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番外小合集第四则风月有期（下） 《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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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
幸好，这个冰冷黑暗的世间还是待她不薄，遇到陆绎，即使万般痛苦加身，即使一夜间得到所有又失去所有，只是幸好，所有人都还在。
袁今夏在市井成长的那几年，听到过许多流言蜚语，有嘲笑有鄙夷，可从未有谁能在言语上使她屈服半分，她的辉煌时代虽说终结在了孩提，但是其后接踵而至的另一种足以颠覆她人生的一切，细细想来，竟似冥冥中早有注定。
如同陆绎在那个诡谲的朝堂踽踽独行，见过众人趋之若鹜的滔天富贵，文有满腹才情，武有乾坤可定，这是六扇门的小捕快永无法企及的高度，可也有雅俗共赏这么个叫法，两人即便相差甚远，似醇香馥郁的雨前龙井搭上松软顶饿的香酥饼，谁又能说有何不妥呢？
只恰到好处而已，甚至于，陆绎爱上了酥饼的味道，袁今夏爱上了雨前龙井的香气，他们皆有彼此身上熟悉的气息。
《年》
林菱一归，自是将满身好手艺效于袁今夏身上，细至头上每一处发丝，再至略显干燥的肌肤，乃到双足，用了上好的乳膏涂抹待全部吸收后，暗沉的肤色渐渐红润泛着晶莹的光泽，这才烧了整桶热水，又泡了半个时辰，算是结了一道工序。
“姨，我是嫁人，不是送他府上的鱼肉……”
又是洗又是搓的，袁今夏实在费劲的紧，这哪里是嫁人，分明就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林菱捂着嘴笑了笑，眼神轻飘飘瞥来，“等你到了陆府自然知晓。”
铜镜里的少女嫣然朱唇，面似桃花，面孔白净如雪，隐隐泛着潮红，袁今夏睇了眼，倏的双目圆睁，有些不自在的挪了挪身子。
“今夏，若是姐姐还活着，看到你这番，心里该有多欣慰。”指尖抚着她的发鬓，林菱叹息。
“姨……”她迟疑唤道，“今日后，你还走麽？”
林菱指尖一顿，静默片刻后继而笑道，“今后的事，谁也说不准，也许走，也许就停下来了，但是今夏，无论我和你叔在何处，我们都希望你好好的，无灾无病，余生顺遂。”
夏家和林家的苦难，早在数年前便该终结，而不是由今夏去承受，如今冤屈未平，今夏便仍身处险境，她不敢掉以轻心，但至京城后，从杨程万处得知陆绎为了保护今夏，婚事操办的十分隐秘，旁人只知葫芦肚里的老袁家横野惯了的闺女要出嫁了，却不知嫁的是何人。
仅此一点，林菱心底仅存的担忧荡然无存，还生出些许赞赏来。
《好》
到了戌时，袁今夏头重脚轻的坐在榻上，双手绞着，面上局促不安，唯有此时，她才显出了几分为人新妇的娇羞。
袁今夏清楚的知晓现下自个的模样，她只觉陌生的很，心里忐忑，带着期盼，勉强压抑想要走出去的冲动，即便头上的珠翠凤冠压得她脖颈难受，身上繁琐的嫁衣碍手碍脚，奇怪的是，她居然都可以忍受。
不远处的桌上，有她最爱的糕点，整齐的码在盘子里，散发着阵阵诱人的香味，捏着喜服衣角的袁今夏努力闭了闭眼，捞过盖头把视线挡了个严实。
就在她挣扎在拿或不拿的边缘时，外头一阵炮鸣声。
院中似乎一下涌入了嘈杂的声音，耳尖的袁今夏在那些声音中寻到了属于陆绎低沉清润的嗓音，心头微颤，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
初春的日头已垂，穹空渐渐盈满流光晚霞，衬的院中人人喜不自胜，陆绎仰首，便看到袁今夏在林菱的搀扶下步履不稳的走来。
许久许久以前，他便知晓六扇门有个女捕快，可从未谋面，也不知她的一颦一笑竟能偷偷在他心底生根发芽，少女嗔怒的样子，巴结谄媚的样子，重伤昏迷的样子，一遍遍哄着他入睡唱着梦里熟悉歌谣的样子，陆绎统统见过，可现下，袁今夏一身大红嫁衣，身姿娉婷款步而来，虽有刻意佯装成分，但陆绎却心动不已。
握住她一只柔荑，陆绎敛着眉眼，低声道：“仔细脚下。”
袁今夏忙点了点头，感觉交叠的那方大掌下透出滚烫的热度，大力而不失温柔的捏紧了她的指尖，隔着盖头，她瞧不到陆绎神情，也瞧不清脚下的路，可泛着清泉般的杏眸蕴着无比信赖的光芒，因为是那人，所以她并无惧怕。
喜轿沿着金水河行了一段，又拐进旁边胡同，饶了几个大圈，袁今夏歪在娇中有些昏沉，不知过了多久，眼前忽的一片清明，帘子打上，陆绎躬身弯腰将她抱了起来。
“小懒猫，到家了！”
才从怔仲状态醒转的袁今夏听到陆绎诱惑穿耳的声音，浑身软绵绵，整张脸羞的红云满布。
接下来的流程里，袁今夏不停调换位置，唯一不变的是丐叔抑扬顿挫的礼赞贺词，因陆绎五服内并无什么亲戚，便冲着出八服的丐叔和杨程万拜了拜。
《合》
红烛燃了大半，房中静悄悄，除却偶间劈啪乍响的焰苗，便是袁今夏咕噜咕噜抗议的五脏庙。
合卺酒倒是满壶，但不抵饿，掀开盖头一角，四处搜寻，发现并无裹腹的食物。
倒是红绸被子下藏了不少干果，犹豫半晌，碎碎念道：“大人这是要饿死我啊，不是就吃吃饭喝喝酒麽？怎么把我晾在这了。”
话音才落，房门轻响，“夫人，老奴给您端了点吃食。”
陆绎在前厅交代她煮点小混沌送来，但是礼教有云，盖头未揭不能进食，于礼不合，陆绎却只说：“无妨，若饿着她怕是更无礼的事情也做得出。”
吴妈并不了解这位新夫人，但少爷发话，也只得照做。
嗅着味道一把拽开盖头的袁今夏两眼放光的瞅着钵一般大的碗，咽了下口水，在吴妈震惊的神色中抽过汤匙大口吃了起来。
“夫……夫人，恕老奴说句不该说的，您不能自己揭开盖头……”
“没事没事，我等会再盖上。”她说的极轻巧，碗里的混沌以惊人的速度消失，最后连一口汤汁也不剩，餍足的打了个嗝，自发自顾的溜回了喜榻上往后一仰。
吴妈忙上前殷切道：“夫人，您得坐好。”
要保持腰背挺直的坐姿实在难受，绕是她心有余，力气也没那么足，吴妈走后，困意渐渐蚕食着她的意识，一个眨眼功夫，陆夫人复重新四仰八叉横躺了回去。
“新来的夫人怎么样，长得美不美？”这个问题，小眉问了三遍，依旧锲而不舍的问着。
“美？……倒是……挺特别的。”
特别能吃！
陆绎回房时，袁今夏已睡了一个时辰，仍是没有醒来的趋势，屋内燃着熏香，有淡淡的气味笼罩在四周，他喝了不少酒，有七成是谢霄闹着与他饮下的。
饮酒，他向来不喜太多，但今日，却是破例连饮了两壶秋露白，现下并无半分不适，反倒愈发清醒。
低头觑着睡相不雅的袁今夏，陆绎曾想过她可能睡姿并不美观，却没想过是这么个模样，床榻边缘堆了些果壳，凤冠上的珠翠凌乱的交缠，喜服也被她揉的皱巴巴，可这样的袁今夏，怎就让他爱到了心坎里呢？
十五岁经历过那场厮杀的陆绎，在他往后的岁月里接触最多的便是杀人，锦衣卫的职责远远不止那些条框里标注的，他们是天子的眼，是天子的手，是天子杀人的刀，剑锋刀指，尽是冷酷森然的地狱。
可袁今夏是他从地狱走向人间后，见到的第一束光！
少女的嘴角留着些果渣碎屑，陆绎心神一动，转身从盆里挑出帕子绞干净后，替她细心擦拭，睡梦中的袁今夏已然忘了嫁人这回事，猛地翻身迷迷糊糊的瞪着陆绎。
“醒了？”
陆绎轻笑，收好帕子，转身脱下外袍，换了件中衣，熏笼里燃的香依附在中衣上，与他素来爱饮的茶香有些相似。
陡然看到陆绎在自己面前毫无顾忌的脱衣，袁今夏忙扭过头，捂着发热的脸颊，往床榻里缩了缩。
这样活色生香的画面在今后每日都会有，不仅如此，更亲密的事，也会有。
控制不住气血翻涌的袁今夏恨不得直接面壁去，陆绎席榻而坐，见她整个人抵着墙壁，凤冠虽除，发上梳着复杂的鬓式，已被她揉的不成样子。
她的性子能忍到此时，实属不易，一把捞过她安置在怀里，陆绎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滑过她背脊，顺着脊柱蜿蜒而下。
“我让吴妈送来的小混沌吃完了麽？”
摘下她发上固定的发钗别夹，一头如瀑青丝瞬间倾散开来，发尾扫过陆绎手背，带起一阵酥麻之感。
今夏却只点头。
陆绎又道：“盖头你自己揭了，酒也自己喝了？”
见她一副懵懂，陆绎起身，从桌上斟满两杯，一杯递与袁今夏，一杯自己捏着，星目璨璨望着她。
《末》
原来极致的欢愉当真叫人意乱情迷！
袁今夏只觉通身如浸在温热幽泉中，一方粗粝在她身上点燃一簇簇火苗，所到之处，无不溃不成军。
锦衾下，罗帐里，春意浓，浮鹦转啼。
陆绎行事时，眉眼间的欣喜以一种张狂的姿态俯视而下，冷俏清隽的面孔与她近在咫尺，无风处，潮涌不尽。
窗幔璎珞穗子有频率的颤动，空气中熏香蔓延的情愫愈演愈烈。
春夜喜雨，有雨声一点点敲在院中的芭蕉叶上，拂去白日喧嚣的泥土，待坠入尘埃里时，重与其混在一处，水乳交融下，成为全新的另一块净土。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番外小合集第四则风月有期（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