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洛尼卡小姐的下午茶》灭灭

1、第 1 章

　　下午三时二十五分，天晴略有微风。
　　帝尔格那魔法学院的蔷薇园里，正进行每个晴日的必备节目——下午茶会。三三两两聚坐的少年少女们，或优雅或舒适地在桌间游弋着，演练正踏入或不久后将踏入的贵族们的战场。
　　于东侧聚集了大量人气的，正是难得在此露面的安洛尼卡家的大小姐，艾洁妮·卡闵·缇·安洛尼卡。就读于生灵体召唤系的她，以一手熟练的“生命促进”将刚入手茶杯里的琳茶果长成了小型的灌木，繁茂的枝叶上挂满了令人垂涎欲滴的鲜果。
　　“呀，不愧是安洛尼卡家的大小姐，每次的施法过程都完美无缺。”
　　“过奖了，”艾洁妮轻轻弹指，打下了一旁失礼忘形伸来的手指，“在享用茶果之前，要不要先玩个小小的猜谜游戏呢？”
　　“安洛尼卡小姐的谜题吗？”“那还真要洗耳恭听了。”……在六大家族的威名压抑之下，就算是不情愿的学生也只能随声附和。

　　“大概在三个月前，我应邀参加格朗伯爵家的下午茶会。并不是正式的聚会，仅仅是几名女性聚在一起悠闲喝茶而已。”艾洁妮开始把玩着眼前的青绿色果实，“闲聊中格朗小姐提到，当天是她的娃娃‘蔻儿’的生日。不知道是谁提出为娃娃举行宴会的提议，我们也好玩般的接受了。”
　　“过程很简单，格朗夫人吩咐厨师长端来了晚上宴会的备用蛋糕，我接过来摆到了桌上，女教师米勒娃插上蜡烛，众人唱歌庆贺后，格朗小姐切开蛋糕，分到我们刚才用来装茶点的盘子内。半小时后，格朗小姐去世了，死于毒药。”
　　“我立刻使用了触媒在桌边进行了反映检查。只有格朗小姐的刀叉和盘子沾有少量的毒药。听教师说，一天前她曾经将一封恐吓信当玩笑扔掉——目标是格朗小姐没错。”
　　欢愉的气氛在平静的讲述中逐渐凝固冻结，无须置疑，这是真实的故事。与去世的格朗小姐曾有几面之缘的人，更慢慢感觉到寒气从自己的脚底丝丝升起。
　　“故事已经讲完了，现在谁能告诉我，是谁，又怎样杀害了格朗小姐？这棵树上的果实是奖品，机会只有一次。”
　　艾洁妮将纤细洁白的手指在眼前搭成习惯施法时的三角形，湿润的唇边含着一丝诡异的笑意。看着她如女王般温柔却饱含着傲气的姿态，所有人又不由得想起安洛尼卡家可怕的传闻。
　　——也许，接近这位大小姐就是彻头彻尾的错误。

　　“可以提问吗？安洛尼卡小姐。”稍微的震惊过后，还是有学生略感兴趣抬起了手臂。
　　“请。”
　　“是谁提出庆贺的？”
　　“这个呢……”艾洁妮狡黠地眨了眨眼睛，“虽然真相明了后立即想了起来，但当时，我们的确没有人记得。”
　　“唔……蛋糕是什么时候……”
　　“格朗伯爵府当夜将举行宴会，为了晚会多准备了四块蛋糕，当天中午已经在厨房准备完毕。”
　　桌边的人群互相对望，最后将一名脸上带着自信的金发青年推至桌前：“是侍女长，对吗？”
　　“哦？”艾洁妮眯起眼睛，略微晃动的银色发丝映出点点圆形的树影光斑，“为什么？”
　　“蛋糕早就准备好，也是格朗小姐自己分发的，所以没办法肯定谁会拿到有毒的一块。一定是侍女长将毒药涂在餐具和盘子上，放在格朗小姐面前。”
　　艾洁妮若有所思的避开眼神，过了数秒，轻轻笑出声来：“可惜，不对。”
　　“嗯？”
　　“我说过了，这是随意的私人茶会。盘子和餐具都是当场推出来，摆在桌上。如果一早涂抹好毒药，另一人的碟子底，或者餐具也免不了沾上。太遗憾了，不是侍女长。”
　　看着眼前的女王轻轻摘下一颗果实，放在唇前充满诱惑地细吸着香气。金发少年略有些失望地地下了头。
　　“无法确定谁拿到有毒的部分？不，很容易。”她淡淡笑了起来，“分发蛋糕是需要技巧的工作，格朗小姐并不熟练，所以只会把每块蛋糕放到最接近的碟子里——她自己也不例外。只要摆好方位，就能确认格朗小姐吃下的是哪一块，能做到这一点的人，是我。”
　　“可是，我接过蛋糕也只有短短的数秒间，而且在众人的注视之下，所以，我没有机会。”
　　金发少年感兴趣地抬起头：“那么，剩下的是……”
　　“女教师米勒娃，”艾洁妮将叉子探入茶杯中，“只要在蜡烛的插针抹上毒药，等位置确定，就这样……”
　　她握着刀柄，垂直下落，将盘子里的一个茶果一切为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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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洁妮看着眼前依然活力充沛的小树，向着收拾餐具的学院女侍点头，微笑，
　　“怎样？刚才那个小故事，满意吗？要不要来一颗琳茶果？”
　　“不……安洛尼卡小姐……”
　　“你当然不会要。毒龙树的果实，味道和颜色都与琳茶果不相上下——除了会让人送命，对吗？”
　　刚才还在发抖的少女，此时转过头，缓缓捏紧了手中的餐刀，指节和嘴唇都显得发白。
　　艾洁妮继续把玩着手中的果实：“没记错的话，你姐姐涂在蜡烛插针上的，也是毒龙树的汁液。”
　　“对，那女人该死，”侍女发出嘶嘶略微可辩的声音，“一直一直，缠着姐姐不放，以为姐姐是她的娃娃……明明姐姐就要自由了，可是你，你竟然……！”
　　“我破坏了她的计划，然后我哥哥在审判院让她上了绞刑架。”艾洁妮·安洛尼卡，死神检察官罗因加雷·安洛尼卡的妹妹，从座位上缓缓站起，“让我种出果实毒杀多人？——你以为，我跟那群公子小姐一样是白痴？”
　　“我只想让罗因加雷看看妹妹变成罪犯的模样！”
　　“妹妹变成罪犯？”艾洁妮像听到什么笑话一样，缓缓恢复了高雅镇定，却又忍不住微笑，“他是个可以让妹妹两百年的刑期变成行动管束的恶魔，要是你成功了，我也只会再欠他几十年。”

　　“再见，这棵树我会交给哥哥，要逃就趁现在。”
　　她晃着一头如水银般流动的秀发优雅离去。肩膀上，一只火蜥蜴正对着呆立的侍女张开大嘴，露出尖利的犬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