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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道】1.暗昼与白夜 在我眼中你 ...

  •   第七卷 【道】

      在我眼中你永远是那颗快乐的流星。
      不知别人眼中的你又是什么。
      操,管他们呢。

      1.暗昼与白夜

      101年11月18日,凌晨一点半,阿里山。笼罩天空的乌云渐渐变得薄了一些。
      庄鹭裹着厚厚的棉被,依稀的月光透过阳台的窗户洒落在床前。

      她目不转睛地望着枕边人。
      俊秀的轮廓,轻合的睡眼,淌着哈喇子的嘴角。

      这胡子得有两天没刮了吧。女孩偷偷试了试,果然很扎手。
      她叫自己对男孩笑一笑。

      她笑得那么沉醉。那轻灵的眼眸似是询问,又似在倾诉。

      悄然。
      不知何故。

      一行泪水滑落枕上。
      一行行泪水滑落枕上。

      女孩仿佛石化一样,一动不动,只有眼角在流着涓涓的泪。
      她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男孩平静的侧脸,直到这目光也完全被盈眶的眼泪模糊。

      她挣扎着摇了摇头,伸手抓过外套,逃也似的奔向阳台。
      深呼吸,冰冷的空气瞬间充满了肺部,她用棉质的袖子擦掉鼻涕和眼泪。

      她讷讷地望着眼前的景致。
      暗月,空山。寂静得令人窒息,只有古树在脚下遥遥地婆娑舞动。

      “我害怕站在高的地方,我爸妈一直以为我恐高。”女孩的身后传来熟悉而低沉的嗓音。“哈,其实真正让我恐惧的是每当面对虚空时我心里那种难以抑制的想纵身跃下的渴望。”

      女孩慌张地将探出阑干的上身收回,掐着衣领在脸上又抹了一阵。
      然而她没有答话,也没有回头。

      从一尊石像,变成了两尊石像。
      她低头看着无垠的森林,他仰首望着云中的月儿。

      愣是过了许久。
      “诶,夏哥,你也醒啦?”好像男孩才刚刚出现似的,女孩淡淡地问道。

      “某人那么大动静,睡多沉都该醒了哇……”柳夏在身后幽幽地回应,能听出是故意咬着牙说的。
      “喔,突然想看看夜景,下床的时候好像蹭倒东西了。对不起……”庄鹭的气息虽然恢复了平常,但眼睛还是红肿。她不想让他看见。

      “哦?夜景啊。”
      “黑乎乎也没什么好看的……对不起大半夜吵醒你。”

      “倒也还好……其实我也睡不着,就是假寐,假寐。”
      “那你怎么……啊!你!”

      庄鹭话到嘴边突然醒悟自己在床上的小动作定然全都被他察觉,还闲庭信步地看她演了这么久戏,顿时面红似火,臊得趴在了阑干上,不敢再抬头。
      “好啦,好啦,跟我说说。”柳夏忍笑在她的耳边俯下脑袋。“吃蛋糕的时候不还是好好的吗,柏然不也没事了嘛,怎么进屋就不开心了呢?”

      “讨厌!”庄鹭更加抬不起头了,她把脸侧到另一边,贴着阑干咬着唇,话里满满都是小丫头片子不服气。“告诉你有什么用?”
      “哎呀,人家可是知心姐姐,专治各种疑难杂症。妹妹哪儿有毛病,不妨说来与姐姐听听。”

      “你才有毛病呢……”
      庄鹭说着,苦笑了一下。感觉一站在此人面前,自己的智商就被冻结一大半。

      她把双臂叠在阑干上,支着下巴,既然柳夏已经知晓,再躲藏也没有意义。

      “可能恰恰就是因为知道柏然没事了吧……这半个月先是你失踪了,掘地三尺找不到你,然后我和柏然……哦你还不知道,我因为孟醴和柏然闹翻了,过了一天你回来了我却还没来得及高兴,柏然冲冠一怒惹出大祸又瞬间把一切拉回谷底。那群神棍不说2012年年底是世界末日么,我现在每一分每一秒都好像在等待世界末日。”庄鹭的呢喃仿佛在自言自语,她叹了口气。“刚才诺晴跟我们说学校已经被我们搞定的时候,一瞬间我好开心,可是真的就那一瞬间,我突然又恐惧,会不会一转头又是下一个灾难?而且我发现一个更可怕的事,在这一连串的地震以后,我进入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虚,心无所依,生无所欲,我突然发现什么事情都不想做,不知道那有什么意义,不知道我想要什么,除了……你。”庄鹭侧首望了柳夏一眼,柔情万种,眼中隐隐又有泪光。“我真的那么差劲吗?为什么你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为什么你连碰都不想碰我……”

      庄鹭说着,又趴在阑干上哭了起来。柳夏爱怜地看着她,露出一个和煦的微笑,轻轻把手中的纸巾塞到进庄鹭手里。
      “从简单的开始解啊。”柳夏回头瞥了一眼屋里的挂钟。一点五十七。“首先,我对你真不是没感觉,最近我又仔细想了想,其实我是喜欢你的。”

      庄鹭抽泣着抬起头,不住地擦眼泪,嘴角依旧抿成了倒U字型。“可是呢?”
      “可是那是我没遇到过的一种喜欢,你吸引我的不是你的外表,虽然你挺好看的,是你的深处的一些东西,也不仅仅是你的单纯、你的善良、你的勇敢。怎么说呢……”柳夏皱着眉,努力思索着言辞。“其实我从小够爱读书了,一直以为我懂得也不少了,勉强也算得上小半个文化人了吧,可是你,你丫的居然完全碾压我,每次在沙龙或者咱几个闲聊的时候,包括昨天祭梅大典你诵你的祭文,天,惊才艳艳,我哑口无言你知道吗,我感觉我就像一个乡下小女孩遇到胸怀日月的才子,或者一个武林小师妹面对独步江湖的大侠客,那种仰望,那种倾慕你知道吗?在我记忆中通常只有女子才会这样喜欢上一个人吧,哈,其实你想想,这种感觉超奇怪的其实,我慕你的才华,你爱我的容颜,这感觉很颠倒啊,我感觉我会很难安宁……”

      “你看你这苦瓜脸,还爱你容颜,臭屁嘞!”庄鹭被柳夏一夸,忍不住还是含泪笑了。“其实我也爱你深处呀,诗书万卷,你心中有一片自己的春花秋月,我还爱你爽朗不羁,笑起来春光明媚,骄阳万丈坦坦荡荡……”

      庄鹭说到忘情,突然意识到有些肉麻,登时脸又一红,撇过头去。“哼,什么深处浅处,说白了你就是嫌我丑!”

      “你可饶了我吧,你长得很好看啊,你看你这肤若凝脂,清秀可人,这身材也……很好。”柳夏打量庄鹭时不经意地咽了咽口水。“不然我刚才为什么要装睡?”
      “为……什么?”

      柳夏深呼吸,从牙缝挤出了一句话。“怕我忍……不住哇。”
      “忍不住……”庄鹭的心咯噔一跳,面若绯霞,唇都快咬出了血。“其实……也没什么……”

      咯噔一声,时间仿佛突然静止。

      咚咚,咚咚,咚咚。娇艳欲滴的少女与他贴身而立,柳夏清晰地听见彼此狂乱的心跳,那如玉的颈上芳香阵阵,反复撩拨着他的心弦……
      二人身体的距离在不知不觉中靠近。

      柳夏突然发动的刹那,庄鹭的心都要跳了出来。她急促地吸一口气,闭上双眼。
      那真是一场心间的狂风暴雨。

      十秒钟后,庄鹭终于忍不住疑惑睁开了双眼……看见柳夏正在地上疯狂地做着俯卧撑。
      俯卧撑,俯卧撑,俯卧撑……九曲柔肠,百转千回。庄鹭哭笑不得一脚重重地踏在了柳夏的手上。

      “啊!痛痛痛痛痛!”柳夏一屁股坐在了地板上,他的目光已经恢复了清明,虽然口中还在喘着粗气。“刚才我想了想,不可,不可,万万不可。”
      “你又怎么了?!”

      “开弓再无回头箭哇,我觉得不能这么草率……啊呀,别哭,别哭,小傻瓜。”
      柳夏站起身来,手忙脚乱地拿衣服给庄鹭擦泪,庄鹭却懊恼羞愧地把身子转到了另一边。柳夏只得温柔地扶住她颤抖的双肩。

      “小鹭,我真的真的害怕,因为自己的鲁莽失去一个最珍惜的朋友。你太特别,我不愿失去你……”庄鹭的身后传来平静的告白。“我不知道我们在一起的话,能走多久,你比我有才华,你来自我高不可攀的Q大,你是校舞蹈队的白天鹅,而我却是个肢体不协调的大白痴,你的家庭、你生长的环境也比我好太多太多,你还刚刚一个人霸占了所有新闻的头版头条,你我的距离有如云泥,我们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们终究要踏上不同的路。如果你是我女朋友,我会自卑我会失落,我骨子里太傲,肯定忍受不了,我们终究要分手的,如果那样就真的是各自天涯了……我不想因为一晌贪欢失去一辈子的你。”

      柳夏说到最后,庄鹭放弃了抵抗,任由柳夏将他转过身来,他真挚地看着她的双眸,他的语气很坦诚,说的都是心里话。
      他却没能说出那最后的一句。我深爱着另外一个人。我不知道我有没有办法忘了她。

      庄鹭一双泪眼梨雨含情,望向柳夏。终于,她似有不甘却又无可奈何地,轻轻地点了点头。
      柳夏望着她笑了,那是属于柳夏的灿烂的笑。“好啦,说第二件事。你刚才说跟柏然怎么了?”

      “啊……”庄鹭仍然沉浸在那一笑的温暖。她晃了晃神。“你知不知道孟醴,是做……那个的?”
      “哦?你知道了。”柳夏有些意外,却明显不是庄鹭预料中的那种意外。

      “难道你一直都知道?”
      “是啊,我和老包从一开始就知道呀。”

      “那你们怎么不告诉我啊?”庄鹭似乎有些生气。
      “怕你接受不了呀,你这智商一万情商一十的小虎妞,小汶嘛,顶多不给人家好脸色,你可指不定得捅出啥篓子喔!谁晓得最终还是让你给知道了。”

      “你们太过分了!这种事怎么能瞒着我……”庄鹭急得连连跺脚。“而且,你们既然和柏然是兄弟,如果一开始就知道为什么不拉着柏然?”
      “两情相悦拉不住哇,再说……有何不可呢?”

      “可是孟醴是做那个的呀!”
      “所以你觉得……”柳夏用指尖缓缓扣着阑干,面无表情。“你,我,温柏然温汶包万戎狂楚西侯青傅鸣凤,和她‘这类人’,最大的区别在哪儿呢?”

      庄鹭轻蔑一笑。“我们是读书人,我们用努力用才能去赢得在这世间的一席之地,我们靠自己,我们站着做人,而她?哼!”
      柳夏没有看她。“不敢……苟同。”

      “那你觉得是什么?”
      “运气。”

      “运气?”庄鹭难以置信地摊开双手。“你我悬梁刺股十年寒窗、她不学无术蹉跎青春算是运气?这不更应该是因果报应吗?”
      “你有一个好父亲能够教会你做人的道理,你有一个好家庭足以庇护你健康成长,你可能还认识过很多很多善良美好的人给了你阳光和微笑,你没有遭遇太大的变故和不幸,在最无知的年纪也不曾出现什么别有居心的人干扰了你脆弱的‘完美’,这……不是幸运么。”

      庄鹭竟一时不知何以对。
      “罢了,罢了。”柳夏望着远处寂寂空山,慨叹地摇摇头。“不是爱风尘,似被前缘误。花落花开自有时,总赖东君主。去也终须去,住也如何住?若得山花插满头,莫问奴归处。”

      庄鹭转眼看向柳夏,恰四目相对。
      柳夏淡淡一笑,接着说道;“谁都有过自己的不得已,谁也都无法避免年少时的无知,可人总有权利拥有明天吧。”

      庄鹭本是个极善良的姑娘,想了许多,面上也露恻隐之色。不过她沉吟了片刻,却还是摇了摇头,郑重地说道:“夏哥,这些我明白,可我们终究是柏然的朋友。孟醴既然自愿接受那种工作,不论是什么原因,都说明她已经打破了道德这条警戒线,她的心中已无廉耻,她经失了是非对错的束缚,那难保就有第二次、第三次,柏然和这样的人在一起你们放心吗?”

      “是非对错……”柳夏闭上眼,叹了一口气。“这可跟我想对你说的第三件事有点关联啊,其实……也是我最近才想明白的。”
      “哦?”庄鹭的目中闪过好奇,她期待地望着柳夏。

      “哈哈,先跟你说一个故事吧!从前呐……有一个与世隔绝的山村,村里有个少年,他叫阿平。可能是因为阿平从小就有一点憨憨的吧,有一天村里人商量好了要捉弄他,大家约定,无论阿平做了什么事,无论做得好与不好,大家都鼓掌说:阿平,你好棒哦。村里人配合得都很好,于是阿平真的一直就以为自己很棒,自己做的都是对的,都是好的,天天都很开心,而且一直,一直到他老都没有人告诉他真相,他就那样度过了无比快乐的一生。”柳夏望着虚空温柔一笑,庄鹭踟蹰的心中莫名升起一种宁静的力量。“……小鹭,如果换做你,你愿意做这样一个阿平么?”
      “啊?我?”庄鹭没有预料到这个问题,愣了片刻,讪笑地摇了摇头。“哈,我怎么可能愿意?”

      柳夏回首直视着她的双眼,似笑非笑。“可是如果我告诉你,你其实就是这样一个阿平呢?”
      “什么?怎么可能……”

      “何止是你,是我,我们每一个人其实都是这样一个阿平啊。”柳夏的声音沙哑而迷离,在空旷的夜幕里,好似俯在耳畔的低吟。“不是吗?你一无所知地来到人间,然后就有人告诉你这样是对的、正义的,那样是错的、邪恶的,努力进取是对的,无所事事却是错的,你有所担当、满怀热忱是要提倡的,你只顾自己、冰冷漠然是不应该的,你给予他人是好的,你夺人之物是坏的……你甚至都没有怀疑和选择的机会就接受了,因为那时你懵懂无知,因为他们是你最亲近和信任的人,他们没有理由欺瞒你,他们也确实没在欺瞒,只不过他们也不自知罢了。渐渐,你对于这一切一切的准则习以为常,把它们作为你对待世界的信条,好像一切本就该如此。”

      意识到柳夏正在讲述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庄鹭的神情开始有几分凝重。“……不应如此吗?”
      柳夏苦笑,摇了摇头。

      “从一开始我们所有人其实都只是一张白纸,或者说只是一台裸机,我们这台机器有许多基本功能,我们有脑会思、有手会动、有口会表、有耳会闻,我们还有喜怒哀乐,我们会随欲望去行事,我们会因恐惧而停止。我们这每台机器本来都有无穷的可塑性,可是,我们作为裸机时就在毫无知觉的情况下被安装了别人早已选择好的操作系统,被动地灌输了原本子虚乌有的是非对错。”
      “所以……”庄鹭的眼神似有动摇,她却不敢动摇。因为她仿佛看见一个无底的深渊,就无声地卧在脚旁。“‘操作系统’指的是?”

      “道德,或者说世俗价值。人类是群居的声物,当一种道德系统配上兼容的社会架构和适合的法律以后(当然法律就是为了干掉那些严重背离世俗价值的异端),我们这成千上万的个体形成了一个个族群,而这个族群里得以延续、得以不被排斥甚至抹杀的只有成功被安装了这一套操作系统的个体……然后经过淘汰、融合、竞争和进化,那些和硬件底层这些基本功能的交互本身就有明显问题容易引起明显自我矛盾的、那些系统虽然完善但无助于群体生存或竞争的、那些仓皇间没能根据人类科技革命而调整的、那些可能仅仅只是运气不好遇上极端天灾和人祸的操作系统和族群,通通被干掉。经过几千年洗礼,现在剩下了这东亚版、欧洲版、阿拉伯版、□□版等等分支,当然作为成功存活者它们有很多共性,也有不同。但,这都不影响它们是被动灌输进我们思想这个本质。”

      庄鹭听罢深吸一口气,陷入了沉思。过了片刻,她讷讷地言道:“而……给我们所有人安装的这套系统,唯一的准则就是利于群体的生存发展?”
      “不仅如此,或许还杂着统治阶层的私欲。或许是当下,或许是千百年前的某个或某些统治者,为了他们的稳定统治,利用强权奖励或惩罚,人为添加、删除、或隐晦地修改过一些准则,而这些准则也被接班人有意或者无意地传承。”

      “若是无意,又如何传承呢?”
      “假设啊,我已根植在你脑中某行为会面临惩罚,当你有了孩子,当你的孩子有这个倾向或者无意间做了这种行为时,你会如何?”

      “……我会毫不犹疑地训斥制止,不仅我,所有关心他的长辈都会制止。”
      “恩,你的斥责,别人的横眉冷对,这些都让孩子感到恐惧,经过多次强化,这种行为自然就与恐惧建立了条件反射,他就会开始本能地厌恶或逃避这种行为,潜移默化,他也会把这个条件反射往后代传递下去,多年以后,这种行为就变成了‘恶’,不由分说。当然‘善’亦是如此。”

      “善恶是非……”庄鹭闭着眼,将额头贴在冷冷的栏杆上。“所以我自以为聪明,自以为无拘无束,到头来只是从开始就一具被设定好了的傀儡,然后毫不自知、满怀热忱地追求着各种虚妄?”
      “倒不至于那么悲惨了啦……我相信这世上没有谁是完全意义上的傀儡,也没有谁不是生活在万丈朝阳下的朝鲜人。”

      庄鹭的表情有些挣扎而迷惘,她不想、也不敢跌入前方那个无光的深渊。“可是,比如偷窃,比如欺骗、伤害,难道是对的吗?”
      “哈,欺骗、偷窃、伤害对于群体生存基本都是负效应,当然应该被列为‘不对的’。你看,这不成功地深植在你心中了吗?”

      庄鹭思索犹豫片刻,皱了皱眉。“可像孟醴那样出卖色相……”

      “一样的呀。最是人间留不住,娇妻都成黄脸婆。”柳夏呵呵一笑。“世间会有让男人动心的女子,如果由人鬻色,很可能家庭破碎社会大乱呀,所以那也是我们‘应该’去唾骂的行为。”
      “可是我们活着,不就是应该为了我族群的繁荣吗?”庄鹭眼中最后一抹火苗闪了闪,然后也熄灭。聪慧如她,已经隐隐想到了答案。

      “恩,你是一个优秀的社会化产品,你毫无犹疑,你心中已铸是非。”柳夏淡淡地答道。
      庄鹭木然地望着远方,不再言语。时而皱眉,时而苦笑。柳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饶有兴致地撇了撇嘴。

      “诶,小鹭你说,要是我在这林子里随手画一个大圆,抓九个人分成三队扔进圈里,嗯,让他们把鞋袜都脱了,再随手丢给他们一根树枝,再制定一大堆规则禁忌,比如只能用左手和右脚碰到树枝,每次肢体与树枝接触时间不得超过三秒钟,然后告诉他们,把树枝控制在己方领域的时间第二久的那队人最牛逼,嘿,我最后再给这游戏起个名字叫‘蹴枝’……你能想象,一千年后这个世界上将有亿万人迷于此道,牵肠挂肚,为一个高难度动作拍案叫好,为一场胜利欢呼呐喊,为一个失误捶足顿胸,你能想象,将有无数人前赴后继,毫无迟疑地为这个游戏去倾注一生中最好的时光,思考攻防进退的技巧、钻研其中的战术、锻炼自己的脚丫,只希望能成为其间的翘楚,有朝一日能够站上‘蹴枝’这座金字塔的巅峰么?”

      “多滑稽啊,世界上应该没有那么多疯子吧……”庄鹭犹在沉思,她对着暗夜讷讷地答道。
      “可篮球、足球、围棋、科举、艺术、权力、商业、政治,这从前、现在、将来,这世上所有让人耗尽一生心血的万般种种,哪个其实不是如此呢?”

      庄鹭听罢沉默良久,眼中神采更加黯然。夹在瑟瑟风中,柳夏的耳畔终于传来她喃喃的自语。
      “……那我们与禽兽何异,与蜉蝣蝼蚁何异?何谓是非对错?人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或许人类尚且不如禽兽蜉蝣呢……要么如阿平一样无忧地过完一生,要么陷入举目无光的黑暗。”
      庄鹭回首望着柳夏的双眼,似乎发现了什么。

      “可为什么我不觉得你身在无光的黑暗?”
      “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也不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一切皆虚妄,一切都毫无意义,我不知道我该做什么我该往哪儿去,还好有这一次‘失踪’……”

      柳夏的眼睛也笑了,庄鹭在那里看见一抹和煦的芒。
      “我找到了我的太阳。”

      庄鹭原本黯然一片的目中闪烁着期待和迷惑。
      她等到的却不是他的回答。

      叮铃!叮铃!叮铃!
      柳夏恍然,温柔一笑,从裤兜里掏出了闪烁的手机。

      “呀!下次再说,赶紧赶紧!”
      “啊……闹钟?凌晨三点?!”

      “对啊,走吧!”
      柳夏神秘地眨了眨眼,进屋抓上二人租来的羽绒服,停在门口微笑地回首望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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