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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唐宾与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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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这一路过去,路上都静悄悄的,连好事的街坊都缩在门背后,不敢露出一只眼睛。
实在是这阵仗骇人呐,单单是最后面走的那三个当初可是灭了人家一座酒楼啊!
棺材最后稳稳当当地停在沈宅正堂,白布挂起,香烛点上,沈宅一派肃穆模样。
一切布置妥当了,倾月阁的人就走了,没给沈安一句嘱托,也没给躺在正堂外喘气的唐海一句警告,仿佛他们只是来悼念某个死去的人,静悄悄地来,静悄悄地走。
沈安换了一身素麻,跪在棺材前,在铜盆里燃起纸钱。
唐海呸了一口血水,对着他仅剩的两个手下道:“怎么,还能动么?”
“还行,少门主。”
“去,把他的腿给我打断!”
两个手下面面相觑,“这样不好吧,那群人才刚走。”
“又没让你打死他你怕什么,有什么事小爷我担着!她敢断我手指,这个人一条腿赔我都不够!”唐海一激动扯到伤口了,一阵哎哎哟哟。
反正想着他们也走了,就算回来这腿是自己摔断的还是被人打断的,谁说得清呢。
唐海两个手下在院里随便寻了两根木棍,回到大堂对着沈安就是一顿狠揍。
沈安还不了手,却也不叫,哪怕眼睁睁看着自己左腿被打折的时候,额头上落下大颗大颗的汗珠他也硬是咬着牙一声不发。
两个人打得累了,动作渐渐慢下来。
“行了行了,把他扔到院子去,不许他进这灵堂,”真是一点报复的快感都没有,唐海吩咐道,“把我抬到卧房去,再去给我找个大夫,疼死我了要。”
“是。”两个人停了手,按照唐海说的话去做,顺手也飞鸽传书通知了门主。
等他们俩找了大夫回来,沈安已经不在院子里了,也不知道爬去了哪里。等他们俩送走颤巍巍的大夫时,沈安又出现在他们眼前,费力地在堂门前贴上挽联。
挽联上墨迹未干,隐有水渍。
“风厉苇断心不安,夜夜悲泣血已寒。”
唐海的两个手下见若不见,只要唐海没发话,他们对眼前这个人并没有什么所谓。
沈安也旁若无人般,拖着断腿自顾自地忙着,四处洒扫,搬柴烧火,打水揉面,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出锅,被供奉在灵前。
入夜,唐海喝了药昏昏沉沉地睡着,沈安跪在灵堂,一张一张烧着纸钱。夜深风大,沈安渐渐有些咳嗽。
唐海睡不安稳,听到咳嗽声十分心烦,偏偏又醒不过来,梦里念叨着让人去打死他,嘴里咕咕囔囔却叫人什么都听不清。
次日,又一群人登堂入室。
“哟,这不是我们少门主嘛,哎哟喂,被人打得这么惨!啧啧啧……”一个瘦高瘦高的半老头瞅着躺在床上的唐海奚落道。
“二叔,你来做什么?”唐海一脸嫌弃,一点都不想见到这个人。
“我来干什么,你爹一听说你被人打成了重伤,那个心慌的哟,差点没从轮椅上蹦起来,这不赶忙就差了我过来,还带上了门里最好的毒医和药,听说倾月阁阁主美若天仙,怎么着,见到了吗,可真如传闻?”
这个老头依旧是个色鬼,唐海头一扭,“坐在轿子里没看见!”
“可惜了可惜了,要不是那紫渊山上设了阵,走不上去还有危险,我倒是挺愿意去拎着你上去赔个罪结个亲什么的。”唐宾笑嘻嘻道。
“我呸,还赔罪,我九毒门哪里就比不过那倾月阁了,还给她赔罪,做梦!”
“哦?我家少门主这么硬气又有门里最毒的毒药和毒针护身,这身伤又是怎么来的?”
“还不是那个墨翾拿把弩箭在那儿威胁我,我能毒了她倾月阁十个百个,可拿他们命换我的命,他们配吗!”唐海哼哼。
“哟哟哟我家少门主这脑子就是门清,”唐宾突然收起脸上的笑容,“你也知道那墨翾箭上的毒我九毒门到现在都没制出解药,这说明什么?说明人家比我们厉害!我们连看家本事都被人比过去了,更别提人家手下还有好几个顶尖杀手,你就带了这么几个人在身边弄死你不过轻而易举的事!你这个小王八蛋抢了人家未婚妻还杀了十几个人,现在更是占了人家宅子家产,人家师出有名,就算那丫头不是倾月阁的人,可人毕竟请过来了,你没办法也说不清,这要传到江湖上是个人都会唾你一口唾沫星子。两派要是因此开战,你这个小王八羔子会让我们连个援手都没有!人家干那龌龊事都悄悄干的,谁像你啊,这么光明正大就差敲锣打鼓向天下宣告了!”
“那……那您说怎么办?”唐海气势弱了下去。
“要我说啊,”唐宾眼睛一眯,脸上露出残佞的笑,“不管那丫头是倾月阁什么人,你毕竟是我九毒门的少主,把你打成这个样子也太不应该了,不过我们看在倾月阁的面子上,就不计较了,灵堂里的那个男人不是个痴情种么,等头七一过,下葬之时一块儿把他也埋了吧,这样人家生不能同床但死能同穴,多好。这宅子、酒楼我们就收着,派人做点小生意,以后来这儿的拓苍山采药就有了人接应,不用老待在那个城郊的西……”
“可是我想娶……”唐海打断了唐宾的美好畅想。
“娶什么?你还想把那丫头葬进唐家祖坟刻进族谱啊,白日做梦!唐家宗族的事是能由着你胡来的吗!再说人都死了,一具尸体放进去能起死回生不成?要真能这样我唐家早就是江湖第一了,哪里还用怕个小小倾月阁。”唐宾认真地看着唐海,目光里含着威胁,“所以你的心思都收起来,按我说的去做,这对你、对唐家都是最好的选择。”
“啊啊啊!”唐海不服气地砸床,翻个身就想下床。
“少门主!”唐海两个手下赶忙过去扶着。
“扶我到灵堂去,我要去再打一顿那个混蛋!”要不是他,苇苇也不会死,他也不会被人打成重伤!
“二爷这……”
“由着他去。”反正看这伤也死不了。
唐宾晃晃悠悠地跟在唐海后面,半路去院子里逛了逛。
不错不错,前院配以假山奇石,格局方正,后院有小亭流水,百花斗艳,就是看起来很久没被人仔细打理过了有些糙乱,建这宅子的人必定是花了心思的,等这宅子到了他手里好好打理一番,也不失为一个宜居之所呐。唐宾边走边乐呵呵盘算。
唐宾走回了灵堂前,唐海在里面,他两个手下还没有停手,地上的人已经奄奄一息了。
“行了,就剩一口气了,留着吧。”唐宾大发慈悲道。
“停手,”唐海发话了,“把他丢出去!”苇苇的灵堂他怎么能来呢!
两人提起沈安跟个小鸡似的,甩手就扔出去了。
沈安滚了好多圈,躺在地上蜷起身子,不住地咳着血。
“你瞧瞧,把人家衣服都弄黑了,下次脱光了打更带劲儿。”唐宾道。
不待唐海说话,他那两个手下道:“那是他自己弄的,他每天烧柴煮面的,在灶房里一蹲大半天,好不容易折腾出来一小碗面都放在了灵位前,我们打他都怕脏了手。”
“啧啧啧,你看你拆散了人家多恩爱的一对儿……”唐宾假意摇头叹息,不待唐海暴怒骂他,他就自己慢悠悠给自己找个卧房去歇着了。
又是一夜,这夜静得出奇,连沈安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