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符师》五炁朝元

5、夺舍

　　“汪汪！”

　　一只灰色的小土狗突然冲进宋尧的视线，土狗的小短腿拼命捯饬，圆滚的胖身子在人群中横冲直撞。

　　小狗子急得狂吠，然而没有人看得到它，它只能失望地穿过一个又一个的行人。

　　直到它冲到宋尧脚下，似发现什么不同，惊喜地停了下来。

　　宋尧低头看见它咬扯自己的裤脚，可惜它灵力太薄弱，根本咬不住活人，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后仰跌倒。

　　最终宋尧皱了皱眉，认命似的让它领路。

　　土狗跑得飞快，宋尧在周围人异样的目光中奔跑进平房区，停在一个小院外。

　　破旧的黑色铁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宋尧放慢脚步走近，踮脚从人群后面往里看，就像寻常看热闹的路人。

　　堆满垃圾杂物的院子里，一个中年妇女操着一口方言在打急救电话，一个青年男子跪在地上做着心肺复苏。

　　透过人群，宋尧看见一个干瘦邋遢的老人蜷缩在地上，而在她的身边站着一个模样完全相同的驼背老人。小笨狗汪了一声蹿进老人的怀里，老人抱着它开心得几乎落泪。

　　干瘪的嘴唇不住地说着“原来你一直等着我呐。”

　　宋尧突然放松下来，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让她由衷笑了出来。

　　站在她旁边的一个大妈用一种看变态的鄙视目光瞪了过来，宋尧赶忙收起笑意，在大妈开骂之前转身开溜。

　　刚走几步就跟两个勾魂使打了照面，其中一个居然还是熟人，宋尧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这两天见的熟人有点多啊。

　　勾魂使向来是两人一组，由地府统一着装，一黑一白两身袍子，也就是人们口中常说的黑白无常。

　　但凡当上勾魂使的鬼差都可以抹去身死时的模样。着白袍的是个十七岁的少女，模样十分清秀，眼神却冷得可怕，想是刚上任没多久，见宋尧看得见自己，一时有些意外。

　　着黑袍的是名四十出头的男人，五官十分耐看，留着淡青的胡茬，一脸雅痞，走近宋尧时停了下来。

　　“哎呦，这不老宋家丫头么？”

　　“王叔好。”宋尧笑着飞快往边上闪了一下。

　　内心滴汗：您老打招呼归打招呼，别拿链子甩我啊。

　　这玩意儿虽锁不了活人但打她身上是真疼啊，碰哪儿哪儿跟燎水泡似的。

　　少女得了老王一个眼神，不做声地独自干活去了。

　　老王收了阴阳锁，凑到宋尧身前笑道，“最近手头紧，有空让你姨多给我烧点。”

　　纸钱这东西，只有亲人烧的才能收到。

　　自从自己替他传过话后，梅姨每个月都有给他烧纸，怎么又不够了。

　　“您又去赌了？”

　　“早戒了。”老王摸出一根烟点上，“上头老大刚换人，风头紧，我这不打点打点，以后她娘俩下来也能好过些。”

　　阴间的事宋尧多少有些耳闻，地府共有十大冥君，每五百年换一位执掌大权，这一任不知是哪位冥君大人。

　　梅姨是老王的初恋对象，奈何老王家庭条件不好，两人没处多久就被梅姨的父母蹩黄了。李晟他爹判死刑后，梅姨就带着李晟投奔老王去了。

　　李晟第一次见老王的时候十四，已经是个半大小子了，浑身痞气，是镇里出名的小霸王。对待这个继父简直跟杀父仇人似的。老王那时是个转业兵，体格很好，两人没少打架，最终老王用拳头将李晟制服了，如果不是为了替李晟平事儿被人捅两刀落下病根儿，他也至于早早就死了。

　　“嗯。”宋尧鼻子一酸，突然很想她爹。

　　一根烟抽尽，老王习惯性地踩了踩烟头，朝她道“丫头你最近惹什么人了？”

　　“没啊。”宋尧一脸懵。

　　“有人打听你，听说来头还不小。”

　　“打听我？”她一直很低调啊，难道是因为白瑾奚？

　　少女业务娴熟，很快就锁了一人一狗站在不远处等着。

　　“自己小心点。”老王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头顶，李晟那小兔崽子要是有她一半省心就好了。

　　分别老王后，宋尧眼看就要迈进小区，视线突然被路灯下一个奇怪的老太太吸引过去。

　　老人一头银发十分整齐地绾在脑后，身上仿佛是上世纪的灰蓝对襟衣裤，左手拄着一根漆黑拐杖，右手不停地朝她招手示意她过去，露出手腕上翠绿翠绿的玉镯十分晃眼。

　　宋尧扫了眼老太太在地上缩成一团的影子，抬头仔细辨认她的模样，她确实不认识。

　　宋尧本能觉得老太太不对劲儿，没理她，抬脚径直往家走。

　　不料脑后突然一阵疾风，宋尧飞快侧头闪开。落定见老太太已经站在她对面，依旧驼着背，双手拄着拐杖，一双皱纹密布的三角眼在自己身上扫来扫去。

　　老太婆的目光中有毫不掩饰贪婪，狂喜，激动……被那种目光盯住，宋尧觉得浑身仿佛爬满了毒虫，恶心得要死。

　　对不好的事情，宋尧的直觉往往出奇的准，为此，她没少被人骂乌鸦嘴。

　　此时的直觉告诉她，这个老太婆想要她的命。

　　周遭灵力波动，宋尧这才发觉老太婆竟然早早设下结界，此时才启动。

　　结界之内，无灵力之人五感不及。看架势对方这是准备干票大的。

　　宋尧满脸笑意地回看过去，藏在大衣中的右手摸出灵符，而左手则缓缓虚空画符。

　　“喋喋～小丫头，身手不错～”

　　老太婆依然用那种目光看着她，如果不是理智还在，宋尧觉得对方绝对会，先奸后杀。

　　宋尧再次仔细打量对面的老太婆，突然想到叶怀笙曾跟自己提起，道上有一个专接脏活的驼背老太，因为擅长饲养一种极有灵性的小黑蛇，人称蛇婆婆。

　　莫非为冯茵儿子续命的就是蛇婆婆？

　　按理说拿完钱之后的事便与她无关了，此时她来找自己做什么？

　　宋尧狐疑地看着她，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开口道：“不知晚辈哪里得罪婆婆了，还请婆婆高抬贵手。”

　　“喋喋，小丫头道行见识都不错，人也懂礼数，若是早几年，老婆子我还真想收你这么个徒弟，不过如今可惜了”蛇婆婆耷拉的三角眼如毒蛇一般在宋尧身上一寸寸爬过，“婆婆我看上你这身子了！”

　　话罢，手下拐杖一点，整个人如弹簧一般朝宋尧猛地射了过去。

　　宋尧当即右手甩出爆裂符格挡，同时左手抽出栆木棒，将刚画好的泄灵符加持其上。

　　泄灵符是宋尧自创的，栆木棒打妖魔鬼怪有奇效，但对恶人就不够用了。

　　有灵力的术士一旦被加了泄灵符的栆木棒打到，碰哪儿哪漏灵气，除非两人灵力相差悬殊。

　　因为业障太大，除非穷途末路，不然一般术士都不会选择夺舍。看来蛇婆婆是算到自己大限将至才会冒险堵自己。

　　蛇婆婆虽年迈且佝偻，但身手却一点也不慢。宋尧的功夫没什么章法，但她向来觉得自己动作足够利落矫捷，可此时应付起老太婆来却十分吃力。

　　这老太婆的拐杖就像带眼睛一样，专挑她的空门打。

　　老太婆一个横扫，宋尧踮足跃起，左手借力狠狠劈向老太婆后背，不想那老太婆的拐杖却似突然活了一般，竟硬生生转了个弯，从下方猛地窜起，直奔宋尧脚踝。

　　宋尧大惊，狗日的！那老太婆手里拄的哪里是根拐杖，分明是条黑蛇。

　　可她此时因身体腾空根本无法借力躲闪，只得起脚朝黑蛇的头部狠狠踢去。

　　老太婆俯身在地上打了滚，轻松躲开宋尧的攻击，可宋尧的腿上却缠了条黑漆漆的蛇。

　　宋尧小腿一阵尖锐的刺痛，再顾不得其它，右手在去扯蛇头的同时以非人的速度虚空画了个聚力符。

　　宋尧落地，迅速丢开被她捏死的黑蛇，右手拇指指甲在食指指腹上一滑，指尖便逬出些许血珠。

　　以血为引，在被咬的那条腿上飞速画了个简单的符。

　　看见宋尧一系列动作后的老太婆眼睛眯得让人几乎看不见。

　　“喋喋，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居然修到了虚空画符的境界，后生可畏，看来老婆子我当真是老了。”

　　见对方这架势，怕是今日必定要死一个了。

　　宋尧右手五指齐动，几乎是眨眼间掌心上方便出现一个血线凝成的古老阵盘。

　　骨节匀净的五根手指骤然收紧，阵盘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柄灵力凝聚起来寻常人肉眼无法看到的三尺利刃。

　　宋尧右手执剑，左手持棒，剑尖直奔蛇婆婆心口。

　　蛇婆婆侧身躲开，袖口又窜出一根“拐杖”。

　　宋尧右手挑腕一个剑花将其削断，左手一棒正中蛇婆婆隆起的后背，不想棒下的触感却是异常柔软。

　　此时蛇婆婆皱纹横生的嘴角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宋尧暗呼糟糕：这个杀千刀的老虔婆浑身都是算计，她转身是故意送上背部让自己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