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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渴望冲出大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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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高二那年期末考试成绩不太理想,回到家过年,母亲抽出一晚上的时间与我进行了一次长谈,她用她的故事来激励我。
房间里只有我和母亲,我们躺在床,上关了灯,我闭着眼听她讲。
“我以前也跟你讲过,我们家庭很艰苦。我们镇子上只持上学的家庭不多,你外公外婆也支持我们去上学,可始终是对学习这件事情认识不足,家里但凡是有需要孩子们帮忙的农活要做,比如说放牛之类的,就不让孩子去上学。要把孩子留在家里帮大人做农活,即便是旷课一天都要把农活做完。”
母亲经常因为被外公安排去放牛而旷课。
母亲放着牛往山上走,牵着牛往自己想走的方向走。看到路边有猪笼草,摘下来可以鼓捣半天。还有一种植物,它的叶子可以从中间撕开一个小口,对着小口吹气,能将整个叶子吹了鼓起来。上小学的母亲童心未泯,时常是和其他放牛的小伙伴一起玩耍,而牛放在一旁,等到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再牵着牛回家。
而且有一次就因为母亲的贪玩而闯了祸。母亲和小伙伴们自己玩起来就没顾着牛,等回过神来,准备牵着牛往家里走时,发现牛不见了,母亲着急了,因为在农村丢一头牛,可是一件大事啊!她四处寻找,就是找不到牛。满怀愧疚跑回家,找到了在田埂上劳作的外公。外公又带着母亲到山上找啊找,还是没有找到,最后是父女失望的回家了。到了晚上,乡里另外一户人家来敲门,来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外公家的牛没有丢在他家,坏消息是外公家的大黄牛与他家的牛发生斗殴,然后外公家的大黄牛把他家的牛给拱死了。这下可怎么办?还能怎么办?最终外公家的大黄牛抵给了这家人做赔偿。可是没过几天外公家的大黄牛又自己跑了回来,那家人来拉牛,怎么也拉不回去。最终,这件事只能是用外公家的农作物来赔偿对方了。
母亲又过上了一边上学,偶尔还放放牛的生活。她时常会将牛拉到地势高的地方去,牛在一边吃着草,而她站在一边眺望大山的那一边,想象山外面的世界。
“从那时起,我就一直想要走出大山,我要看看大山外面的世界到底是怎样的,我也想过那种用电饭煲煮米饭吃的生活。”
那个时候小学只有五年级。母亲在乡里的小学读完五年级后,并没能考上我们县城的初中,母亲又在外婆的支持下复读了一年,终于考上了我们县城的第三中学(第三中学坐落在大寨乡,距离茂租乡外公家有大概五十公里)。本来考上县级的中学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情,但是外公认为对孩子不应该读太多书,早早的嫁人就好。当时我三姨就是因为成绩不太好,而且叛逆期到了,时常顶撞家人,所以就早早嫁了出去,结束了读书生涯,所以她直到现在都还留在农村。可我的母亲,他不想留在农村,她想走出大山,她想通过自己的创造一个美好的生活。
母亲有一个远房的表舅,得知母亲考上了县级的初中,但家里不支持我母亲继续学业,这位表舅舅接着走亲戚的机会悄悄的借了我母亲一笔钱,让母亲以后有了工作再慢慢还他。钱虽然不多,但足够我母亲交学费,他告诉我母亲想读书就好好读。这一笔钱给了我母亲很大的支持,而且外婆也支持母亲的想法,后来母亲上学用的生活费都是外婆自己种白菜,走到十多公里外的镇子上去卖,而得的钱。我母亲决定她无论如何都要去读书。可家里不仅外公不支持母亲去读书,舅舅也不支持,因为他认为家里本来就贫穷,若是女子再读书,再花钱,那么花销不更大了吗?
为了读书,母亲不得不半夜悄悄的从家里溜走。就在开学的前一天的晚上,母亲悄悄的趁家人都睡着了,从家中溜走,走路去学校。十岁出头的女孩子,晚上独自走夜路去50公里以外的地方,那个年代,路边是没有灯的。母亲说那天晚上他不知道摔了多少次,脚趾都磨出血了。途中还下起了雨,她一个人没有雨伞,心想着快点走吧,赶紧走到李向玲的家里去借宿一晚吧!
李向玲是我母亲这辈子最铁的朋友,我不知道她们俩是怎么么认识的。后来虽然她们的交集并不多,但是我的母亲一直都认定她这个朋友。
第二天天亮,公鸡的第一次打鸣后,母亲又背上行囊,继续独自走向目的地。
母亲先来到了二姨家(二姨嫁到了大寨,当时有一个三四岁左右的儿子)。二姨知道母亲是为了来上学而到她家住宿,后来,她就把照看孩子这件重任,交给了课余时间的母亲。
母亲还没上初中以前,也照顾过三四岁的孩子。我大舅舅走的早,只留下一个不满周岁的儿子,取名叫陈虎,而我大舅母抛下这幼小的孩子就改嫁了。这照顾孩子的事情就交给了外公其他的孩子们,我母亲作为他们这一辈家里最小的孩子,便同陈虎长大。我母亲七八岁时便和外婆一起被白菜到镇子上去卖,有时也会背着成熟的梨子去50公里外的大寨卖,一天就要走一个往返,这时陈虎就会和我母亲一同走去。因为他毕竟比我母亲小几岁,所以他也只能为我母亲分担几个梨子的重量而已。(现在想来我母亲的腰不好,大概就是因为那时候,那么小的年纪,被那么重的背箩,走那么远的路而造成的吧。)背梨子卖的那段时间,外婆偶尔会给母亲六角钱做零花钱,用于一天往返途中的生活开支。母亲成熟的早,她知道自己一个人不能把六角钱全部用完,还要将一部分分给幼小的陈虎,一天,两个人,两顿饭,不能乱花钱,要合理的使用钱。可事实上哪里管得住小孩子呀,要是陈虎在计划外看上了大白馒头,还不是得用自己的吃饭钱买给他啊。
我以为母亲到了二姨家,就不会再与小孩子抢东西吃了,结果没想到啊!二姨夫是个军人,常年不在家。二姨独自在家,虽然她会针线活,而且也干农活,可家里也不富裕。二姨经常会拿四角钱给我母亲,让母亲带着二姨的三四岁的儿子去街上买凉粉吃(其实就是当一顿饭吃了)。二姨还叮嘱我的母亲,说一定要等她儿子吃完之后,我母亲再吃(当时凉粉是三角钱一个小碗,四角钱一个大碗),她哪知道她的儿子呀,一个人都能吃完一个大碗。刚到大寨那一天,我母亲带着二姨的儿子去吃凉粉,用筷子夹起凉粉喂他吃。一直为他,他一直吃。只要我母亲提起筷子喂他,他都能张开嘴巴接着。这样下去,哪里还有我母亲吃的呀,要不是我母亲“适可而止”,那么她这一天就要饿肚子了。
温情小故事:我三姨也嫁到大寨后,来二姨家拜访。留在二姨家,和二姨一起吃饭。二姨厨艺不错,她还会做乳腐(下饭的酱)。吃饭时二姨就端了一碗乳腐,放在桌上,然后二姨又把她的儿子带到桌前坐下,小孩子家坐不住,就一边围着桌子走动,一边吃饭。我三姨喜欢吃乳腐,就好几次用筷子向碗里夹乳腐。二姨的儿子看见了,或许是觉得三姨这样太麻烦了,就端起装乳腐的碗,一下子把碗扣在了三姨的碗上。三姨可能觉得二姨的儿子不待见她,直至现在都再也没有去二姨家吃过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