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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宁老师 认出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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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演老刁是个中规中矩的电影人,他的风格有些老套,但是却很扎实,一板一眼非常有章法,很有个人风格,却在当下的大环境中不讨喜。
秦沫倒是很喜欢他这样老派的绅士风,有种古旧的迟滞,孤芳自赏,遗世独立,很有种韵味悠长的美感。
进组第二天,老刁就专门将他叫到房间里,问了一大堆东西,末了说起剧组演员,意味深长地提点了一句,“大家相聚在一起就是有缘,我希望我的剧组是和谐干净的,不要有意气用事的暴躁发生。”
秦沫点点头,未置一词。
老刁照顾秦沫刚受伤身体不适,给他放了一天假,第三天一大早,秦沫准时出现在了片场。
秦沫进组晚,需要补拍跟小演员的对手戏。饰演山白小时候的小演员是个童星,对这一套早已经驾轻就熟,很快进入状态,秦沫却是个新手,适应了两遍,倒也咂摸出些许门道,拍摄也越来越顺利。
直到要拍两人初次相遇时的弹奏,秦沫提出了换曲子。
老刁顿时黑了脸,毫不留情训斥道,“这里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随便换什么换,就今夜无人入睡!你也不仔细想想,山白跟吉山之间是有思念存在的,这首曲子换不得!”
秦沫还要争辩,旁边观摩的邓单忽然瞪大眼睛,担忧地问,“沫哥,你是不是不会弹这曲子啊?”
听到这话,在场的所有人都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老刁看秦沫对邓单的话丝毫没有反应,只执拗地看着自己,显然是坚持要换曲。
老刁也火了,“你是演员!当初拿到剧本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这曲子自己不会?就算不会,这么长时间怎么不练?你当我的剧组是游乐场吗?有没有演员的基本素养!能演就演,演不了卷铺盖走人,我的剧组不留废物!”
旁边的余元一看事情闹到了,赶紧出来打圆场道,“导演导演,您先消消气,我再跟秦沫谈谈,他肯定会弹,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不愿意。您给我点时间!”
说着转身拉着秦沫就想避开人,秦沫站着未动,冲老刁摇摇头,“我不会弹。”
邓单诧异惊呼,“沫哥你居然不会?!你可是要饰演山白老师的角色,对于音乐天才来说,你这样的钢琴水平怎么演好这个角色?——沫哥你要不要趁还没拍摄太多镜头,再仔细考虑考虑要不要接这部电影?”说着满眼担忧地望向导演,“导演,要不您再给沫哥一次机会吧?让他再试试?”
秦沫一脸淡漠,对邓单的话置若罔闻,只冷静地对老刁说,“换成kiss the rain,这首曲子简单,再天才的孩子,也不可能一出手就能弹今夜无人入睡。”
老刁一怔,转脸询问身边的音乐顾问。
音乐顾问宁老师一直若有所思地看着秦沫,此刻见老刁回头看他,点点头肯定的说,“对于一个从未接触过钢琴的孩子来说,只听一遍就能重复出来的曲子,不可能指法太过繁复。Kiss the rain 更合乎情理。”
老刁听到宁老师的回答,又看向了一边站立的小演员,“你会弹奏kiss the rain 吗?”
小孩子点点头。
老刁拍板了,“那就换曲子吧!”
邓单忽然插嘴,声音里带着关切,“那如果以后再碰到指法繁复的钢琴曲了,沫哥不会弹怎么办?会不会耽搁拍摄进度?”
老刁眼含深意的看了邓单一眼,问秦沫,“你说呢?”
秦沫无所谓的耸耸肩,“导演你决定就好。”
邓单瞳孔顿时紧缩了一下,很快恢复平静。
秦沫从头到尾都没有接他话茬,明明白白将自己无视了个彻底,让他看起来像个上蹿下跳的小丑,这简直比直接侮辱更令人气愤。
听到秦沫的回答,老刁的嘴角似乎抽了抽,一眨眼的功夫又消失不见,脸上又恢复了不耐跟烦躁,“那就赶紧的吧!抓紧时间。”
秦沫转身走到钢琴前,漫不经心打开琴盖,一只手流畅的按出一串音符,试了试音,回头对老刁说,“我准备好了。”
“第四场第三镜头,开始!”
秦沫在最后两个字落音时,挺直了腰背,双手松松地放上琴键,嘴角噙笑,眼神有些飘忽,散在空虚中,手指忽然在黑白琴键上活了,翻转跳动起来,散漫而流畅,带着随心所欲的畅快,串串音符流淌出来。
老刁顿时睁大了眼睛,监视器上,那双修长漂亮的手简直充满了魔力,像极了精灵,能将灵魂附着在所有触碰过的琴键上一般,摄人心魄般美妙。
太美了,这是老刁看到画面后的唯一想法。
身边的宁老师眉头忽然紧锁,等静静听了一段后,忽的惊讶地站起身来,不敢相信地紧紧盯着弹琴的秦沫,有些紧张的微微张开嘴巴。
秦沫对所有人的反应毫无所察,他眼神依然飘忽着,神色渐渐变得恍然,嘴角微微抿着,带着说不出的淡淡忧伤,配合着乐声,瞬间就钉住了在场所有人的神魂。
乐曲弹奏到一半,秦沫的神色忽的变了,他似乎从某种梦境中清醒了过来,眼神深邃了些,晃着脑袋似乎想解乏,余光掠过窗口,倏的悚然站起身来往后退了一步,琴声戛然而止。
现场的人听到琴声被打断,都微微露出不悦的神色,顿了一秒,忽然醒悟过来这是在拍戏,这是秦沫发现了窗台上的小天才。
老刁也被刚才的不悦情绪干扰了一瞬间,此刻恢复过来,不由得有些尴尬,这样的走神,真的太不专业了。
不过,他抬头神色复杂地看向了继续演着初次会面的秦沫,这家伙的演奏水平,有些深不可测啊。
宁老师此刻已经满脸激动,咽着口水,目光灼灼地看着秦沫,好不容易捱到老刁说卡,一个箭步冲过去,站在了秦沫面前,神色激动又压抑,欲言又止。
秦沫几不可查地冲他摇摇头,宁老师福至心灵,堪堪将出口的“安”字卡在嗓子眼,转了话头,“秦老师您能跟我握握手吗?”
秦沫伸出手,握着宁老师的手将他拉至身边,给了个草草的拥抱,在他耳边轻声嘱咐了一句,“别声张,替我保密。”
宁老师神色异常复杂,站直了身体后,犹不甘心地问:“您这是何苦来干这个工作呢?——受这些闲气!”
秦沫淡淡道,“有苦衷而已。多谢了!”
两人并未交谈多久就分开了,可宁老师的异常反应,到底落入了有心人的眼里。
邓单低下头,垂下的刘海遮挡住了大半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