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又是和选秀学员谈恋爱的一天呢》墨槿之

1、第 1 章 二月的上海

　　二月的上海，春节的余韵刚刚过去，红色还未从城市的色彩中褪下，三九天已经过了，风却还带有南方冬季独有的湿冷。
　　付司庭站在窗边，慢慢吐出一个烟圈，白色的烟雾给男人棱角分明的面庞蒙上了一层朦胧。
　　“怎么样，新专辑有什么想法？”经纪人殷姐坐在米白色的沙发上，茶几上是整齐码好的几个文件夹。
　　付司庭看着窗外，上海市中心独有的繁华喧嚣，“没什么想法，我想新专辑有些突破，这两个月写了些歌，但总觉得还欠些什么。”
　　殷姐似乎早就料到了这样的答案，拿起茶几最上面的文件夹，往付司庭的方向一递：“看看这个综艺，我觉得你没准能找到点灵感。”
　　付司庭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接过文件夹。
　　“《唱作新星》，选拔唱作人的选秀啊？”付司庭挑挑眉，这几年idol文化大火，各种各样的男团女团选拔层出不穷，着实对娱乐产业产生了不小的冲击，几乎将其推到了一个流量称王的时代。
　　相应的，这几年也有不少选秀类综艺邀请付司庭担任导师，制作方的算盘打得好——华语乐坛天王级人物，光他一个人带来的热度就比得上其他一整个节目的导师了。
　　可惜付司庭一个通告都没接。
　　“看制作团队和赛制倒挺靠谱的啊，不是那种艹热度、拼人气的路子，华音手笔不小啊！”付司庭啧啧称奇。
　　殷姐见他有兴趣，便说道：“这几年华语乐坛式微，唱片公司都在走下坡路，华音不得不迎合选秀综艺这种路子，不过制作人是章磊，选秀也不过就是增加曝光的一种方式，主要还是看实力。”
　　章磊是经历了华语乐坛走向巅峰又逐渐式微的制作人，属于情怀派的，由他担任这档综艺的制作人，付司庭倒不担心会出什么幺蛾子。
　　“你也知道，现在你受限于作品，定格在了一个音乐诗人的人设，你现在是天王没错，但如果你没有突破，或者说你不转型，不出五年你就会开始走下坡路。”
　　付司庭对这一点心知肚明，他何尝不想寻求转型，甚至已经创作了一些偏摇滚、电子的音乐，但总觉得差点火候，便从不示于人前。
　　“我倒觉得你要是接了这个节目，可以从选手身上找到一些灵感，不说别的，章磊带着导演组选人的能力应该还是不错的，听说他们已经接触了几个不错的苗子了。”
　　付司庭不是不动心，只是他有他的顾虑。
　　作为唱作人，付司庭对创作环境的要求可以说是十分龟毛了——不能有异味、噪音、外人，时间要完整。可想而知，录制综艺的三个月他几乎是没有办法全身心投入创作的。
　　可付司庭又习惯性一年一张专辑，去年的专辑秋天就发布了，今年等录完综艺已经是初夏了，万一没有灵感，恐怕就要开天窗了。
　　“赛程中有留给选手独立创作的时间，你也可以利用那个时间写歌，我相信你不会一首都写不出来。”殷姐毕竟是打付司庭出道就带他的老搭档了，他在想什么门儿清。
　　“听说简函已经定下来担任导师了，节目组还在接触邱逸浓，这个配置你完全不用担心场面尴尬。”
　　付司庭的另一重顾虑也被殷姐打消了，确实，他性格慢热又不怎么参加综艺，所以他非常担心他会使场面陷入尴尬，最后不能达到节目效果不说，还会给他自己招黑。
　　不过简函是他的老朋友，本身也是比较细致、会圆场的人，邱逸浓性格十分外向，传说跟她接触一天以上就能称兄道弟，倒确实不用担心冷场了。
　　付司庭说：“你是把坑都挖好了就等我自己跳了啊，行行行，接了接了。”
　　殷姐对此十分满意，顺便又提了几个通告：“还有一个杂志封面、两个代言和两个采访，我看过了都没什么问题，你看一眼，行就接了。”
　　付司庭对殷姐的眼光很放心，再加上心里都是唱作综艺的事儿，便说：“不看了，接了吧。”
　　殷姐也不废话，收拾好文件夹准备走，到门口想起来：“你有时间去微博营个业，好家伙你半个月前发了个去瑞士的动态就没后文了，你粉丝都闹到我微博了，你发个旅拍都行，真的！”
　　付司庭神色一僵，仗着和殷姐距离远她看不清，面无表情地点头：“好，我一会儿发。”
　　殷姐走后，付司庭坐在书房，对着电脑里的照片，一张一张机械地向后翻，似是在思考该发哪张营业比较合适，蓦地就看到一张他坐在苏黎世湖边的照片，他迅速跳过这张照片，找了几张好看的风景和自拍，草草发了微博完成任务。
　　付司庭没敢把在瑞士的经历和殷姐说，也只是赌对方人品好，不会给他在网络上惹麻烦。
　　在瑞士的时候，付司庭在酒吧遇上了个年轻人，他那时候抱着吉他在唱歌，声音中很有一番醇厚葡萄酒的古典韵味，一下子就抓住了付司庭的耳朵，随后年轻人又唱了一首颇有北欧风的摇滚歌曲，付司庭不知道歌名，不过好听得很，和前一首是截然不同的感觉。
　　因为那也是个华人，付司庭便在年轻人下台后与他攀谈，才知道他也是来瑞士旅游的，上台唱歌也只是一时兴起，二人在随后的日子里便结伴同游，欣赏美景、交流音乐，对方虽然年轻，论积淀远不如付司庭，却对古典与摇滚提出不少让人耳目一新的见解。
　　付司庭着实欣赏这个年轻人。
　　不过后续的发展却戏剧化了，年轻人要回国，临别前一晚二人在初遇的酒吧喝酒，或许是酒吧的音乐太迷人，带着北欧的慵懒小调，或许是杯中美酒太醉人，带着同游的甜美与临别的酸涩。
　　总之，在那晚酒吧橙黄的灯光下，年轻人吻了付司庭。
　　付司庭没有拒绝。
　　后来一切如常，年轻人转天搭乘航班回国了。
　　付司庭很欣赏年轻人，但他的生活经历让他有着充分的情感节制，或许在酒精的作用下、在环境的影响下，曾有过那么片刻的旖旎心绪，他却在离开酒吧后，将一切感性心思都封印在那一吻中了。
　　年轻人叫苏辰。
　　果然，回到国内，网络上一片风平浪静，殷姐也只是象征性问了他的旅行，仿佛苏辰从未出现过。
　　二月底，上海已经在渐渐回暖，付司庭已经脱下了羽绒服，算算时间，《唱作新星》也快开始录制了，付司庭便在家开始收拾收拾行李，节目录制是在杭州，虽然距离不算远，导师时间也相对自由，付司庭仍准备把一些必要的设备带过去。
　　殷姐打来了电话：“司庭，录制时间定下来了，是从3月1号开始，因为直播的赛程比较多，所以预计要录制到六月中旬，而且赛程后半段公演要导师合作歌曲，可能……五月底你没法……”
　　付司庭沉默。
　　“我去和制作方谈，到那时候找代班导师。”殷姐知道五月二十七号那一周对付司庭有多重要。
　　付司庭说：“不用了，正常录制就可以，出不来，就出不来吧。”
　　付司庭想，他也是时候该走出来了。
　　殷姐一时间没接上话，从七年前付司庭签约的时候就明确提出了条件，每年的五月二十七号那一周不能安排工作，他要处理私事，饶是出道第一年最艰难的时候都这么过来了，今年竟是被一档综艺的录制给影响了，关键是付司庭竟然拒绝了请假的建议。
　　付司庭沉默的走到书房，打开上锁的抽屉，里面一叠照片留下了他和他青葱年少的大学时光，最上面一张照片是他们大学毕业穿学士服拍的，那一年，付司庭二十二岁，他二十三岁。
　　今年，付司庭三十岁，他二十三岁。
　　他永远停留在八年前的五月二十七号。
　　还是大学时候，五月初答辩完，付司庭正在准备制作他的第一张专辑，那时候还没有签公司，单纯他一个人忙活，每天忙的很，本想录好主打歌和男朋友分享的，却没想到，歌还没录好，他迎来的是男友的死讯——暴雨导致了山体滑坡泥石流，男友乘坐的旅行社大巴车就这样被一块巨石砸下了山坡，冲到了江里，无一幸存。
　　此后的每一年，付司庭都会在五月二十七号去川藏线走一遭，走走男友在世界上最后的足迹。
　　连续七年，每一年的雨季都没有那年来的那样早。
　　七年间，付司庭可以说是最让人省心的艺人了，从没有传过绯闻，在这方面省了公关的很大力气。
　　殷姐起初担心付司庭随着名气越来越大，被人扒出来这段旧恋情，可还没等有心人拔出来，同性恋婚姻法就正式通过了，后来曝光出这段恋爱悲歌也不过是让粉丝着着实实心疼了一波付司庭罢了。
　　渐渐的，女友粉也熬成了妈妈粉，天天就盼着付司庭有朝一日从前男友的死亡中走出来，迎接一段新的恋情，至少有个人陪着。
　　可惜，七年了，粉丝们已经习惯了付司庭每到五月底就消失一周了。
　　“殷姐，我好像放下他了。”
　　付司庭笑了一下，要不是和苏辰那一吻时的心动，他也没有意识到，如今萦绕在他心头的，早已不是当年失去恋人的痛彻心扉，而不过是少年残存到青年的一个执念。
　　连心痛都治愈了，执念便不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