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梅］王仆》司禹

4、为人所爱

　　*亚瑟复活+抹除记忆+但没忘干净
　　*又名《复活后丧偶患上失心疯》
　　*格温友情参演（所爱非亚瑟+被篡改记忆）

　　“我年纪轻轻，阅历不足。迄今为止一直认为相思之苦和爱情的烦恼是人的心灵受到的最厉害的折磨。可是在这一刻我感觉到，还有另外一种比害相思、渴望爱情更严重的折磨，那就是违背自己的意愿而为人所爱。”

　　——

　　莫德雷德的那一剑没有杀死亚瑟，他醒来时，只发现自己躺在阿瓦隆湖岸。

　　阴沉的天，微波的湖，些许凉意拂过。

　　亚瑟拭去脸上的湿润，有些茫然地张望着四周。

　　“亚瑟！你终于醒了。”

　　格温拿着拧干的帕子为亚瑟擦脸，一边焦急，一边又因亚瑟苏醒喜极而涕。

　　“……”

　　不知怎的，亚瑟一句话也说不出，或许是因为刚刚醒来，嗓子干涸得仿佛喉咙里哽住一块上下滑动的鱼骨。

　　他任由格温为自己擦拭脸庞，喂自己喝水，听着柴堆燃烧的噼啪声，透过跳动的火星子似乎看到了古龙的幻影，恍然抬头，有些错愕地左顾右盼，可这里始终只有他和格温二人，他也不知道自己想找什么。

　　“你是在找石中剑吗？剑已经被湖中人收回了，Arthur，圆桌骑士们很快就到了，再等等，我们就回家了！”

　　说着，格温又破涕为笑。

　　“……嗯。”

　　他是想找剑吗？应该是吧。

　　毕竟他就是因为被刺伤而无法回击，如果他有一把得心应手的剑，他就不会让莫德雷德逃走了。

　　亚瑟摸了摸自己的伤口，那里裹着纱布，已经没那么痛了。

　　阿瓦隆湖畔的空气阴冷又潮湿，一阵风刮过，树叶唰唰作响，显得更加凄冷。

　　亚瑟看着格温忙前忙后地填拾柴火，突然想起了什么，缓缓问道：“一直是你在做这些吗？”

　　格温笑道：“亚瑟，难不成让你来做吗？别忘了我以前侍奉过人，捡柴火很简单的。”

　　亚瑟也笑了，突然意识到什么，连忙问：“你说的对，我想起来了，为什么不是仆人来做这些，仆人去哪儿了？”

　　“仆人？”格温露出疑惑的表情，随后心疼伤得不轻的亚瑟，“你刚从战场上负伤，哪里有什么仆人。”

　　“没、没有吗……”

　　闻言，亚瑟有些茫然，胸口像堵了一口气，闷着喘不上来。

　　“嗯，再等等，亚瑟，我们一会儿就回家了……”

　　格温的声音渐渐从脑海里变得模糊，亚瑟看着周围除了二人之外再无他人，急切得想在看不到的地方找到什么，一时用力，猛地扯动了伤口，疼得皱起眉。

　　“亚瑟，你别乱动了，周围没有敌军，这里很安全！”说着，格温将亚瑟的头抱在怀中，一边安抚着他激动的情绪，“没事了，亚瑟，已经安全了，一切都结束了，你打赢了这场战争，你会成为举世无双的亚瑟王！”

　　举世无双的……亚瑟王……吗……

　　良久，亚瑟才抬起头，有些疲倦地说：“格温，谢谢你。”

　　“我是你的妻子，这都是分内的事。”说完，格温拿起帕子，有些害羞地去湖边清洗帕子了。

　　亚瑟错愕了一会儿，努力地回想，才终于想起一些和格温结婚的画面。记忆里，他笑得很开心，所有人都在庆祝他们的婚礼，红色的礼服，晃动的烛光，宾客的祝福，美味的酒食，所有的一切都那么喜庆。可他想起这些，仿佛置身事外，自己就像是一个毫不相关的旁观者，站在远远的地方，看着别人结婚。

　　应该是伤口引起的发烧，让他脑袋不清醒了，才会如此混账。

　　亚瑟赶紧摁了摁太阳穴，望向蹲在湖畔洗帕子的格温，她穿着肉色长裙，头发毛茸茸的，远远地看上去，像是一个长了毛的蘑菇。想着，亚瑟有些舒心地笑了，他应该享受这份爱意，本该如此。

　　湿润的空气让柴堆里的噼啪声更甚，亚瑟看着跃动的火星子不断冒出，又不断消失，忽然想伸手去摸一摸那看起来虚无缥缈的火星子。

　　“嘶——”

　　看起来虚无缥缈的火星子，却足够烫，留下零星几点的死灰，就像失去灵魂的空壳。

　　“亚瑟，你最好不要玩火哦，这很危险，会烫伤你的。”格温一边走过来，一边用像对小孩子说话的口吻叮嘱亚瑟。

　　“只是飘起来的火星子而已。”亚瑟嘴上这么说，还是听话地把手伸回来了。

　　“高烧退了，你觉得有点冷吗？”格温还是担心地探出手，摸了摸亚瑟的额头和手，额头上的高温已经退去，手指的确有些凉。

　　“我不冷，倒是你，湖水这么冰，你的手都冻僵了。”亚瑟说完，格温坐在他身边，伸出手烤火。

　　“我的手没冰到你吧？”格温笑着问，一边把帕子支起来烤干。

　　“没——”亚瑟刚回话，注意力就全被那块有些破旧的暗红色三角巾吸引了。

　　突然，亚瑟冷下脸，严肃地问：“这帕子从哪儿来的？”

　　“怎、怎么了？是有什么……”格温不知道亚瑟怎么突然变脸，以为这帕子是有什么禁忌，“帕子上沾了你的血，我洗了很久，发现它原本就是红色的。”

　　“我是问它哪儿来的？”亚瑟继续厉声质问。

　　顿时吓得格温不知所措：“我找到你的时候就在这儿了，当时你的手还紧紧拽着帕子，我看你的手和帕子上都是血，才去洗的。”

　　“……”

　　得到回答后，亚瑟沉着的心，更沉了。

　　果然还有人来过这里，那个把他救了的人，一声不吭地就走了，不留下姓名，甚至连他的模样也想不起来。

　　可就在这瞬间，亚瑟的脑海里闪过几个零碎的片段，这块帕子，只是他顺手从一个士兵身上拿走的。

　　“没什么，我记错了，这是我随手在一个士兵身上取走拿来止血的。”亚瑟说着，有些心虚地看了一眼如释重负的格温，又说，“抱歉，刚才对你这么凶，我的神经太紧张了。”

　　“没事，我理解你，你才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大战，紧张是肯定的。”格温说着，安慰性地对亚瑟笑了笑。

　　之后，亚瑟说自己想休息，没再说过一句话，只是靠着石头，目不转睛地盯着红色三角巾周围跳动着的火星子发呆。

　　终于，到了第二天凌晨，圆桌骑士带着军队慌忙赶来，看到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亚瑟又仔细看了一遍，可始终不知道自己在找谁。

　　军队准备踏上回卡梅洛特的路，亚瑟却望着围在熄灭的柴堆旁成对角的石头，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不解的话：“再等等。”

　　亚瑟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等什么。

　　似乎所有人都忘了什么，只有他妄图想要抓住那转瞬即逝的火星子。

　　等了好一会儿，天际都亮了，亚瑟看着那彻底成为死灰的柴堆，捏紧了怀里的那块暗红色三角巾。只有他抓住了那零星的死灰，即使真的只是幻影，只是他的假想，他也已被这股挥之不去的执念所烫伤。

　　如果是格温，那两块石头就应该在柴堆的同侧，可石头分布在柴堆的对角，绝不是格温所为。

　　返程的途中，亚瑟也问了格温，格温说，那里原本就放着两块石头，柴堆是她找到亚瑟之后才堆的，她一路上拿着火把，后来火把熄灭了，幸好她身上揣着火摺子。可当亚瑟问起她是怎么走这么远来找到他时，格温却说不出个所以然，她只记得自己在战后得知亚瑟失踪，就匆忙只身一人出来找他了。

　　看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不只是他的记忆里徒增了被编排好的片段，格温的也一样，其他所有人，都有说不清道不明的记忆。

　　能做到这些的，只有他深恶痛嫉的魔法。

　　他到底是被巫师救了，然后被施了遗忘咒。还是被巫师诅咒，让他怎么也无法忽视心中对那个幻影的执念，折磨得他夜不能寐、饭不能食。

　　还是说，其实他早就已经死了，这一切都是死后的假象。

　　到底什么是真的，他越发不清醒，越发觉得自己的生活中缺少了什么，时而还会产生一些荒谬的想法，自己身旁曾有一个亲密无间的人，然后这个人彻底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记忆里，唯独只有他，忘不干净，折磨得他出现幻觉。

　　“亚瑟，你到底怎么了？要不要让宫廷御医来看看？”

　　格温被突然惊醒的亚瑟吵醒，看着满头大汗的亚瑟坐起身来剧烈地呼吸着，关切地问。

　　“宫廷御医？”亚瑟一愣，转而又急切地说，“对，我需要看看御医！御医呢？！传御医！”

　　“别着急，亚瑟，侍卫已经去传唤了。”格温安抚着情绪激动的亚瑟。

　　“侍卫？怎么是侍卫？我没有仆人吗？”亚瑟说着，着急忙慌地下床，从锁着的柜子里取出一块破旧的暗红色三角巾，揣进怀里，转而又对格温说，“你以前不是莫甘娜的贴身女仆吗？莫甘娜都有，我没有吗？”

　　亚瑟已经到了歇斯底里的地步，格温不再说话，又在床上默默地哭起来，她已经不知道经历了多少个这样的夜晚了，纠缠着亚瑟的噩梦，也如恶鬼一般纠缠着她。

　　那块亚瑟揣在心尖上的帕子，她连碰都不能碰。那帕子成了亚瑟的救命药，却是一次次敲进她心里的钉子。

　　御医拿着药箱匆匆赶来，是个中年男人，被亚瑟扑头盖脸地骂了一番后，跪在地上敢都不敢再动，最后，也和之前的宫廷御医一样，被辞退。

　　亚瑟的病越来越重，没有人能医好，一开始，亚瑟还不接受御医看病，直到他病倒了，御医才能近身。

　　这是心病，别人没法治，只能靠自己。

　　御医说完，就走了，只照常送来一些补身体的汤药。

　　格温看着躺在床上脸色憔悴的亚瑟，回想起自己历经千辛万苦后终于找到亚瑟时的喜悦，这种喜悦已经越发变得不真实，就像一个美好的幻想，也成了压垮她的噩梦。

　　她知道，是时候离开了，她该放手了。

　　亦如当年莫甘娜逃离卡梅洛特那样，她应该拥有自己的生活，而不是为了维持这段感情把自己捆绑在亚瑟身边、为了成为合格的王后而丢掉自己。

　　当亚瑟再次醒来时，温暖的阳光照在了他的脸上，他知道，格温离开了，而他想找的人也再也回不到他身边。

　　在梦里，他看到了曾经关押在地牢里的巨龙，它用沉闷又古远的声音告知亚瑟——

　　一个年轻的巫师决定用自己的生命救活一个肉体凡胎。