
　　“大伯，这牛多好呀！你干嘛要毁了？”
　　农夫叹了口气：“唉，这再好，伤了人也不能留呀！别家的木牛早就劈了当柴烧，我是一直没舍得。可我家老婆子说了，不能再留着这个祸根过年。”
　　“伤人只是个别事件，而且那是因为有居心不良的人施了邪术。我看您这条木牛好好的，并没有中邪，不用担心的。”
　　“那些个伤人的牛，开始也都好好的，突然就发了疯。谁知道呢？！再说，明儿就是年三十了，要是留下它，万一出点什么事，可怎么了得？！”
　　李初看着是劝不住了，心里很是难过。这机械牛即是师天临的心血，也是推进文明进程的星星之火，可眼见着就要这么夭折了。一旦百姓将机械牛认定为妖怪、邪物，那它就很难再有翻身的机会。毕竟民间对这类东西是极为恐惧忌惮的，总是想法设方地要驱逐它们。譬如，这过年放鞭炮的习俗，就是为了吓跑年兽。想到这里，李初突然灵机一动。其实只要能让百姓相信妖邪已经被驱赶，那他们就会重获安全感的。
　　他对农夫说道：“老伯，其实要防止这木牛伤人，只要在它身上加道驱邪符就行了。”
　　农夫似乎有些被他说动了：“这得要请仙师来画符吧？”
　　李初赶紧把洛子由拉到老汉跟前：“您看，现成的仙师。这位洛公子就是你们姑苏洛氏的子弟！”
　　“我这、这真是出门遇上了贵人！”老汉一看洛子由气度不凡的样子，再听到洛氏的大名，哪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赶忙向洛子由作揖：“有劳仙师了！”
　　洛子由回礼：“老先生，不必客气。”他拔出剑来，抖动手腕，片刻间便在木牛的额头上画好了符咒。
　　农夫连连道谢：“多谢仙师！多谢仙师！这下它又能帮我干活了。”
　　李初趁热打铁地拉着老汉，说道：“您要是遇上其他有木牛的人，就和他们说，让他们都来找洛公子画符。”
　　洛子由瞪大眼睛看着李初，他这是要干嘛？！李初笑着，只柔柔地瞟了洛子由一眼，就让他把话都吞回了肚子里。
　　农夫乐呵呵地点头：“我这回去一定要告诉人家，让他们都来找仙师。可惜呀！要是早点知道这个法子，就不用白白糟蹋这么多牛了！”
　　待农夫牵着木牛走后，洛子由一把将李初揽入怀中，“好了。这下你可以乖乖跟我回家了吧。你一路上磨叽着，是不是怕见公婆？”
　　李初一下羞红了脸，推开他：“胡说什么呀？！别动手动脚的，这都快到你家了，万一叫人看见就不好了！”他不放心地又叮嘱道：“我们之前可是都说好了的，到了水渚云烟后，不许乱说话，也别随便拉扯我。你别忘了啊！”
　　“阿初，我们成亲吧。这样就不用……”洛子由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李初打断了：“二个男人成什么亲？！你若是再提此事，我就不去了！”
　　洛子由只好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